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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的四境顶尖武者如过江之鲫,并不在少数。
但最后能够打破天人界限的,堪称是万中无一。
那位尚未及冠的纪千户,虽然当前不过换血三重天,可日后的前程远远不止于此。
有望宗师。
俨然已是极高的评价。
“我等这辈子无法一窥绝巅风光,站在半山腰上,瞧着旁人勇猛精进,努力攀升,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反而是董玄笑容洒脱,语气里头多了少许真心实意。
他这人最大的长处,便是够有自知之明。
创元磁武道,定下根基,一鼓作气,炼成仙佛神魔层次的宝骨……这一桩桩,都不是自己可以做到。
所以连嫉妒攀比的半点心思,都懒得升起。
“景朝有此栋梁之材,北镇抚司有此少年天骄,值得庆贺,当浮一大白。”
韩英满面皱纹舒展开来,复又恢复精神矍铄,好似一头老迈雄狮。
“不错,结个善缘,也是极好。”
董玄颔首以对,淡淡笑道。
等到纪渊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便见到镇守矿山的韩、董两位将军。
他们披戴铠甲,被一众亲兵簇拥,立在殿外,似有恭候之意。
放在龙蛇山,这简直称得上天大的礼遇。
要知道,像孙韬、孙略这两兄弟,攀上天蛇峰的赵垂。
就成了称霸一方的地头蛇、土皇帝!
更别提手握重兵,可以调遣数千甲士,声名威压武州的镇守将军了。
待在这一亩三分地,日月峰和腾龙峰的韩英、董玄二人。
说是操持生杀予夺之大权,亦不为过。
“纪千户功行大进,凝聚佛骨一枚,即将踏入铸体,登顶换血大圆满……”
董玄长笑一声,轻声说道:
“真真是叫我等就此止步的枯朽之人,羡慕不已!”
纪渊略微拱手,牟尼宝珠甫一炼成,此前消耗的心力、精气,那种巨大的亏空立刻就被弥补。
如今神清气爽,眸光熠熠,从容回道:
“董将军说笑了,武道五重天,我这才走到哪里,怎么比得过两位前辈。”
这一趟龙蛇山之行,他的收获颇丰。
不仅将禄存星主收入囊中,解决掉天蛇峰的赵垂。
还认识燕王白行尘,悟出作为根基的元磁武道。
算是没有白来。
“听说纪千户前来,乃是为了打造两座道兵,合炼阵图。”
韩英须发如雪,却不显得衰老,抱拳道:
“龙蛇山这地方,唯独只有兵材矿石最多。
今日突破层次,凝成佛骨,韩某也没什么拿得出手。
相赠一块千年水心铜,一块千年火元铜,好为纪千户的道兵添几分光彩。”
他不像董玄光说不练,念及燕王殿下对纪渊另眼相待,干脆直接送上一份大礼。
“这如何敢当!”
纪渊摆手就要推却,可韩英却是说一不二的耿直性情。
当即吩咐亲兵从库房取来两块巴掌大小,几百斤重的水心铜、火元铜。
世人少有知道,铜铁矿石,也有年份之分。
它们生在矿脉之中,长年累月受到山根杂气沁润滋养。
久而久之,就会像钟乳石孕育玉髓一样,凝出一星半点的铜心铁精。
铸造兵器、铠甲的时候,添加进去,能够极大地提升成色。
“百年份的水心铜、火元铜,龙蛇山到处都是,
可历经上千年不损,养出铜芯的,却极为稀罕。”
轻轻瞥了一眼韩英,董玄脸上浮出笑意,心里少不得骂上几句。
“既然韩将军出手这般阔绰,董某也不好小气。
这样吧,腾龙峰上有两位工部大匠,暂时借给纪千户好了。”
纪渊闻言,反倒是透出一两分的惊愕。
他自忖跟这两位镇守矿山的兵部参将,似乎也没多少情分可言?
怎么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上赶着示好?
这位北镇抚司的年轻千户,心念转了一圈,方才恍然。
莫不是,自己几次人前显圣,展露元磁天刀,炼成牟尼宝珠。
这些事迹,落入韩英、董玄的眼中,难免浮想联翩。
“出身微末,落魄之时,是人是鬼都恨不得踩上两脚,
现在成了东宫的新贵,朝廷的命官,情况却大不相同。
怪不得二叔讲,一旦发达了,身边就全都是好人。”
想通这一层关节,纪渊便不再拒绝,只是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
至于龙蛇山脚下被拔掉的快活林、金钩坊,谁也没提。
所谓的绿林豪强,江湖草莽,放在朝廷面前,不过尘埃。
纵然平常孙家兄弟,除了天蛇峰之外。
其余两座主峰,也没少打点。
可这个关头,谁会为了两个死人,得罪一位北镇抚司的年轻千户。
更何况,白行尘当时在场。
连燕王殿下都未多说,哪里轮得到旁人插手。
于是,本该掀起不小波澜的一桩事。
便就这样过去,压根无人提及。
三五日后,随着风雪隆重,年关逼近。
纪渊带着铸造成功的水火道兵,以及勾销罪囚奴籍的小病已,与魏教头一同走下龙蛇山。
快马加鞭,回返天京。
……
……
与此同时,燕王白行尘的大纛、车辇,即将抵达八百里天京的东城门。
宽阔的官道上,早已洒扫干净,疏散商队行人。
“往常几年都见不到一回,今次倒是赶得巧,全部碰到一起了。”
数里之外,白行尘端坐于龙驹背上,眸光闪烁之间,窥见两道浓郁紫气。
“老三、老四,这是都在等着我?”
第三百三十二章 酒色财权,忠孝情义
踏入五境,成就宗师。
最为明显的标志,就是内外交汇,打破天人界限。
举手投足之间,与大道共鸣,轻易改变天象。
一双法眼,更是洞若观火,遍照十方。
所以,即便相隔数里。
也不影响白行尘,窥见那两道宛若山岳般巍峨的浓郁紫气,知晓宁王和怀王已至。
“听说钦天监将人的气数划分几等,其中以金为尊,为紫为贵。”
这位燕王殿下勒住缰绳,那头神异不凡的高大龙驹四蹄一顿,深深地陷入雪地。
好似撑天抵地的大纛,亦是为之一止,顺势震起层层叠叠的气浪涟漪。
“宁王、怀王……竟然碰面了?
两位藩王都是久不入京,鲜少露面。
一个定居于江南之地,号称富可敌国的财神爷在世,比起通宝钱庄的大老板还要胜出一筹;
一个待在北海之畔,建起一座容纳三教九流的白云城,收罗诸多奇人异士。
他们今次不远万里特意赶回,恐怕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骑着血纹大虎的黑衣僧道广,掐着手中念珠,眯起那双三角眼,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心思敏捷,立刻就有了两个猜想。
一是圣人即将出关,太子准备登基,继承大统。
此乃国本大事,关乎朝堂、天下的风云局势,谁也不可能置身于外。
所以,宁王和怀王才会借着年关为由,各自入京。
至于其二嘛……
黑衣僧道广不着痕迹,轻瞥了一眼燕王殿下。
默默地垂下脑袋,不敢多言。
世人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作为白行尘的心腹和谋士,他自然晓得这位燕王殿下最不可提及之处,是什么。
天底下的四样好处,无非酒色财权。
另有四样难处,乃是忠孝情义。
前者,可令父子相残、兄弟反目。
后者,也能让人赴汤滔火,不顾生死。
人心之复杂,皆在其中。
“老三、老四上赶着到天京过年……皇兄也修书数封,让本王回来一趟,难不成?”
白行尘略作沉吟,英武的面庞忽然一抖,罕见透出几分紧张意味!
好似想到什么,他猛然转头望向黑衣僧道广,双眸绽放骇人的精光。
咚的一声,如擂天鼓。
倏然间,霸烈的气机如大日横亘,直接撼动深邃虚空。
原本激荡的风雪,霎时席卷四面八方,如同天崩!
彷如山峦的厚重阴云,更是被大片天光照破,消散殆尽!
方圆百里之内,赫然显现一片朗朗乾坤!
这就是宗师的威能。
一念动,天地变!
“殿下这是……”
大纛周遭的亲卫无不觉得惊讶,心神剧烈颤动,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既慑于武道宗师的可怖威压,又为燕王殿下如此失态感到疑惑。
尤其是扛大纛的王如岳,还有掌军法的邱复。
这两人,都属于燕王府的亲信班底。
个个忠心可嘉,勇武过人。
要知道,他们跟随这位燕王殿下征战沙场已有数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白行尘。
究竟是什么样的惊天大事,能够破掉一位武道宗师、一位景朝藩王的心境?
吼!
黑衣僧道广胯下那头血纹大虎,许是受到刺激,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头极为高大的神异龙驹,闷声闷气打了个响鼻,喷出一道滚烫的白气。
好像颇不耐烦,扬起蹄子就要踹翻聒噪的血纹大虎。
“莫要跟这孽畜置气……”
黑衣僧道广连忙双手合十,喝止暴躁的龙驹。
他可知道,燕王殿下的这匹坐骑来历不小。
昔年涉水而至,主动背起刚会下地走路的白行尘。
当着圣人的面前,认其子为主,一度传为奇谈。
寻常的换血三重天,铸体大圆满,真个厮杀起来,都不是这头龙驹的对手。
那一记马蹄踏下,纵然是十万大山那些成了气候的大妖,照样要粉身碎骨。
钦天监拟定的异兽榜单上,龙驹的排名颇高,并不输给监正豢养的青玉狮子。
“殿下切勿自个儿乱了阵脚,未必如你我想得这样。”
黑衣僧道广轻叹一声,拍了拍胯下的血纹大虎,靠近了些,低声道:
“无论是圣人出关,亦或者,皇后娘娘病危……殿下都改变不了。
宁王、怀王,他们之所以未过城门,反而在前面等候,说不定是想看看殿下的反应。”
白行尘面色阴沉,那身霸烈如骄阳的强盛气机,几乎难以遏制。
不由自主向外散发,有种迫人的感觉。
风雪散尽,这位殿下殿下一言不发。
手掌握紧缰绳,勒住龙驹。
深邃的眸光,直直射往天京城方向,隐含着一抹担忧与惊惶。
“让几位藩王齐聚天京,绝不只是因为年关,既然燕王收到太子的来信,宁王、怀王估摸着也差不离。
除去圣人出关,唯有皇后娘娘病重,才能如此兴师动众。”
黑衣僧道广劝说两句,心思如浪潮起伏不定。
白行尘不愿夺嫡,其中最大的原因,便在于皇后。
他心如明镜,看得透彻。
自己所效忠的燕王殿下,酒色财权,只好一个权字。
而忠孝情义,则重一个孝字。
所以,只要皇后娘娘在世一天。
燕王白行尘,绝无可能与一母同胞的太子白含章反目成仇,彻底摈弃那份兄弟之情。
“若真如此,未必算得上坏事。”
黑衣僧道广暗自思忖。
于他看来,想要成为人间至尊,总要舍弃许多不必要的身外之物。
纵观古今三千年的史书,就连庆皇、盛帝这样的盖世豪雄,也不能避免。
“和尚你说得对,胡思乱想没有意义。”
白行尘收敛心绪,抖动缰绳,催动胯下龙驹。
“是该见一见老三、老四,看他们这几年过得如何。”
燕王身后的那杆大纛烈烈飘扬,复又如同大岳横移,缓缓地行进。
数里开外的官道之上,各有气度的两位青年坐在刚建成不久的茶寮当中。
简陋的木桌,摆着三只缺口的茶碗,旁边是一个火炉、一只铜壶。
一个系着玉带,着明黄袍服,眉宇间有股子天然的贵气,叫人不敢小觑。
另一个则是磊落青衫,玉冠木簪,一派难掩的风流,像是潇洒不羁的俊逸儒生。
宁王,怀王,他们恰似两条真龙会面,浓烈的气数如狼烟冲天,遍照百里。
倘若有善于观气的钦天监中人在此,甚至无需施展道术,洞开灵目。
接近五十步内,就能清晰感受那股喷薄欲出的金黄龙气。
彷如实质,肉眼可见!
“老二总是来得晚,让人等他。”
贵气无比的宁王揭开铜壶盖子,撒入一把细碎的茶叶,又给火炉添了几块炭,煮出沸水。
“从小到大,便如此了。一件事交给咱们,太子办得最妥善,三皇兄最挑不出毛病,我就最马虎。
至于二皇兄嘛,他每次都不慌不忙,但也从来不出差错。”
怀王轻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
“圣人常说,老四你年纪最小,心思最重,欠缺几分沉稳。
这些年,你做了个白云城主,在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