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常守静并不饮酒,取了一壶上好的春神茶,自顾自倒了半碗,笑道:
“你也知道府主大人醉心百工技艺,对于其他政务不太上心。
近段时日,怀王客卿贾先生要回北海白云城,赶赴那场极乐夜宴。”
尹照文小心点头,附和道:
“尹某也听说过,怀王殿下于北海筑城,容纳奇人异士,每年都会驱策龙牙大舰出海访仙,于船上举办传闻之中的极乐之宴!”
常守静眉毛一抖,似是赞赏道:
“不错,尹总镖头果然见多识广,连这个都知道。”
他顿了一顿,抿了一口冲泡好的春神茶水,露出享受之色。
“守静先生若喜欢这春神茶,尹某家中恰好收藏有几饼。
尹某是个粗人,好酒不好茶,送给守静先生正合适!”
身为老江湖的尹照文,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立刻说道。
“那就多谢尹总镖头的一番美意了。
适才守静讲到怀王客卿贾先生正欲动身,返回北海白云城。
他携带一批奇珍异宝,打算献给怀王殿下。
守静想着凑个彩头,帮着府主大人跟那位藩王混个脸熟。
此去北海山高路远,需得有人保驾护航,因此想到同隆镖局。”
尹照文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下,眼中掠过一抹喜色。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镖局替官府押运货物,乃稀松平常之事。
只不过华容府比邻中枢,募有数千府兵,皆为精锐好手,从未用上过他们。
没成想……
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今朝就落自个儿头上了。
给府主办差,还能见到景朝一位藩王,这份脸面可不小!
“同隆镖局必定竭尽全力,力保无虞!”
尹照文放出豪言,他整个镖局上下换血高手约莫七八名,其中铸成法体的也有一两个。
打通华容府到北海的这条路,多半不成问题。
“尹总镖头不要急,守静还未讲完,想那怀王殿下是宗室贵胄,什么宝贝没见过。
我一时间也寻不到稀世奇珍,只能俗气一点,用金珠财物凑数。
守静已经从官衙里头,取出二十万两的官银。
倘若尹总镖头愿意接,点个头,我就派兵丁送到同隆镖局。”
常守静笑意柔和,轻声细语。
“二十万两?官银?!”
可落到尹照文的耳中,却无疑是平地惊雷,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怎么?尹总镖头打退堂鼓了?”
常守静放下茶碗,声音微微变冷。
“守静先生,官银皆存放在衙门府库,二十万两这么大的数目,岂能轻动……”
尹照文额头渗出汗迹,艰涩回道。
这个常师爷好大的胆子,就连一府之主的周绍成动用二十万两官银,也要反复斟酌,再三思考,最后拟公文上报六部,呈递内阁。
他却浑然不当回事,语气都很轻飘,好像把二十万当成几十两碎银一样!
“守静听闻,同隆镖局是华容府的行首,尹总镖头壮年时,也是打遍各州无敌手的英雄豪杰。
你这肩膀虽阔,却怎么担不起泼天的富贵?”
常守静笑眯眯道:
“华容府多么繁盛的地方,二十万两听起来多,可坐在府主大人的位子上,想弄这点钱,难么?
无非是拿库房的官银救急,讨怀王殿下的欢心。
对外的说法,无非就是赈灾之用。
等到年底的时候,把亏空填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尹照文喉咙滚动,连饮数杯烈酒,喝得又急又快,弄得脸色有些发红。
他平日性子最为谨慎,可今天却好像魔怔了,感觉从守静先生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有道理。
“请守静先生容尹某……回去想想!”
过得半晌,尹照文极为艰难的挤出这句话。
“守静不会强人所难,尹总镖头仔细琢磨,但别耽搁太久,三日后……怀王客卿就要上路了。”
常守静摆了摆手,示意送客。
尹照文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赶忙应了一声,眼睛略微空洞,脚步虚浮离开散花阁。
等到这位同隆镖局的当家人离开,那座山水屏风后面,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废话这么多作甚?找个镖局做一时的替死鬼而已,何必大费周章。”
是个身材瘦削,披着一袭大红袍的中年男子。
两条眉毛如剑戟林立,格外张狂,有股无形的霸烈气焰!
整个人宛似一团炽火!
“凡是做细致点,到时候黑龙台追查,总要分散些精力。
周绍成中了七日三魂香,命不久矣。
一府之主突然暴毙,肯定要惊动钦天监和南北镇抚司,咱们藏不住多久。
所以找尹照文替死鬼,把库房的官银运出去,事后再把同隆镖局抹了。
至于你这个怀王客卿,也能顺理成章人间蒸发。”
常守静又斟了一碗茶,温吞吞道:
“这几年送进不少禁物入京,炼丹、炼药,造那件‘冷不防’。
咱们功劳、苦劳都已立下,只等回到灭圣盟,等四尊赐福。
四平八稳的一桩事,你为何又要节外生枝,指使六欲鬼设局,杀那个纪九郎!?”
那个红袍男子眉毛挑起,冷笑道:
“大不净菩萨布局千年,蛊惑那个大庆朝的方士尸解九次,眼看要成了,铸成冷不防的龙血精金也要到手了,半道杀出一个纪九郎!
五金四魄,就差那一样!
若办成了,回去之后,定有一枚增寿五百的‘还阳大丹’赐下!
你我阳寿没剩多少,得此一枚大丹,又能苟活一阵子。
许能亲眼看到他白重器怎么众叛亲离,走投无路!”
红袍男子语气饱含恨意,杀机几欲喷薄!
“行百里者半九十,凡事最怕功亏一篑,你以为我不恨?
那辽东泥腿子招惹的,何止大不净菩萨。
天运子的肉身鼎炉,叫他坏了两具,几条眼线也折了进去。
还有龙君埋下的钉子,水云庵。
本该将一个埋葬阴世旧土的老妖挖出来,好对付……”
常守静顿了一顿,略过忌讳,继续道:
“我巴不得那座百世经纶,降下一页法纸,上面写着‘纪渊纪九郎’这个名字!
这样的话,灭圣盟就能倾巢而动,将其扼杀!
任谁也护不住!
可不知为何,这人在棋盘上跳得这么欢快,始终没有引起四神的震怒!
真真是叫我憋闷!”
红袍男子坐到对面,望着满桌的菜肴毫无食欲,一双阴鸷的眼眸闪动,有种择人而噬的强烈冲动。
“没有百世经纶的那页法纸,咱们就动不了他?
一个换血三重天的小辈,六欲鬼足够收拾,只不过杀个北镇抚司的千户,咱们就不能久留了。”
常守静摇了摇头,并不赞同红袍男子差使六欲鬼设局伏击,这四十年来,灭圣盟每次谋划、每次大计,都由百世经纶降下法纸。
凡名录其上,绝无可活,从未失算!
现如今,纪渊的名字未曾出现于经纶之中,法纸之上。
对他下杀手,显然就有变数。
只不过,六欲鬼精通合计之术,个个身手不凡。
没道理摆平不了一个换血三重天,未曾凝练真罡的年轻千户!
变数?
能有什么变数!
常守静神思浮动,忽然有些心神不宁,他举起茶碗复又放下。
“嗯?”
他眉心猛地一跳,望向散花阁外。
轰!
但见一道刺眼夺目的暴烈雷光,怒啸而来!
霎时之间,比起隆冬更为酷烈的严寒气流,撕开薄纸也似的墙面、木板,如一口铡刀悬于脖颈,当即就要斩下!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三箭定华容,无愧榜首名
这一箭来得突兀,也来得暴烈!
好似银瓶乍破,铁骑突出!
随着大气震荡发出爆鸣,冥冥虚空宛若裂开个拳头大的窟窿,从中闪出一道刺眼夺目的可怖烈光!
“这……”
常守静神色一变,立刻想到是不是六欲鬼失手,叫纪九郎一锅端了。
心头也立时浮现出钦天监拟定金榜,所给出的那句评语!
张弓射杀大宗师!
这个念头还未转过去,他就伸手按住那张黑檀实木的八仙桌,猛然一掀!
青衫瘦削的单薄身形,霎时喷薄滚烫血气,将身后那把靠椅撞得粉碎!
喀嚓一响,木屑横飞,这位书卷气浓重的守静先生,整个人暴掠而起,避开杀机冲天的赤色流光!
嗤!
凶戾的箭气如茫茫大雪,酷烈肃杀的寒流肆意充斥散花阁。
只是十分之一个弹指,便把那张掀翻的八仙桌射个对穿,劈成两半!
所过之处,尽数崩灭!
“箭术平平,便想以力伏人?远不够看!”
大红袍的张狂男子端坐不动,右手握着精致杯盏,冷然一笑。
瞬间之间,怒涛也似的气血真罡,通过筋骨皮膜,透发于五指!
右臂如同一条青黑大蟒冷不丁从草丛窜起,欲要扑杀猎物!
快若电光石火,直直抓向那道声势惊人的凶戾箭芒!
换作寻常的换血武者,再坚固的体魄也挡不住强弓利箭。
可踏入四重天,臻至灵肉合一,肉身当中的气力、气血,瞬间暴增数倍、乃至数十倍,筋骨皮膜的坚韧程度,根本不是三重天可比!
这才是大红袍的张狂男子,敢于硬撼箭光的底气所在。
况且,其人扬起的手掌上,赫然带着一只冰蚕银丝的柔软手套。
真罡催动之下,表面浮现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颇有几分神异!
轰!
一箭、一爪,悍然相撞!
“倒是有些气力!”
名为赤练法王的张狂男子眉毛一挑,如剑戟森寒。
伸开五指抓住的那道箭光剧烈震动,嗡嗡炸响,好似一条被大岳镇压的凶恶孽龙!
桀骜不愿降伏,拼命挣扎弹跳,随时都要破空飞去一样!
“区区换血九次,就以为自个儿积蓄雄厚,无可匹敌了!
简直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赤练法王眸光淡漠,身着的大红袍鼓涨成球,气血真罡一经运转,周身毛孔喷吐条条游蛇,好似吞吸天地元气。
那只戴着冰蚕银丝手套的右掌重重往下一压,好似蛟龙入海,迸发强绝的力道!
崩!崩!崩!
那道遁虚裂空,倏忽而至的暴烈箭光,登时就被捏得爆开,化为阵阵极寒气流四散!
不多时,屋内就结上一层薄霜!
“白眉,你也太没胆子了,这一箭杀力虽然强横,却也不至于让你我仓皇躲闪!
左右不过是换血三重天的武夫,何至于此!”
赤练法王仰头,一口饮尽烈酒,尔后出言讥笑道。
他本就是凝练真罡的四重天,加上专破刀剑的冰蚕银丝手套。
接下换血九次的一发暗箭,谈不上有多艰难。
“赤练,你莫要小瞧那个纪九郎!
他能够于此时此刻,遥遥射来凶戾一箭,就代表六欲鬼阴沟里翻船了。
这帮酒囊饭袋不仅没有伏击成功,反而全员覆没,将性命都搭了进去。”
曾是大不净菩萨座下白眉法王的常守静眯起眼睛,警惕地望向散花阁外的万里天宇。
“这么短的时间内,纪九郎摆平六欲鬼使,化解伏击杀局,还找到咱们的方位所在……果然,百世经纶未曾降下法纸,便说明此子命不该绝!
你我不该招惹他!”
赤练法王一把捏碎杯盏,猛然起身,大步跨过屋内的门槛,戾气十足道: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既然从六欲鬼使的局中脱身,那就是知道周绍成中了七日散魂香,以及你我勾结的隐秘谋划!
不管命数该不该绝,此子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二十万两官银还未挪走,诸多手尾也没收拾干净……他不闭嘴,咱们就要被黑龙台围剿追杀!”
常守静轻叹一口气,五指如钩,撕下浓浓书卷气的温和面皮,露出冷酷的真容。
双眼蒙着一层阴翳,两道雪白的眉毛跳动,活像个病态的屠夫。
恢复昔日模样的常守静淡淡道:
“只能如此了,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切勿再出差错。
你去打死纪九郎,我留在这里处理后续,到时候官邸会合。
这座天香楼……可惜了。
今日怕要鸡犬不留!”
听到老伙计这么说,赤练法王仰天长啸,滚滚音浪如同尖锥贯脑。
嘭!嘭!嘭!
雄浑凝实的气血真罡,直接将几个上来查看情况的护院,震得七窍流血,暴毙倒下。
“这样才对!咱们成天披着人皮,说着人话,与那些满身臭气的猪狗打交道,好生不爽利!
百世经纶一页法纸,没他纪九郎的名字又如何?
老子叫他三更死,就不会留人到五更!
痛快!痛快啊!”
赤练法王气焰张狂,一脚踹飞硬木栏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