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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大夫人被拉走,几房美妾连忙凑上来软语安慰。
林碌不耐烦的摆手道:
“都滚下去!还有,小环你乖乖洗干净去老爷房间,等我回来享用!”
紧接着,他摸了摸揣在怀里的赤火令,吩咐婢女拿一把大伞过来。
“下那么大雨,老爷怎的还要出门巡街?”
老迈的管家守在大宅门口。
“那婆娘说今晚入夜不宜出门,老子偏不信邪,正好找几个阴魂邪祟撒撒气!”
林碌抖了抖那身赤色飞鱼服,阴沉着脸走出府邸。
第五十九章 义庄,炉火
乌云如山似海,垂落压下。
雷光、电蛇奔走其中,隆隆滚动。
林碌撑着一把大伞,直奔怀仁坊的义庄。
那双快步而走的黑色长靴,急匆匆踏在青石砖上。
深一脚、浅一脚,踩得水花四溅。
这场倾盆大雨,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因为外城地势稍低,靠近东郊的几条街被淹得不成样子。
雨水漫过沟渠,积了半寸左右,差不多能盖过脚脖子。
“什么破天气!这雨下得跟龙王爷发怒了一样!”
林碌骂骂咧咧,长街上连个巡夜的更夫都没见着。
“就知道偷奸耍滑的狗东西!我堂堂一个百户还在尽心尽力查案子,他们却躲起来吃酒,窝在热炕睡婆娘!
下次见了,定要好生问罪!”
百户大人心里头愤愤不平,却不敢对着交派差事的千户大人发火,只能踩一踩下面的升斗小民。
外城宵禁向来宽松,但有两条必须遵守的规矩。
子夜之后,不可纵马、不可驾车。
若有扰民者,会被五城兵马司擒拿问罪。
即便南、北镇抚司,也是一视同仁。
“不知道圣人究竟出于何种目的,让我这一顿好走……”
林碌嘴上嘟囔着,一路疾行,从长顺坊到怀仁坊,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牛皮靴子里面早就泡满了水,冰凉的雨滴钻进脖颈,混合着豆大汗珠,挤在一层层肥肉上,浮油也似。
尤其是那升腾弥漫的水雾湿冷,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这让他心中怒火更盛,沿途见到游荡的阴魂,必然摸出那枚赤火令照彻过去,打散形体。
一时间,风声呜呜响起,如泣如诉,好似恸哭之声。
“生前是贱种,死后也是贱鬼,活该入不了轮回!”
林碌脸色阴沉,右手握着那枚乌沉沉的令牌。
只见正面雕刻着一团金色火焰,背面是一个笔走龙蛇的“严”字。
颇为不凡!
林碌听千户大人提及过,若能跻身武道第四境,可在人体丹田开辟气海,炼化、温养一件本命器物。
这枚赤火令就是黑龙台内一位气海高手的本命器物,其中蕴含有刚猛暴烈的阳火之气,最能伤及阴魂诡物。
要是没有此物护身,再借林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孤身入阴市。
那些无处可归的阴魂好欺负,可真要遇到了什么积年老鬼、凶神恶煞,通脉二境只够塞牙缝。
“钱氏义庄……”
林碌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一脚踹开并未上锁的两扇木门。
夜色幽幽,大风大雨,破旧腐朽的院子似乎空置许久,连个看守都没有。
院墙之处,有槐树参天,形如冠盖笼罩而下。
“九座阴市九尊阴魔,太安、怀仁、平绣这几个坊,都由那个手爷发号施令,害了李彦的阴灵,便是它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林碌威逼打杀了众多阴魂才查到这些线索,他已经灭了那啃食盐帮钱五的恶虎,得到一副《山君图》作为凭证。
接连害了更夫、窑姐儿好几条性命的那卷人皮书溺婴鬼,却是没什么踪迹。
如今就剩下这常在义庄徘徊的扎纸人。
解决了它,取一样物件儿回去,这桩案子差不多就能交差。
森森阴气如一只只大手,不停推动着朽坏了半扇木门。
嘎吱、嘎吱、嘎吱!
刺耳声音,聒噪不已。
像是尖厉的老鸦,扰人心神。
“哼!我一身飞鱼服、龙虎气,区区阴灵怎能吓得住我!?”
林碌嘴上很硬气,右手握住的赤火令却被攥得更紧。
他大步迈过门槛,张着眼睛扫视一圈,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拢共停放着十几、二十口薄皮棺材。
死气浓郁一团团,犹如黑雾般四散浮动。
所谓义庄,就是收敛尸骨、存放棺材的地方。
多为富人、宗族、官衙所办,算是一种善举。
总有些客死他乡的旅人,以及买不起棺材难以下葬的穷人。
若任其曝尸荒野,有违人道,
同时也容易招来瘟疫,这才有了筹办义庄的举措理由。
通俗点说,它就是古代的太平间。
“扎纸人……难道不在此处?”
林碌抹了一把粘手的油腻汗水,气血勃发,宛如一支显眼的人形火炬。
阴魂惧怕阳刚之气,但也最馋活人的血肉生息。
尤其是那种积年老鬼、凶神恶煞,只要感应到武者气血,就跟嗅到腥味的虎狼一样,立刻会蜂拥而至。
果不其然,当林碌放出自身修持的滚滚气血。
凄冷阴风猛然刮过,封闭各处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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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强中干的恶人气,坏到流脓的腥臭血……还是一位官爷!比上次那个要强点!”
那道阴恻恻的干哑声音带着些戏腔味道,话音甫一落下,位于最中间的那口棺材,薄皮木板子陡然倒掀而起,迎面砸来。
……
……
南门胡同的院内、屋中,靠在墙壁上的纪渊缓缓睁开双眼。
眸光如潮,升涨不定。
好似经历了一场初醒的大梦,堪堪醒来一样。
皇天道图内,赫然多了两颗灿然如天光的命数星辰。
【强血(白)】:【助长气血、使其强盛,滋补肝肾,填髓壮骨】
【内壮(白)】:【乃气血充盈之相,不生虚劳疾病,不惧饥寒酷热,生命力较之常人更为强大】
这是程百户所拥有的两道命数,如今被纪渊成功拓印,归为己用。
就像上一次的朔风关,自个儿坠入幻境,投影为他人。
不断地感受、体验一切,直至彻底炼化命数。
唯一不同的,是当初为了攫取【射艺】,纪渊本人仿佛真个在朔风关待了数年。
这一回,场景变化。
他被困于一座练武场,受到了各种磨炼。
直至达到【强血】与【内壮】的合格条件,方才脱离。
“假如我炼化命数失败,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心神沉沦,空有躯壳,成为活死人?”
纪渊忽地心中一寒,意识到拓印、炼化、攫取也有不小风险。
他直接起身,看到桌上留有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好像虫爬——
“林,去,义、庄。”
纪渊嘴角不由上翘,安老头办事还是靠谱的。
他抓起腰刀,略作呼吸,好似虎啸一般,与天上隆隆雷声遥相呼应。
积蓄的内气、血气、精气宛如炉中烈火,汹涌澎湃。
服气境界,已至极限!
“八条命数在身,难道还杀不得一个通脉二境!”
第六十章 月黑风高,冤家路窄
钱氏义庄内,百户斗阴灵!
倘若这位威风八面的林百户瘦个一百七八十来斤,
减去一身臃肿肥肉,
再刮掉三四层的厚实油腻,
最后修一修五官面容。
倒也不失为一出北镇抚司荡平义庄、降服诡物的精彩好戏!
毕竟,话本小说里头的主人公,
要么是剑眉星目、英气凛然;
要么是俊秀如玉、身材挺拔。
再不济,也得有个相貌平平、璞玉内敛的中等评价。
可惜林百户的卖相着实差了一些,气血迸发、拳脚挥动之间,满身肉浪疯狂抖动。
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官爷你长得那么挫,武功也那么稀松平常!
才凝聚一条手脉就敢来义庄寻纸爷的晦气,真是痴心妄想!”
那扎纸人好似诈尸,陡然从棺材里立起,
整个大红大紫,浓墨重彩,颇为骇人。
脱口而出的言语更是刻薄,叫人心头火起。
“纸爷?区区阴灵好意思称‘爷’?还当着本大人的面!”
林碌反应也不慢,五指运劲紧握成拳,猛地打出。
彷如几百斤的铁锤全力轰击,硬生生推出一层层粘稠气浪。
迎面砸过来的薄皮木板子,脆弱得像一张纸,瞬间破碎炸开!
木屑横飞!
“那你个猪猡又怎么好意思称大人?”
扎纸人身子轻盈,仿佛完全没有重量。
足下一点,窜上房梁。
宛如一条灵活无比的乌黑影子盘旋飞动,带出尖啸之声。
嘶!嘶嘶!嘶嘶嘶!
鬼音穿脑!
林碌两眼一白,心志不坚,差点被夺去魂魄。
幸好握在右手、藏于袖中的赤火令微微震动,立刻将其惊醒。
他反手又是一拳!
莫名有种神人举锤擂大鼓的刚猛气势!
招式很好,但缺了一股子强横意味。
“虚有其表!”
扎纸人怪笑一声,俯冲落下的身形倏然一转,果断闪开这一记凶狠杀招。
尔后,双手摇动,好似掐诀作法。
霎时间,滚滚阴气化为浓墨,当头罩住肥硕的林碌。
它与这个北镇抚司的百户交手数个回合,发觉对方并无什么厉害之处。
自己借助这座义庄的阴气、煞气,不断地补足消耗,
且还能凌空如飞,闪转腾挪。
这胖猪似的狗官,一没有凝聚足脉,练过轻身功夫;
二没有掌握隔空发劲的武功杀法,拳脚招式压根沾不到纸人之躯。
此消彼长之下,哪里会是自个儿的对手!
果不其然,林碌被厚重幕布般的阴气缠住,一时之间难以挣脱。
就像遭遇鬼打墙,被迷了心神的凡人,
左冲右突却无济于事,始终在原地转圈。
“这一身血肉油脂多了些,吸起来可能有点腻!”
扎纸人阴狠一笑,那张白底花纹、描摹而成的生硬面庞,显出几分诡异味道。
贴在梁柱上的身子飞射出去,薄纸锋锐如刀,就要斩下林碌的头颅。
“嘿……阴灵终究是差了一丝灵智,不懂得思考!上了本大人的当!”
林碌焦急慌张的脸色忽然一变,那身赤色飞鱼服涌现出一团氤氲气息。
一头四爪类蟒,背生双翅的怪鱼栩栩如生,化为一抹单薄虚影。
龙虎气!
克制阴煞!
撕拉!
粘稠阴气凝聚的漆黑幕布直接裂开,崩散飞溅。
“真以为本大人不清楚,拳脚、刀剑对邪祟毫无用处,只有天地间的浩然刚正之气,才能对其造成伤害么!”
林碌那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得意神色。
他好歹是通脉二境的武者,又看过南镇抚司送来的卷宗,知道阴灵究竟为何物,该怎么处置。
故而,心头的惧意并不浓重。
遇上那等积年鬼魅,最忌讳的就是怕字。
一旦忧怖念头生出,就容易被夺魂、摄心、乱神、附体,着了各种邪门手段的道。
扎纸人心知不妙,意识到巨大危险,连忙收住冲势,向后急转退去。
可是已经晚了。
林碌眼中闪过快意,右手藏住的那枚赤火令当即催发!
谈不上精纯的深厚内气催发注入,引动其中阳火之力!
轰!
登时,义庄当中充斥覆盖的阴冷气息,直接被扫荡一空。
连带着把七八口薄皮棺材打得粉碎,停放的尸体化为一团团焦炭,散发强烈的恶臭气味。
扎纸人浓墨重彩的脸上,陡然浮现一抹恐惧,厉声叫道:
“阳火之气!本命法器!你个狗官好狡诈!”
好似滚油浇在身上,纸人之躯滋滋作响,冒出一股青烟,窜起一阵火光。
“与你等死物、阴灵,还需要讲什么道义不成?”
林碌也没顾及那些烧焦的无辜尸身,踏前一步,颇有几分气势道:
“给本大人死来!”
掌中持有的赤火令,接连不断喷出数道笔直火线,
惊得扎纸人躲闪不已,最后一头撞破透风的窗户,逃了出去。
“往哪里走!”
林碌大喝一声。
他像是代入荡魔真修的正面角色,今夜势要降服鬼魅。
臃肿的身形撞开半扇木门,跟着冲入接天雨幕。
后头的停灵屋子当即燃起大火,十几、二十口尸身烧得劈啪作响,仿佛浇了油的木柴。
“狗官,下一次纸爷爷吸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
扎纸人沾到雨水,火焰熄灭,缓了一口气。
可那大红大紫的鲜艳色彩,也随之冲刷褪去。
积累的阴气层层削弱,损伤严重。
“不好!给手爷看到我成这样了,肯定要大怒,一把火烧了我!快走、快走!”
它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