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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于,仅仅在人间气运、大道亲近方面,还犹有过之。
“国公爷,你可要看清楚,这位景朝圣人在做什么!”
荀长陵不无得意笑道,好像早已晓得这桩惊天动地的大隐秘。
杨洪置若罔闻,双眼绽出神光,彷如两盏明灯照耀虚空。
圣人的伟岸背影,好似延绵万里的通天大岳,稳稳立于一座五色土筑起的天坛之上。
这位执掌皇朝的人间至尊,不知为何眉宇间带有一丝凝重。
随后,像是想通什么,于那座敬告天地的法坛上逆走四步。
深邃虚空微微一暗,好似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绝伦身躯,悄然投下大片阴影,遮住周遭的光芒。
四张通体漆黑,宛如铁石铸成,萦绕古奥纹路的长长座椅,缓缓地呈现而出。
“域外……四尊!真的是四神!
圣人为何会在天京城中、皇宫之内,感召四神之投影!?
难不成……”
杨洪心头狂跳,好像察觉到一股蕴含大恐怖的不详气息,宛似万丈狂澜逐步逼近。
无穷无尽的虚空渊海,蓦地掀起莫大的潮汐,那股逸散出来的畏怖气机,足以扭曲万类生灵,吞没有情众生!
那是四神在传递心声。
纵然五境宗师触碰到那一丝念头波动,都要遭受五衰之劫,神智沉沦腐朽!
杨洪深吸一口气,竭力守住心神,不去感应如同浩浩天威般的宏大动荡。
首先发出质问的,是第三张高达亿万丈,延伸入天穹的铁石座椅。
上面烙印的古奥花纹与亘久图案,乍一看颇为奇怪,好像一只无休无止分裂的眼眸,其中蕴含着诸天寰宇一切禁忌与秘闻。
杨洪无比相信,这世上所有皓首穷经的求知之人,都无法抵御掌握天地万物变化知识的巨大诱惑!
他在这一刻,方才明白荀长陵为何自甘沉沦,堕入四神的掌心。
“难怪圣人曾言,抗拒四神的唯一方式,就是不去了解,不去探索,不去追寻。
捂住耳朵,闭上双眼,做到绝圣弃智,就可以不受虚空侵染!
但……圣人他却没有这样做?只用逆走四步,就能唤来四神之投影冒大风险,降临于天京!
这绝非寻常的门徒、行者等序列层次!”
杨洪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难言神色,心头升起荀长陵刚才所说的那四个字。
混沌神选!
“朕反悔了。”
随着第三张铁石座椅的动荡平静,双手负后的景朝圣人眉宇冰冷,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果断给予回答。
这一道话音还未落下,如渊似海的深邃虚空就卷起惊涛骇浪。
极为震怖的幽蓝气息,好似化成实质的雷霆震怒,从不可知的高处垂流而下!
这穷尽虚空元气的可怕一击,倘若切实落在玄洲天地,轻易就可让近半数府州陆沉破碎!
堪称真正的毁天灭地!
远远超出气血武道的当世顶峰!
“记住,朕愿意给的,才归你们。”
景朝圣人仍旧保持从容之色,摇头道:
“朕不愿意给,你们休来讨要!”
那袭至尊至贵的龙袍冕服猎猎飞扬,上面绣有的九条金色真龙鳞爪挥动,活灵活现。
昂!
宛如滚滚神音的一声龙吟,霎时震动寰宇!
随着景朝圣人的眉锋一挑,九道纵贯天地的刺目金光,如同一道巨大的瀑布逆流而上!
嗡!
如真似幻的那方虚境如同镜面破碎,巨大裂纹似龙蛇奔走。
“圣人独战四神?!”
杨洪看到这一幕,交织的气机如一方大磨压下。
震得他眼角崩裂,血如泉涌,模糊所见一切。
最后映入心头的景象,只是那第三张没入高天的铁石座椅发出“喀嚓”声音,浮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痕迹。
旋即,其余几道庞大的投影如弥天大幕,飘荡而起,齐齐散出震骇诸界的可怕动荡!
其下的数十尊大魔好似步出血海汪洋,望向那袭至尊至贵的龙袍冕服,代替敬奉的四神发声道:
“以奇士……血神……怒尊……龙君之尊号名讳,共下恶谶!
五龙同朝,骨血相残!
白重器,既然你不肯履行缔结之誓约,那就身受虚空反噬!
丧子,丧妻,丧手足,丧国运!
此咒不应,天理不容!”
景朝圣人似是无动于衷,大袖一挥,九十九道龙气禁法瞬间催动,将深邃虚空显出的诸般气象,悉数轰碎。
“与天斗,其乐无穷!
天地转,光阴迫,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都道蚍蜉撼树谈何易,可朕于人间全无敌……”
风波平息,归于平静。
杨洪低头,双手撑在大案上。
片刻后,缓缓坐回那张太师椅。
“圣人……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他不过是个窃取原初虚空,四神权柄,欺世盗名的大贼罢了!
国公爷你的崇敬与仰慕,全来自于一个弥天大谎!”
荀长陵好像燃尽的蜡烛,眼中光芒微微黯淡,却是不住地冷笑道:
“事实胜于雄辩,国公爷该如何抉择,应当有数。
除去这份大礼,我还要替奇士带一句谶言,
贪狼食羊并非死局,破军亦可反噬七杀!
只需国公爷点头,纪九郎很快就会死于灭圣盟赤心上人之手!”
第三百九十九章 孤臣孽子,伤神之刀
“赤心老怪?呵呵,荀长陵,你未免小瞧人。
本公要杀那个辽东泥腿子,又何必借灭圣盟之手!”
杨洪眸光收敛,按下心头的震骇之情。
魁梧如山的沉重身躯靠进座椅,口风并未有任何松动。
“话虽如此,可国公爷现在还出得了府么?
那道圣旨将你压得这么死,没有东宫召见,
莫说孤身袭杀纪九郎,就连调动亲卫……恐怕都难吧!
一旦五鹿郡的私兵出境,将以谋反大罪论处!等于授人以柄!”
荀长陵皲裂的面皮上,布满诡秘笑意,好似阴谋得逞一样。
“白重器可以跟四神缔约盟誓,国公爷为什么不能与灭圣盟合作?”
杨洪眉心盘踞的那团煞气,宛若乌云聚拢,时不时跳动两下,好像在思索。
“荀长陵,你太放肆了!
圣人的名讳,岂是你个逆贼能够直呼的!”
荀长陵周围腾起一圈幽蓝光焰,肌体如同被烈火焚烧,浮现出焦黑之色。
这是以肉身承载四神投影,所要付出的代价。
毕竟凡类之躯,又如何受得住域外大尊的无上意志!
“白重器此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且刻薄寡恩!
对待士林文人、能臣良将,皆是飞鸟尽良弓藏,乃独夫也!
国公爷不要以为,自己曾是他的结拜兄弟,景朝的从龙功臣,就心存侥幸!”
荀长陵说话之间,血肉剥落而下,化为大片飞灰。
可他仍旧中气十足,蕴含激烈愤懑,竟有些像是朝堂丹陛之下,耿直进言的刚正御史!
“试问国公爷,开平王晏人博、中山王徐天德,这两位去世之后才被追封的异姓王,他们怎么死的?
兵家大宗师,寿过两百载,却没有寿终正寝!
景朝开国之初,他白重器封赏功臣宿将,
最高者为正一品上柱国,最低者为从五品武骑尉!
六人获封公爵,二十八人获封侯爵,二人获封伯爵!
国公爷,请容长陵再问一句,至今又有几个还活着?
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都杀元勋,可像白重器这般狠辣、这般绝情之主,古今从未见过!
国公爷,难道还不醒悟?!”
杨洪那张冷硬如铁铸的肃杀面庞,似是融化的冰山。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当年太和殿后的一场宴席,几位国公纷纷交出兵权。
似韩国公、越国公、阳武侯这几家,更是主动请辞,告老还乡,将位子让给族中小辈,或者长房嫡子。
尤其是开平王、中山王,身为圣人的手足兄弟,他们后面死得也很蹊跷,充满不少疑点。
市井之中,也曾流传过功高盖主,被逼自尽的恶意流言!
“圣人的猜忌心,是重了一些。”
杨洪语气平静,却坚定地摇头道:
“但这也不会成为本公叛国投敌,靠向四神的理由。”
“国公爷莫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为人臣者,若见帝王有瑕疵秽迹,自当禀明,反复教诲,甚至上书退位,扶持仁德之君!”
荀长陵喉咙发出“嗬嗬”声响,好似大口呕血,形容凄惨至极。
他之所以投效奇士门下,不止是那些禁忌知识的强烈吸引,也有得知圣人勾结域外四尊,从而产生的无尽愤怒。
出身上阴学宫的荀长陵,向来敬奉理学为根本。
尽管他是族中庶子,常受身份所累,却很重视礼法纲常。
认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规矩不可乱。
再加上,季元晦曾提出过“理高于势”之说。
要求帝王正心诚意,养育仁德,安分做个“虚君”。
治国之事,当有贤臣良相行之。
这无疑是将儒门之术,臣子之责,拔得极其之高。
因此,作为理学大宗的季元晦的门人极多。
那门《理气本论》,亦是一度成为上阴学宫的主流传承。
即便到了百蛮皇朝入主中原,也很推崇,甚至定为官学。
唯独白重器对明君治世那套嗤之以鼻,不屑于做甘受约束的“仁德帝王”。
完全没有把那群迂腐儒生、士林权贵放在眼里,似什么名门望族,都不知连根拔起过多少家。
甚至于,白重器还公然呵斥过。季元晦毕生修持的天理之论,说是“与大路背道而驰”。
这又如何不让自诩理学传人的荀长陵,感到厌恶与畏忌。
尤其是信奉奇士之后,他从过往数十年的史书当中,照见诸多隐秘与禁忌。
更加认定景朝圣人是欺世盗名之徒,窃取玄洲正统的大贼!
这才豁出性命,冒大风险极力劝说凉国公。
“五龙同朝,四丧恶咒,这是虚空对白重器降下的莫大反噬。
丧子、丧妻、丧手足、丧国运,此为不可逆转的既定天数!
晏人博、徐天德之死,洛皇后阳寿、阴寿皆尽,四龙夺嫡争位,都是应验恶谶之前兆!”
荀长陵寸寸筋骨“喀嚓”作响,最后留下一句话,便彻底崩灭,化为齑粉。
“国公爷若不想做那只被烹杀的鹰犬,还是要及早给自个儿一条后路!
古往今来,做孤臣孽子,没有好下场!”
幽蓝的光焰倏然一荡,卷着尸骨坍塌的焦黑飞灰,消失于深邃虚空,只留下一只墨玉也似的晶莹眼珠。
杨洪坐在太师椅上,眸光淡漠,注视着这份奇士的凭证。
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一直被自个儿视为天命加身,当世真龙的景朝圣人。
那个风姿绝世,横压同代天骄、败尽六大真统掌教,将人道与武道一肩挑之的白重器、白大哥。
其最大的依仗,实则来自于域外四尊!
要知道,自从上古劫灭之后,祂们的名讳都被视为禁忌。
凡有显露踪迹者,不仅要被朝廷绞杀,还会成为江湖公敌。
“孤臣孽子么?自古忠义……难两全啊!”
杨洪垂下眼帘,随着五境宗师的内景天地收起,书屋之外传来甲片碰撞的行走动静。
“国公爷……属下适才感应到气机变化,担心有刺客闯入府邸!”
杨洪眉毛一挑,两扇大门倏然敞开,外面是全副披挂,身穿黑甲,头戴铁盔的精锐亲卫。
各个气血强悍,呼吸悠长,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眼精芒四射,绝非庸碌之辈。
“一条走错地方的游魂,已经被本公击杀,尔等都退下吧,不要惊动府中家眷。”
杨洪沉声说道。
“遵命!”
一众亲兵身披百余斤的沉重甲衣,步伐却轻盈如羽。
好似脚不沾地的鬼神,瞬间消失在书屋的门口。
杨洪面无表情,再次捧起那卷书,沉下心思翻阅,
只是大案之上的那枚墨色眼珠,俨然不见,好像从未存在过。
……
……
京州,官道旁。
挂着“稻香村”旗招的亮堂客栈很是吵嚷。
吃饱喝足的云鹰缇骑、斗牛小旗,四散开来。
留出一块空地,好似看戏。
两颊无肉的周掌柜、五大三粗的伙计、腰围极阔的厨子……零零总总,约莫十几人。
个个都是战战兢兢,浑身打摆子,根本不敢大声喘气。
面对如狼似虎的北镇抚司,这帮开黑店的歹人噤若寒蝉,连一丝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更何况,坐在楼上的那个雄伟和尚,适才展现出来的可怕武道,几近于在世的仙佛。
他们还未弄明白情况,就被几个精通擒拿的小旗捉过来了。
如今凝神屏息,等待那位千户大人决定生死。
“《六灭破戒刀》是杀伐心神,专攻神智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