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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座尼姑庵很不寻常。
消息稍微灵通的勋贵门阀都知道,东宫的太子妃常来此处京香。
至于其余王公侯府的夫人女眷,更是众多。
私底下,甚至极为隐秘的,形成了一个贵人之间的小圈子。
彼此以姐妹、信众互相称呼。
“哎呀,施主太过客气,都是些小事。”
小尼姑似是不好意思,两手拎着分量十足的食盒。
合上木门之后,摇摇晃晃往耳房走去。
刚过一座石拱门,就看到头戴圆僧帽、身穿海清袍的师太。
“妙心,你手上是何物?”
小尼姑见到来人,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
水云庵里,有好几位清修的师太。
其中规矩最严的,便是这位不苟言笑的冰云师太。
据说,这位师太曾经动过俗念,却反受情伤。
最后被庵主狠狠责罚,从此就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了。
“那位三小姐在庵里带发修行,凉国公府家送来一只食盒,还托我带几句话。”
小尼姑老老实实,低头答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偷偷逃过早课,那就不罚你,把食盒给我,稍后由我转交杨施主。”
冰云师太淡淡说道。
“是。”
小尼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去大殿做早课吧,休要偷懒。”
冰云师太叮嘱了一句,然后提起食盒,转身离开。
她那身海清袍腰宽袖阔,显得肥大。
可在行走之间,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冰云师太……扭得好生……像是会动的水蛇一样。”
名叫“妙心”的小尼姑睁大双眼,苦于词句匮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
……
冰云师太提着食盒,走过几道回廊,来到杨娉儿居住的耳房。
她直接推开木门,迈过门槛,面无表情道:
“凉国公府送来的吃食,还交托了几句话,请素女听完,给个回禀。”
这间耳房像是佛堂,里面升起延绵不绝的袅袅烟气,把一切都遮得模模糊糊。
厚实的蒲团上,盘坐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她亦是披着圆领方襟的海清袍,给人一种花苞绽开的娇弱感。
心生怜惜的同时,连呼吸、说话都不自觉放轻了,生怕惊扰到如斯佳人。
这一位,就是水云庵主,冰清师太新收的弟子。
不仅为衣钵传人,还继承了“素女”之名。
相比起俯瞰天下的六大真统,水云庵并无什么惊人来历和名头。
它的第一代祖师,唤作三音神尼。
虽然在佛门之中声望不显,却也是大宗师级别的绝巅人物。
庵内有《素女心经》、《彼岸剑意》两门神功。
可以说只逊色于六大真统一筹,绝对的当世顶尖。
“放在桌上就好了。”
那道窈窕的背影轻轻起身,然后对着供奉的天母像恭敬行礼。
仅仅是吐出七个字,声音就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好似仙乐,格外动听。
纵然同为女子,冰云师太也不禁心神动摇,微微一荡。
“师太,我听师傅说,你才是水云庵近百年来最为出众的真传。
把《素女心经》修到第四重,几乎凝聚白莲法身,为何后来又散功了?”
那道窈窕的背影转过身来,露出真容。
正是凉国公府的三小姐,杨娉儿。
只不过比起之前,她的脸颊要清减许多。
少了几分少女的明媚,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韵味。
如虚似幻,如假似真。
“贫尼资质平平,又生出出家人不该有的情念,一失足成千古恨。
道心被破,道行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冰云师太偏过头去,似是不敢多看杨娉儿一眼。
作为水云庵的真传,亦是上一代的素女。
她再清楚不过,将《素女心经》修持到第三重。
所演化的“仙姿之相”,有多么可怕!
那种令万物亲近,众生痴迷的惊艳绝伦。
无论男女,无论老幼,皆是抗拒不了。
甚至能够让人心甘情愿,葬送自己的性命。
这已经不是功法所带来的改变了。
更像某种魔性的气息。
蛊惑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为情所伤么……真是可惜。”
杨娉儿披着海清袍,乌发如瀑披落下来。
举手投足,声音婉转,都有股子颠倒众生的浓重意味。
“娉儿倒是不曾动过情,但心里时时刻刻都忘不了一个人。”
杨娉儿朱唇微张,轻声说着,眸光如海,竟有些深不可测的幽邃气息。
“是个男子么?”
冰云师太感到虚空抖动,笼罩房内。
无形无迹的晦暗气机,肆意地奔走蔓延。
“当然,就连身在梦中,天母为我传道之时,都会情不自禁想到他。”
杨娉儿低垂着螓首,痴痴笑着,像极了牵挂情郎的小女儿。
“素女既然无事,贫尼这就告辞了。”
冰云师太只觉得悚然不已,像是魔音刺耳,恨不得立刻逃离。
“据说,水云庵的素女道,一生之中必定要挑选一名男子,爱上他。
然后在对方深陷不可自拔的时候,斩断情丝,最好是亲手杀死。
唯有如此,才能度过情关,修成第六重的《素女心经》。”
杨娉儿全然不复之前的柔弱娇媚,眼眸一片冷漠,直刺人心底处。
“师太,你散功究竟是因为道心被破,还是,因为舍不得动手?”
冰云师太如遭雷击,呆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俏生生立在耳房内堂的杨娉儿。
尔后,就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
“换做是我,就不会像师太这样傻,为了一个男子就让毕生修为付诸东流。
我呀,我会斩下他的脑袋,捧在怀中,日夜与之厮守,再也分离不开。”
杨娉儿走近过去,跟冰云师太贴在一起,伸手抚过那张惊讶、震骇的面皮,轻声问道:
“师太能不能帮帮娉儿?”
第三百三十七章 奉养神灵,灌顶传功
听到杨娉儿的软语请求,冰云师太不禁心神动荡,几乎无法自持。
目光不由自主似的,仔细扫过那张仙姿之相的惊艳容颜。
“好美……”
冰云师太眸光闪烁,有种想要抚摸的冲动欲望。
就如同藏家入手上等玉器,巴不得日夜把玩。
《素女心经》修持的真意,便是“天地开阖,阴阳施化”八个字。
可将万事万物纳入已心,化为己用。
一旦突破三重关,就能夺外界天地的灵秀神韵,蕴养自身的出尘气质。
哪怕是生得歪嘴斜眼,丑恶非常。
只要修持《素女心经》有成,久而久之也会如白玉无瑕,容貌趋于完美。
尤其是从气质上,潜移默化影响人心。
如同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
简而言之,水云庵培养出来的真传。
要么是祸国殃民的绝色妖孽,要么为钟灵毓秀的人间仙子。
“素女体质非凡,极为契合水云庵的功法,又得天母梦中传道,指点迷津,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何必难为贫尼。”
冰云师太眼皮颤了一颤,不知为何,杨娉儿的仙姿之相越是接近圆满,她心中那股惊惧就越浓厚。
“娉儿如今拜入水云庵,师太分明是我的前辈,为何要怕我?”
杨娉儿似是委屈,泪眼盈盈。
简直我见犹怜,足以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素女……”
冰云师太低垂着头,双手合十。
她虽然散功许久,可曾经跻身武道四重天的过人灵觉,却未随之消失。
反而,因为这些年来静心苦修,变得愈发敏锐。
杨娉儿的空灵仙姿之下,分明暗藏似有若无的魔性之气。
犹如佛祖坐于菩提树下觉悟大道,所引来的化外天魔。
侵染虚空,魅惑众生!
“素女何必明知故问。你所修的《素女心经》,难道还是三音神尼祖师所传的正本?
太素之道,乃原初之法,阴阳之理!
自从师姐二十年前,得到机缘,使得天母入梦来。
便把水云庵的武功,改得面目全非。
你的仙姿相,不求仙意,而是注重色相之美,骨相之妙。
让人见之,五蕴皆迷,沉迷痴狂,不可自拔!
这……已是邪功!”
冰云师太强自镇定,面无表情说道。
水云庵本为正道,秉承入世修心,出世修道的原则,少与俗世产生纠葛。
更遑论借用“天母送子”、“房中秘药”这种歪门邪道,吸引达官贵人的女眷信众。
“师太你着相了,世人太多愚昧,色相迷人,骨相迷心,若不如此,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受驱使。
水云庵传承八代,历时七百年之久,何曾像现在这么风光过?
东宫送来的绫罗绸缎、侯府敬香捐出的万两白银,有这些贵人的供养,庵中的门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杨娉儿指尖轻点朱唇,再俗气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也显得一尘不染。
“冰清师太正是看透了人心,才会奉请天母的旨意,冒大不韪去修改三音祖师传下的神功法门。”
“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弟!”
与此同时,耳房两扇木门忽地敞开,走进一位手持拂尘,姿容妩媚的美尼姑。
“冰云,枉你还是上一代的素女,师尊还打算把水云庵交到你的手中,平白浪费一身天赋资质不说,更是毫无任何远见。
一座宗门想要长盛不衰,岂能不攀附权势,无人供奉?
就连被视为武学圣地的六大真统,不照样仰景朝圣人的鼻息存在!”
执掌水云庵的冰清师太厉声呵斥,却有股子掩盖不去的柔媚意味。
倘若有男子在场,只怕愿意被多骂两句,只为听到这撩拨心弦的美妙仙乐。
冰云师太沉默不语,默念经文,露出几分倔强的姿态。
三十年前,冰清师姐得到一番大际遇。
从一处洞天内寻见天母法身相,连忙请回庵内供奉。
后来师尊练功走火入魔,临终之前,把当家做主的位子传给师姐。
自那以后,水云庵便大不一样。
她有心拨乱反正,可又因为情伤散功。
只能坐视,无力回天。
“冰云,如今水云庵香火日益旺盛,又深受太子妃的恩赏,你最好管住自己,莫要坏了我的大事。
否则,别怪我不顾念同门的情分!”
那位风姿绰约的冰清师太冷哼一声,甩了一下拂尘,转而和气道:
“娉儿,你是得到天母垂青,钦定的当代素女,切不可学我这师妹,毁了自个儿的修行道。”
杨娉儿做出乖巧的模样,细声细气道:
“谨遵师傅的教诲。”
入梦离恨天,喝过“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又得传授《星宿劫奉真神论》。
她就不再是以前的凉国公府三小姐了。
尊请天母娘娘,每日三次祷告,皆是虔诚无比,从无断绝。
不过半月,杨娉儿由内而外发生巨大的改变,气质愈发空灵不说,眼角眉梢更是多出几分媚意。
后来来到水云庵,见过同为天母信众的冰清师太。
对方大喜,犹如饕餮面对珍馐,立刻就将这位凉国公府的三小姐收入门下,传授神功级别的《素女心经》。
“紫后娘娘的《星宿劫奉真神论》,每日敞开身心,敬奉三次天母,功力自然增长精进,乃闻所未闻的无上传承。
配合水云庵的《素女心经》,夺天地灵韵,武道层次进步飞速。”
杨娉儿斜睨了一眼犹如泥雕木塑似的冰云师太,跟着师傅踏出耳房,不由想道:
“成为水云庵的素女,又受天母的灌顶,不知何时才能追上……他!”
冰清师太回头一瞥,似是看透弟子的心思,淡淡道:
“水云庵的地位威望,兴许不如六大真统。可与各座圣地都有交好,每一代的素女,都是极受尊崇的存在。
你只要早日突破第四重,凝聚白莲法身,
皆是举手投足气若仙神,那些名扬四十九府的天骄种子,无不会拜倒于你的裙下。
这世间的所谓豪雄、英杰、大丈夫,越是搅弄风云,翻覆大势,越是想要主宰一切,占尽一切。
不止是对权势、武道,更渴望得到红颜倾心,如小鸟依人。
我那师妹脑子太笨,以为美色是下乘之物,却不知,它能令英雄沉沦,枭雄折戟,君王失道,宗师失意。
纵然仙佛都难躲开一个‘情’、一个‘欲’,何况凡夫俗子。”
杨娉儿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
“娉儿,听为师一句劝,不必着眼于一个北镇抚司的年轻千户。
那个纪九郎的风头再盛又如何?过个三年五载,无非就是正三品的指挥使罢了。
以你的仙姿之相,素女之身,只要寻个合适的场面,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