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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锻强弓、千炼利箭,三尊换血大成的武者气血……放在景朝,可能不太好弄到手,但大西军内,心情好杀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纪渊淡淡一笑,唤来帐外的亲兵,随意问道:
“你可知道,大西军中,哪个百夫长平时最狂傲、最嗜杀、最喜欢拿人填尸坑?”
身披甲胄的亲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这位晋升极快的千夫长话中意思。
“某家今儿兴致不错,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赶紧说几个名字出来,某家就喜欢踩死那些骨头硬的、自以为是的、好杀暴虐的!”
纪渊大马金刀靠在榻上,漫不经心说道。
“啊……这!”
亲兵瞪大双眼,好似怔在原地。
毕竟他跟过这么多个百夫长,也从未见过谁会将杀人说成是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应当。
怪不得这位献忠大爷能够当上千夫长!
仅凭这份杀性,做个万夫长都够了!
“狂傲的、嗜杀的……的确也有那么几个……”
亲兵毕恭毕敬,像是彻底叹服,将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凌虐取乐的百夫长名字如实报出来。
“好,某家带你去杀人!”
雄武的身躯倏然站起,宛若一座顶天立地的巍巍大岳,有着镇压四方的霸烈气势。
那条青黑色的血海蛟龙,随着筋肉弹抖起伏,显得愈发狞恶骇人。
纪渊的猿臂舒展,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抓住那个连人带甲几百斤重的亲兵,大步踏出营帐。
……
……
大名府,山道之旁。
因为有着盗字门装脏一派的鲁大先生帮忙,纵然地势陡峭,乱石突出。
北镇抚司照样安营扎寨,立得稳稳当当,一座座篝火散落,驱散寒意深重的夜色,拱卫居中悬挂千户旗帜的大帐。
李严双手抱刀,靠在覆结薄霜的岩石上,时刻运转气血保证暖和,闭目养神打着盹。
他这是从自家千户大人那里,学到的本事。
使自己行走坐卧都在行功,养好习惯形成自然。
如此一来,水滴石穿,日积月累之下,就能积累几分根基。
“老李,人之天赋根骨不同,有时候你努力百倍,也很难抹平出身、资质带来的差距。”
身着斗牛服的裴途靠近篝火,烘烤着双手。
“休要看千户大人以辽东军户之身,坐到北镇抚司千户的位子上,就觉得勤勉坚持有用处。
咱们大人是什么天资?六大真统的佛门宗师都要抢着收入门墙,寻常人哪里比得。”
李严不为所动,沉声道:
“裴四郎,你休要来坏我的习武之心。
你以为我发奋练功是想要成为千户大人那样的少年天骄?
须知道,辽东不比天京,哪里是边关武将扎根的地方,绿林豪强占据的盘子。
手头没点过硬的本事,未必站得住脚。
你裴四郎再怎么长袖善舞,再怎么广结善缘,到了白山黑水顶个屁用!
终究还要回到拳脚上!”
裴途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李严这个闷葫芦竟然想得这么长远。
这时候,巡夜归来的童关坐到火堆旁边,亦是附和道:
“李小旗讲得不错,咱们做下属的,要懂给上官分忧,才能体现用处,发挥长处。
说难听些,就算是养条狗,整天白吃白喝,迟早也会被主子赶出家门。
不会咬人、也不会叫,那又怎么让主子知道,你是一条好狗呢。”
裴途脸皮抖动,顿时有些难看,摇头道:
“童小旗,你这话……实在难以入耳!”
童关低头一笑,眉宇尽显冷冽道:
“事实如此罢了,咱们当不了为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那就要摆正自个儿的位子。
裴小旗是富家子弟,没吃过苦头,这才放不下架子。
可咱就图一口饱饭,承蒙千户大人赏识,才能有了官身,自当肝脑涂地。”
李严抬起眼皮,也许是看在共事许久的同僚情分上,难得提醒道:
“裴四郎,莫要仗着最早跟随大人,就掉以轻心了。
你没发现么?千户大人身边的能人异士,是越来越多。
那些盗字门的江湖人,什么张奇山、雷敢当、还有能召鬼神的鲁大先生,个个都身怀绝技。
等到辽东,你派不上大用,迟早要这帮人踩下去。”
裴途心头一跳,收起随意神色,连忙拱手道:
“多谢李兄弟、童兄弟的提点,是我松懈了。
咱们都从北镇抚司出来,乃千户大人亲手提拔的心腹,怎么能够被一群下九流压过去。
盗字门的本事再厉害,也就逞一时之强,想要镇住辽东的边关武将,还得看你我的手段。”
看到裴途听劝,李严也就不再多言,与童关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颇有默契。
以往纪渊只是百户,算不得一座有力的真正靠山,也就不必如此认真对待。
如今贵为千户,巡狩一地,执掌生杀大权。
而且还这么年轻,又深受东宫器重,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想要做这座山头,只在千户大人之下的得力干将,自然就得豁出性命,付出努力。
不然,就像童关所说的那样,免不了沦为丧家的野狗。
北镇抚司的三个小旗报团取暖,商量前程,盗字门那边也没闲着。
一座防风防寒涂满桐油的厚布大帐内,张奇山坐在轮椅上,时不时咳嗽两声,显得病恹恹的。
他眼帘低垂,轻轻望着装脏一派的鲁大先生,平淡道:
“我希望以后不再听到,盗字门中,还有人议论纪千户当家做主这件事。
那些杂音,倘若传得到我这里,就有可能落进纪千户耳中。”
张奇山看上去面色和气,并无任何责怪之意,可体内养的三道煞,宛如被油灯映照出的阴影,投在布幔之上。
好似饥饿难耐的豢养猛兽,随时都要挣脱主人的铁圈绳索,扑过来啃噬血肉。
这种森寒的气息笼罩而下,让大帐之内的几人纷纷感到不适,宛若针尖刺激皮肉,泛起层层的密集疙瘩。
“老朽谨记佛爷的教诲,以后不敢再犯。”
心高气傲的鲁大先生也是服软道:
“之前不晓得那个纪千户,竟是风水一门的传人,确实有些冒犯。
这是老朽的不对,还请佛爷再给一次机会,原谅则个。”
张奇山眯起眼睛,漏出一线狭长目光,似是思忖。
片刻后,方才笑道:
“鲁叔说笑了,你是阴门元老,更是盗字门中德高望重的前辈,我又岂会怪罪。
此前的那些罪过一笔勾销,日后不要再有了。
我在祠堂对张家的列祖列宗发过誓,无论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血咒自我这一代而终。
纪千户答应替我改命,他也确切有这个本事。
所以,盗字门下四派,只要尊我张家一家,就必须听这位千户的号令。”
鲁大先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属于摸金一派的雷敢当亦是如此。
豢灵那支的掌门,曾经对于张奇山把盗字门交给一个朝廷命官很是不满,还想勾结外人。
然后……
隔天就暴毙家中,死相凄惨。
那时候,盗字门各派中人才深刻明白。
这位像病秧子似的张大佛爷,可不是庙里供奉的泥菩萨,没有半分火气。
深更半夜的山道旁,一座山头的两帮人马,彼此收拢手头上的力量,想要更得那位年轻千户的赏识。
篝火一堆堆,散发的热力渐渐熄灭,整个营寨仿佛都被浓稠夜色吞没进去。
忽然间,天地大响!
好似强弓挽动,筋弦崩落。
砰!
如有一道炸雷轰鸣开来,震出大片白色气浪!
极为刺目的烈光升腾,隐约凝成龙形,仰天长啸!
这样的变化,顷刻惊动所有人!
李严、裴途、童关悚然一惊,齐齐抬头望向居中的大营,那是纪渊歇息的所在。
张奇山修持养煞法,体内三道大凶大恶的煞念,竟是被那道震天动地的音波冲散。
他双手按住轮椅,似乎极为意外,猛然一下站直,欲要掀开帐门!
“佛爷……”
“大当家你……”
鲁大先生和雷敢当面面相觑,眼中皆有疑惑,迟疑出声。
“咦,我这不良于行的老毛病,什么时候好了?”
张奇山好像也反应过来,轻咳两声,故作诧异道。
“千户那边似乎有动静?你们还不过去看看!”
鲁大先生、雷敢当默不作声,快步踏出大帐。
第四百一十一章 斩断因果的紫色命数,射杀四重天的恐怖凶器
山道旁,密林中。
不愿与朝廷中人有过多交集的杀生僧,盘坐于一棵虬劲如龙的参天老树下。
除去当了北镇抚司千户的衣钵传人纪渊,他对贵为储君白含章、端礼内廷的洛皇后,都是保持不冷不热的从容态度。
并非故意摆架子,傲视王侯公卿,而是结交当朝权贵,出入皇宫,极为容易沾染麻烦。
毕竟这一部新史,人道皇朝浩浩荡荡,其势如日中天。
国运、龙脉尽加于皇族、朝臣之身。
其中的因果之重,牵扯之广。
绝非佛门宗师可以承受。
正所谓“菩萨畏因,众生惧果”,便是此意。
要知道,历朝历代,选择扶龙庭的世外高人。
哪怕是顺应天意,择选明主,事成之后也要及时抽身,退隐还乡。
不然的话,迟早受到人道气运、皇朝国运的反噬,半生修为毁于一旦。
“咦,这股气机……像是有异宝出世?”
高大如岳的老和尚忽然睁开眼皮,蕴含金光的佛门天眼通,恍若凝成实质的璀璨神辉,落向茫茫山林之外。
随着他的起身,“喀啦啦”清脆作响,周遭寒意翻滚,结出层层薄霜冰壳,瞬间皲裂,抖落一地。
“好凶戾、好凌厉的势头!”
杀生僧驻足不动,仔细感应片刻,方才说道:
“九郎何时还会铸炼玄兵了?”
老和尚跨出一步,好似缩地成寸,顷刻来到山道旁边。
只见那座营房也似的牛皮大帐,里面像有一团硕大的火球,肆意奔走,迸发亮光。
强弓挽动,崩雷惊天的轰鸣大响。
隆隆回荡于粘稠夜色,震荡出大片白色气浪。
像是平地刮起一阵热风,滚滚不绝,吹得面皮滚烫!
吼!
仰天长啸,意欲飞天的赤色龙形,清晰地浮现于众人眼前。
那道光影裹挟着喷薄的浓烈气血,透过厚实的牛皮大帐,几乎照耀半边夜空。
推着轮椅赶到的张奇山眼皮跳动,他万万没想到这般大的动静,居然是那位千户大人炼制玄兵?
“那口大限刀,已经是至阴至邪的魔兵了!
寻常的换血三重天,都未必降伏得住!
如今还要继续祭炼玄兵,真是……好大的气魄!”
张奇山靠在轮椅上,双腿盖着毛毯,眼中透出几分惊异。
他曾见识过纪渊那口大限刀的威力,堪称削铁如泥,切金断玉,而且魔音灌耳,扭曲心神。
拥有这样一把炼血玄兵,足以使得战力陡增数倍,碾压同境界的武者。
“好像不止一口。”
鲁大先生眼睛锐利,瞧出那股席卷山道的凌厉气机,并非是单独一道,而有细微不同。
“强弓、利箭!纪千户他在同时铸造两样玄兵,合为一套杀伐凶器!”
此言一出,张奇山心头大震,似乎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炼血玄兵,乃是融合自身的武道真意,气血内息,彼此交融由虚化实,方能铸造蕴养成功。
极为消耗武者的心神与功力,若非底蕴深厚的天骄种子,不可轻易尝试。
尤其在气血武道方兴未艾之时,许多冒进的前辈花费毕生心血祭炼玄兵。
结果却是过犹不及,造成极大地躯壳亏空,平白损失潜力根基,终其一生再难突破晋升。
正因为这种例子屡见不鲜,后来的名门大派都会叮嘱门下弟子。
踏入换血三重天,想要祭炼一口得心应手的上等玄兵,必须量力而行,不可贪多好强。
“弓与箭……这种百步之外的杀伐利器,当真被千户铸成,甚至能够威胁到四重天的顶尖高手了!”
张奇山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攥着轮椅扶手,险些忍不住再次站起。
世间诸般兵器,都讲究一个寸长寸强,寸短寸险的道理。
刀剑再利,也只有用于擂台切磋、较量高下。
论及阵前厮杀、深陷重围,终究不如斧钺枪戟这种兵家凶器来得好使。
正如广为流传的江湖俗语,剑为百兵皇,刀是百兵王,枪为百兵贼,棍乃百兵祖。
只不过随着兵家这第七座真统的横空崛起,后面又多添了一句话——弓是百兵首!
武庙撰写的兵书杂闻,亦有相关的描述,即“一弓、二弩、三枪、四刀、五剑、六矛、七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