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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上榜之人,可以免考进入。
表现优异者,入伍从军也不必从最低一级的小卒做起。
像是六大真统那种太山北斗,武道圣地。
各自门中的真传弟子,也很上心。
倘若潜龙幼凤,名列前茅。
一能为教派扬名,稳固地位。
二让自己出人头地,冲击天骄之路。
如今是人道皇朝统摄四方,镇压天下。
凡事都在朝廷的规矩里面左右打转。
若非将种勋贵,门路众多。
名望如架青云梯,其重要不言而喻。
这一天,晌午时分。
大雪停歇,几个婢女进到屋内。
前后围拢纪渊,或是梳头发,或是系腰带。
各个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时不时贴靠过来。
颇有几分温香软玉,美人在怀的富贵气派。
“渊少爷这身官服,比之前看着更精神哩!”
“是的,穿上又贵气,又硬朗,还显得挺拔……少爷的架子真好。”
“朝廷织造局的手艺,当真一绝。各大布行、染坊的匠人,怪不得打破头都想进去。”
“少爷的体格也结实,这筋肉硬得像铁。”
“……”
纪渊脸色平静,任由这些嘴皮子碎的婢女丫鬟摆弄着。
那些有意无意的撩拨话,只当是充耳不闻。
府中管事的二叔跟婶婶,都是较为宽厚的温和性子。
久而久之,这些丫头的胆子也就大起来了。
换成其他的公侯门第,下人胆敢如此没规矩。
早就被拉出去打死,或者填了后院的枯井。
越是门槛高的大户人家,越喜欢讲究尊卑分明,彰显自个儿的权贵地位。
历来,这种腌臜事就从未少过。
往常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权当蒙在鼓里。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瞧见罢了。
“你们这些小浪蹄子,愈发猖狂。
少爷不搭理也就算了,反倒占起便宜没够。”
最后是管家进门,笑骂两句,解救纪渊于水火。
“渊少爷,马和车都备好了,候在府门外面。
那些没大没小的丫鬟们,顿时作鸟兽散。
“待会儿,捎个信去金风细雨楼,说我奉东宫之命,前去龙蛇山待个几天。
年节之前,一定回来,无需记挂。”
纪渊似是响起什么,特意叮嘱道。
然后,抬手掸了掸五品千户的赤红蟒衣。
胸口的官服补子,焕然一新。
大鹏金翅鸟赫然醒目,单只行蟒攀附双肩。
好似缠绕周身,散发浓郁的龙虎之气。
金绣蟒纹也有等级之分,为坐蟒与行蟒。
单蟒面皆斜向,坐蟒则而正向。
赐服的人臣,皆以坐蟒为最尊最重。
黑龙台内,只有那位督主大人才能得此待遇。
成双数的坐蟒盘水按石,堪称圣眷之极致。
“老奴记住了,一定带给秦千户。”
管家陈伯用力点头,表示绝对办好差事。
纪渊却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这段日子,他时常留宿于金风细雨楼。
与秦无垢的关系,本来也瞒不过有心之人。
再者,二叔纪成宗身在南镇抚司,耳目消息这么灵通。
“晓得带话给谁就好,我启程了。”
纪渊也不刻意遮掩,虽然他和秦无垢的进展飞快,但不同于寻常的男女。
那位女千户对谈婚论嫁,好似没什么热衷心思,从未主动提及。
除去必要的床榻双修,耳鬓厮磨以外,并无其他方面的过多举止。
但要说彼此之间全无几分情意,只不过是屈从于龙子血脉的露水姻缘,也不太对。
冷如寒玉的秦无垢可不是随便性子,寻常对人都懒得假以辞色。
唯独跟纪渊相处,才会露出几分艳光姿容。
“弄得我被白白睡了一样。”
纪渊默默想道。
他又想起,那位女千户突破四境之后。
时不时就叫他过去双修,说是巩固修为功力。
若非虬筋板肋之体足够坚固,还真要应了那句道家的警世诗——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出门避一避也好,等我换血五次,须弥骨成,开始铸体,精血半点不失,再跟秦千户一战。
不然,她现在四境初成,开辟气海,宛如胭脂烈马,委实不易降伏。”
纪渊挎上绣春刀,一袭赤红蟒衣行于雪中,颇有几分熏天气焰。
“九郎……你如今真是有大出息了。”
纪府门外的台阶之下,马车旁边,立着一道铁塔似的雄壮身影。
“魏教头……怎么会是你?我之前上门,想要送些谢礼,嫂夫人都说你没在家。”
纪渊定晴一看,那粗豪的面庞,熟悉的劲装武袍。
正是昔日的故人,讲武堂教头魏扬。
“多亏了九郎,才有我今日的重获新生。”
看到那个闯入讲武堂,倒拔千斤铜柱的少年郎。
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热切与亲近,魏扬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天京城中,太多发迹显贵之后,不愿再提旧友,再恋旧情的冰冷现实。
“若不是你那颗金丹,魏某仍是行尸走肉,半辈子憋着一口气,只等埋进黄土。”
魏扬深深地叹了口气,似是回忆着,心绪复杂道:
“那日,那个东宫的内侍持着令牌上门,一脸笑眯眯对我说,
北镇抚司的纪九郎立下大功,太子殿下赏赐金丹一枚。
我……几乎以为身在梦中,好像被雷击中愣在原地,半句话也讲不出。
因为这份礼,实在太重、太重了。
我一个讲武堂的教头,既不值得,也还不起。”
一枚金丹,耗时数名丹师十年之功,方可炼成。
地火不能断,辅药不能绝。
还得遵照四季轮转,节气变化。
一旦有所疏漏,就是前功尽弃。
服用之后,活死人肉白骨。
只要不是人寿已尽,无可挽回。
都能为其重续生机,再造根基。
这样的珍贵之物,用在一个换血三境的讲武堂教头身上,完全算得上是浪费。
“魏教头言重了。”
纪渊快步走下台阶,站在风雪地里,洒然笑道:
“相赠一枚金丹,为的是感谢你对我的百般维护。
你我都明白,这世道锦上添花多的是,雪中送炭却极少。
谁都愿意为一个受东宫看重的北镇抚司五品千户说话,
可谁会给一个住在太安坊的小小缇骑仗义执言?
金丹再贵重,亦有价,可风雨飘摇时为你撑一把伞的前辈,实乃无价。”
魏扬粗豪面皮重重一抖,眼眶泛红。
当日,他在讲武堂主持选拔,看中表现不凡的纪渊。
只是觉得年纪轻轻却有上等武骨,不该就此埋没。
哪里会想得到,那个没有靠山的辽东军户。
竟会走得怎么远,站得这么高!
变化之大,让自己都感觉陌生。
“还好,九郎更出息了,人却未变。”
魏扬由衷庆幸,由衷欢喜。
“我前不久,曾经见过孟长河。
他在临死之前,胸中的怨恨不能消。”
纪渊伸手,似是打算接住坠下的雪粒子,轻轻笑道:
孟长河大声质问,同为没根基,没靠山,凭什么我能平步青云?
都是泥泞里打滚的人,为何我这么干净?
我当时并未答他,只是后来认真去想。
抛开其他的际遇不谈,我比他要幸运许多。
这一路走来,纵有些许风霜,纵有几分坎坷。
可到底还是有像魏教头,像洛与贞,像临济大师,
这般为我撑伞,陪我同行之人。
我一直都想感谢诸位,谢诸位让我晓得,让我看到。
这个世道还未烂透,并非晦暗一片,不见半点天光。”
第三百零五章 矿山,铜殿,天蛇峰主
对于纪渊而言,这方似是而非的异世天地。
谈不上鲜花着锦,却也称不得极为糟糕。
虽说辽东糜烂,可目前尚能保证边关稳固。
尽管将种勋贵把持上升,寒门贫户出头无门。
但并非彻底堵死,仍有各府州的讲武堂、文华馆不看门第出身,为国选材。
哪怕圣人二十年不上朝,由太子监国治理政务。
底下的国公跋扈,武人自重,藩王心思各异。
看似是暗流汹涌,但只要圣人在位一日,大景的国运就不可撼动。
都道五龙同朝,可是真龙不死,谁敢搅弄风雨?
“屋子破烂几个洞,风雨漏进来,还能缝补。”
这就是纪渊眼中的景朝。
“换作其他的朝代,应该也不会更好了。
毕竟,像白含章这种储君,很难再挑出一个。
不惜削掉自己的羽翼,也要剐掉大景的顽疾腐肉,这样的决心,古今少有。”
阴云聚拢过来,停歇的风雪复又紧了。
一身气血强盛的魏扬,脸上带起笑容道:
“你之前寻我无果,是因为我托门路找个闭关的地方,炼化那颗金丹去了。
整整一月有余,方才完全消磨丹衣,吸收药力,祛除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
纪渊颔首,他从见到魏教头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
金丹的厉害之处,在于重塑根基四字。
哪怕体魄轰碎,筋骨断裂,只要气息未绝,命元犹存。
一切都能再次生长起来!
不然,怎么会被冠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稀世珍品!
若非白含章舍得给,凭借纪渊的本事。
想从皇家宝库里头拿到此物,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至少在很多人看来,金丹远比元天纲的半部炼字诀价值大。
“恭贺魏教头,破而后立!经过这一次,日后也许能够冲击四境……可惜,我如今有要事在身,没办法与魏教头共饮一杯,庆祝一番!”
纪渊有些遗憾,因为秦无垢和练功突破。
他被迫耽搁一阵时日,再不动身的话,年节之前未必赶得回来。
到时候,万一错过与二叔、婶婶一起阖家团圆。
那就糟糕了。
“我今日登门面见九郎,就是为了此事。”
魏扬笑了一下,沉声道:
“刚回天京,就听到你加封千户,获赐蟒纹,当朝怒斥兵部侍郎的事迹。”
纪渊轻咳两声,纠正道:
“我与徐侍郎是很心平气和的讲道理,没有坊间传得那么夸张。”
魏扬不置可否,他亲眼见过九郎还为缇骑之时,就敢强压千户低头认错。
如今身披大红蟒衣,踩一脚官拜三品的兵部侍郎,好像也没什么惊奇。
“你现在当了千户,肯定是要巡狩府州,兵部透出风声,极有可能是镇辽东,对不对?”
纪渊心头微动,还未彻底定下的一件事,竟然已经私下传开,连魏教头都知晓了。
若非白含章的嘴巴不紧,东宫的深墙不高。
那就是内阁、六部当中,有人故意泄露出来。
心念飞转之间,纪渊轻声答道:
“不错,目前最可能是辽东。”
魏扬眼神坚定,坦诚讲道:
“我早年投军入伍,在朔风关做个小卒,军帐之中攒有贼头八十四颗。
后来跟随谭文鹰大都督,立下不少功劳,当上游击将军,成为飞熊卫!
九郎,你我之间的交情不虚,我就干脆直言了,巡狩辽东的差事,不好拿下……甚至会很难办。
军中不比朝堂,京城不比边关。
不管那些武人如何跋扈骄悍,个个都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狠角色。
大伙儿一起当兵吃粮,养成只听上官号令的习性。
什么钦差、千户,根本不抵用。
压不住发号施令的武侯骁将,他们只当你是个屁。”
纪渊微微点头,他又何尝不明白辽东是龙潭虎穴。
可阴市鬼集城隍庙,西山围场国公府。
那么坎坷的路,自己都趟平走过来了!
没道理,这一次知道几分险恶,就要开始畏首畏尾。
想坐稳千户的位子,立下足够的功劳。
必须降龙伏虎,按住四侯八将。
再者,依照白含章的性子。
他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不会率先用辽东开刀。
这些心思迅速过了一遍,纪渊嘴角含笑问道:
“魏教头也是来劝我缩起脑袋的?”
魏扬摇头,迎着风雪回道:
“无论九郎应不应下这份差,我只求一件事,让我打个下手。
魏某这辈子年过四十许了,本该待在讲武堂了此残生,再没心气和奢望。
幸而,结识九郎,又承蒙你相赠金丹,祛除寒毒,重塑根基。
这是再造之恩,也是故友之情。
我乃换血三次,炼化金丹,淬炼筋骨完全,成了六次。
想跟在九郎身边做个亲随,不知可否?”
纪渊愣了一下,似是感到意外。
按照魏教头换血六次的武道境界,飞熊卫的精锐出身。
哪怕再次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