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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含章回望,似笑非笑。
这个鹰视狼顾的年轻千户,不仅受他看重,还极得燕王欣赏。
甚至于……跟某位大人物亦有些缘分。
“殿下之气数……”
纪渊默默勾动皇天道图,光华如潮水波波起伏,映照而下。
【白含章】
【命盘:万体同心】
【命格:群龙舞首】
【命格:外圣内王(金)受命于天(金)、万民之主(金)
龙章凤姿(紫)、日月仪表(紫)、白玉无瑕(紫)、人中之龙(紫)、权谋心术(紫)、群英荟萃(紫)、雄策伟论(紫)、韬光养晦(紫)
知人善任(青)、御臣有道(青)、万众景从(青)、文理密察(青)、一心多用(青)、审时度势(青)、不形于色(青)、勤政(青)、仁德(青)……】
命格依旧,命数依旧,唯独曾经不显的命盘,这一次清晰地被映照出来。
【万体同心】:【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得此命数,一切众生与己身同体,而生起拔苦与乐、平等绝对之悲心。】
“本宫的气数怎么了?纪九郎为何不说话?”
白含章饮了一杯酒,轻声问道。
“殿下的命数,如煌煌大日,骄阳当空,其德泽被苍生,其威,不可直视。”
纪渊真心实意说着,心头却翻起惊涛骇浪。
这位景朝储君的命盘,让一切都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何要打压勋贵?为何要整治边关?为何没有与世家豪族媾和……
此时此刻,纪渊不禁想起白含章所言,世人皆有私心,唯独他存公心!
这话,当真……没错。
【万体同心】!
视众生为一体,不偏也不倚,如同佛门之中,所讲的“大慈悲”。
何为“慈悲”?
在佛经的阐述下,“慈”是仁爱、和善,与人快乐和自在;“悲”是怜悯、拔苦,帮助众生解脱。
因此,大慈悲就是爱护众生,他心既是我心,我与天地一体,与万物一心。
这种人,倘若出在佛门天生就是驻世的菩萨,要得正果的佛子。
可白含章……却是景朝的储君,执掌这座人道皇朝的未来至尊。
“爱民如子……古之圣贤所认为,问鼎人道者的最高境界!”
纪渊垂下眼帘,极力掩饰内心的激荡。
“难怪白含章一人具有四十六道命数,难怪他得到了【受命于天】、【万民之主】!
这位太子殿下,简直就是真正的天子、天道之子!钦定的圣君、圣王!
如此隆重的命数、命格、命盘,那几位藩王根本毫无机会!”
纪渊苦读命书,钻研元天纲所留下的半部炼字诀,还曾窥见过气运长河的一角。
所谓命数,是个人的运势才情,命格是先天之气,后天之灵。
而命盘,则是自身气数浓烈到极点,与周天星辰产生隐隐约约的无形联系。
也就是话本小说里头,所说的“上应天星”!
可以说,命盘就是人之一生气运、命数、际遇的总和。
奇门之中,向来都有传言。
排定命盘之人,就有希望跳出气运长河。
如同鲤鱼跃龙门,挣脱一切束缚!
“你这话,本宫听得太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白含章失笑以对,没有再追问什么。
“非是奉承之言,句句发自肺腑,像殿下这样的……日后要继承大统之人,极少有悯下之心,无论将种勋贵,还是升斗小民,都能感同身受。”
纪渊正色回答,之前他对白含章的所做作为,还有做戏的怀疑。
但在映照出【万类同心】命盘之后,便就消失殆尽了。
“你这一双灵眼,到底是几分真,几分假?”
白含章眯起眼眸,开玩笑似的问道。
“该真的时候,就真,该假的时候,便假。”
纪渊学起佛门那套打机锋,以端起酒杯作为掩饰,沉下心神勾动皇天道图。
晋升之后的【脚踏七星】命格,足以演化气机,荡起华光,捕捉白含章的命盘之变化!
轰!
耳边似有惊雷炸开,连绵不绝的余波滚滚震荡。
黑白交织的画面宛若长长画卷,倏地铺展开来,呈现于双眼之前。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咱白重器被六大真统视为独夫!
却不成想,有个可以成佛作祖,做真圣人的儿子!”
浑厚有力的嗓音响起,好似霹雳落心海,震得精神一抖。
那尊盘坐识海的九窍石人,都为之摇晃不已。
仿佛一字一句,都蕴含着浩荡无匹的莫测天威!
白重器?
圣人?
“老大,咱只问你一句,你是要做人间至尊,还是踏上修行之道,问鼎绝巅,称教作祖?
以你的天资才情,气运根骨,三教六统,任你挑拣,未来成就,必然不再咱之下!”
纪渊看到一道极为宽厚、极为高大的背影。
好似撑天抵地,几近冲开穹天之盖!
那人身着黑金为主、大红相间的帝王冕服。
其右手牵着半大的孩子,站在太和殿中。
“父皇,含章想要做圣人,因为只有圣人才能让天下大同。
我见升斗小民受困于贫寒,心头亦有所感,我见饿殍横死于风雪街头,也会酸楚难忍,我见武勋杀人割草,如亲手执刀,我见贵胄欺凌孤寡,愧疚悔恨……
若这天下不能太平,含章日日夜夜,都要受此煎熬,不愿也。”
那个半大孩子仰着头,眼神灼灼,如蕴天光。
“父皇的年号为大统,意为天下一统,成为千秋之帝业!
若含章继承父皇之尊位,所求唯有二字!”
那道背影发出笑声,轻笑问道:
“为何?”
半大孩子立在太和殿,立在当世圣人的身旁,斩钉截铁道:
“大同!”
第三百六十四章 十道金色命数,人间至尊之位
大同,乃是上古圣贤所畅享的完美世界。
正所谓,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合乎大同,至道之行。
但大多数人都明白,众生无不有私心,从而生私欲。
绝无可能做到“天下为公”四个字!
所以,大同之世,也不过是只存于圣贤书上的虚妄之言。
可那两个字,从不过十六七岁的白含章口中说出,却莫名有种斩钉截铁的坚定意味。
“大同。”
那道宽厚的背影放声一笑,像是感到满意,抬手指向太和殿的那张九龙宝座,沉声道:
“这是人间至尊的头把交椅,古往今来多少英雄枭杰,不惜弑兄杀弟,父子反目,只为正儿八经坐上去,好面北朝南,俯瞰天下。
你想要,爹就愿意给,可老大你也得明白一件事。
做了景朝的皇帝,承担亿兆生灵的气数因果。
这其中……之艰难苦楚,远超你的想象。
尤其是秉承一颗无私之公心!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慈悲二字,说来好听。
可真个不分亲疏,不论贵贱,那对于你那几个弟弟,你日后的妻妾,你亲生的骨肉,你身边的群臣而言,无异于凉薄寡恩的绝情绝性!
当你登基至尊之位的那一刻,就再也感受人间之情,凡夫之念。”
眉目尚且稚嫩的白含章,眼中浮现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刚毅,正色以对道:
“父皇,既然白家人拿下这个天下,那自当由咱们白家人守住。
四神乃原初之投影,虚空之映照,万灵私欲之沸腾汇聚。
祂们无法被杀死,也不可能会被打败。
数个纪元,太古神魔无奈殒灭,上古正道迎接末劫,皆败于祂们之手。
如今,若我等不秉承人道之气运,豪赌赢下这一场。
这部三千年新史,也许就在咱们一朝彻底结束。
自此玄洲沉沦,苍生泣血!
大同之世,是三教、亦是人道皇朝。
唯一能够胜过四神的手段了。
再不济,至少能够削弱祂们对于虚空的影响。”
白含章只字不提自身能够接受那样的代价,可那份决心已经溢于言表。
那袭至尊至贵的龙袍冕服微微飘荡,始终未曾转过身来的宽厚背影,好似晃动了一下。
大手抬起,想要摸一摸自家儿子的脑袋,却最终轻轻落在白含章的肩膀上,不无欣慰道:
“你能有此觉悟,爹很高兴,这副重担交给你,爹也放心。
天下如棋局,对弈一甲子,咱们父子二人,就跟域外四尊下这一把!”
白含章重重点头,拱手回道:
“请父皇,册封儿臣为太子,立为储君,入主东宫!”
那道宽厚的背影微微颔首,沉声道:
“老大,你会受很多的委屈,但咱仍然希望,没到万不得已,手上不要沾自家人的血。
盛宗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人道皇朝之主,对于‘德’与‘行’都有近似佛门道家清规戒律般的要求。
一旦逾越过去,很容易受到国运反噬,甚至于叫四神趁虚而入。”
白含章沉默片刻,方才答道:
“儿臣,尽力而为。”
太和殿内,复又归于寂静。
这一次跨越时空的隐秘对话,凭借着皇天道图映照万物之能,缓缓落入纪渊的耳中。
他这才明白,为何圣人闭关,太子监国。
彼此之间,能够不起疑心。
纵观三千年新史,历朝历代应该没有任何一位储君。
敢于当着尚且在位的父皇面前,直言自己以后要定下的年号。
换成背负血亲诅咒,同室操戈成为传统的盛宗。
太子如此坦诚,即便长着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其他几座皇朝,都是提防着太子生出谋反之心。
可在圣人眼中,大概巴不得给白含章换上龙袍。”
纪渊低头饮酒,眼光闪烁,心思急转。
随着交织气机逐渐消弱,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努力望向那道宽厚的背影,试图一窥虚实。
当世武道最高峰,人间第一尊的景朝圣人,究竟是何模样?
究竟是何状态?
心念还未升起,“轰”的一声,纪渊的识海如遭重锤,猛地晃荡起来。
宛若一波波大潮的剧烈光华,倏然倒卷而回。
喀嚓。
黑白演化的清晰景象,似是一面摔碎的镜子,瞬间就崩灭开来。
心神如受重压,嗡嗡颤鸣,好像被通天神岳碾压而下。
“圣人之威,当真深不可测!”
纪渊似是有所预料,立刻催动半部炼字诀。
无始无终,横亘虚空的气运长河,仿佛浮现于头顶三寸。
【脚踏七星】命格,凝聚显化斗柄之形。
哗啦,哗啦啦!
皇天道图抖动如浪,不仅护住心神。
还从那道渐渐消散的宽厚背影上,硬生生攫取下一缕极其细微的气机。
【白重器】
【命盘】:【日月巡天】
【命格】:【紫微坐命,君临万方】
【命数】:【当世真龙(金)、圣人之位(金)、布衣天子(金)、雷府神照(金)、大运所钟(金)、日出凤翔(金)、月落沧海(金)、四正无煞(金)、神武之姿(金)、雄强之心(金)……】
十道金色命数?
纪渊微微一怔,刺眼的精光汹涌喷薄。
几乎要晃瞎他的双眼!
好似大片汪洋翻涌滚动,险些吞没悬挂于高天的七星斗柄!
幸好皇天道图犹如浩浩长河,铺展开来,及时压住那十道金色命数的猛烈冲击。
“这份气运之隆重,足以称帝了吧?不愧为人道至尊,当世真龙!”
纪渊倒吸一口凉气,心头亦是震动,微微有些惊讶。
他有设想过景朝圣人的文治武功之强。
毕竟,对方是从一介淮右布衣,走向天下。
手提三尺之剑,与群雄豪杰角逐玄洲。
以南击北,驱逐百蛮,再造乾坤,鼎立山河,凭实力打下一座庞大皇朝。
这份遍观三千年都很罕见的宏伟功业,哪怕与庆皇、炎武、盛宗相提并论。
亦是不遑多让,不弱半分!
可……
皇天道图所映照的十条金色命数。
仿佛十道煌煌大日,展现出了横压一切,比肩仙神的绝伦气魄!
几如通天神岳,高耸入云,充塞于深邃虚空!
这等宏伟的气象,委实震骇人心。
“也只有拥有这般气运命数的景朝圣人,才能收服天下,甚至直面四神!”
纪渊以手扶额,像是喝醉一样,平复识海的动荡。
那道撑天抵地的宽厚背影消散之前,被他惊鸿一瞥,洞穿千万道交织气机,竟然窥见一抹本真之相。
好似……一轮冰冷的烈阳。
“怎么?纪九郎?才这点酒量?饮两三杯就醉了?”
白含章坐在对面,好像并未瞧出端倪,笑问道:
“亦或者是学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