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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皇天道图的命数加持,以及宗师指点和不凡际遇,也过分的不可思议。
因此,纪渊趁着这个无人打扰的时刻,难得静下心,缓缓地梳理诸般武学,沉淀自身感悟。
“气血满溢,真罡凝练,念头晶莹,心神澄澈……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自从我观想炼神后,体魄反哺精神,魂魄滋养血肉,功力倒是越发长进,无需刻苦打磨,也是一日强过一日!”
纪渊身着藏青武袍,立足于高阁之上。
他这几天浑然没把自个儿当外人,北镇抚司一干云鹰斗牛的吃喝消耗,全部从浣花剑池支出。
还把历代祖师的剑道典籍、儒门功法统统翻了一遍,感觉大有裨益,收获匪浅。
可惜谢明流这老小子奸猾似鬼,一直躲着不见。
显然打定主意,要等到其他几家齐聚靖州,才肯出面主持大局。
“来就来吧,我只嫌不够热闹。”
纪渊凭栏远眺,衣袍猎猎飞扬。
蹬蹬!蹬蹬蹬!
童关脚步有力,踩着木梯,将身着朱红官袍的一方父母官孟风来引到楼上。
“千户,靖州主孟大人到了。”
未等纪渊转过身,孟风来就上前一步,恭敬拱手道:
“下官见过纪千户。”
堂堂一州之主,面对正五品的纪渊自称“下官”。
不得不说,这位孟大人将姿态摆得很低。
按照品秩亦或者实权来说,一州之主比北镇抚司的千户,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孟大人折煞纪某,论年岁资历、官位大小,我皆不如,哪里当得起上官。”
纪渊笑吟吟道。
“纪千户有皇命在身,又有巡狩大权。
靖州乃辽东门户,下官身为此地的父母官,自然要受千户的监督,矮上一头也应该。”
孟风来微微躬身,用理所应当的口气说道。
“既然孟大人这样讲,那么纪某就受了。”
纪渊伸手轻轻拍打栏杆,语气平淡道:
“孟大人,咱们闲话少叙,直入正题如何?
你没有第一天就过来,想必也是深思熟虑想了很久。
纪某今日斗胆问一句,孟大人为官二十年,牧守靖州也有八载之久。
你觉得辽东上头的这片天,它该是什么颜色?”
孟风来略微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位千户大人如此爽快。
他琢磨两下,斟酌语句道:
“天公威严难测,天色亦是多变。
时而万里无云,时而阴霾遮蔽,时而暴雨倾盆……下官岂能妄加评断。”
纪渊微微颔首,并未恼怒这番模棱两可的油滑回答,反而赞许道:
“天意自古高难问,什么时候变颜色,寻常人确实不好说清楚。
纪某离京之前,就听人讲辽东风雪严寒,最酷烈的时候,压塌茅庐瓦舍,动辄伤害数万人命。
于是,北镇抚司的同僚都过来劝告,让我换一份差事,另择巡狩之地。
可纪某这人恋旧,当年被二叔带到天京,走出辽东,早晚都惦念着回来一趟。
大炎高祖说过嘛,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孟风来垂首而立,瞧不清楚脸色,只是笑道:
“险些忘了,纪千户原本也是辽东人,其父为国捐躯,乃一等一的忠烈!
令尊在天有灵,见到儿子这般出息,光宗耀祖,想必也能瞑目。”
纪渊拍打栏杆的动作变缓,眉宇间渐渐泛起冷意:
“与孟大人讲这些话,是想让你晓得一件事。
纪某并非天生穿朱戴紫的贵胄,更没享用过锦衣玉食仆役成群的豪奢日子。
京城的将种勋贵,将纪某蔑称为‘泥腿子’。
其实他们喊得没错,纪某披上这袭蟒纹官袍前,的确是个两只脚踩在泥泞里头,摸爬滚打的军户之后。
我父为一口饱饭当兵,用十几颗响马脑袋换功劳,才得到北衙缇骑密探的位子。
我求一个出人头地,从讲武堂杀到西山围场,差点被国公义子当成蝼蚁抬脚踩死。”
高阁之上,似是罡风凶猛。
孟风来心神一冷,无端端肌体发寒,好像坠入冰窟,似是针扎一样。
他抬头望向凭栏而立的年轻千户,其挺拔身姿蕴含昂扬的意志,仿佛上接穹天九霄,下临黄泉十地。
冥冥当中,如同一轮骄阳横空压迫心神,几乎夺尽天地光芒!
“四重天真罡大成!
即将凝聚武道真意!”
孟风来眼眸陡然一缩,好似直视大日,有种刺痛的轻微感觉。
“孟大人,纪某跟那些惜命的勋贵不同,事到临头,我是豁得出去的性子。
辽东的风雪太大,压不弯我的腰!
这方天宇塌下来,也自有本官撑着!”
直视着孟风来的双眼,纪渊轻飘飘说道:
“何去何从,希望孟大人心里有个数。”
孟风来呼吸一沉,脸色变化不定。
他为官多年,当然听得懂纪渊话中隐含的真正意思。
这是要自己站队?
纪千户想在靖州扎下根基,徐徐侵吞辽东数府,跟定扬侯好好地斗上一场。
一个是只手遮天的地头蛇,另一个是飞扬跋扈的过江龙。
两边激烈角力,暗中也代表着中枢和地方的明争暗斗。
“纪千户,下官……”
孟风来声音艰涩,有些难以答复。
“不急,本官知道白山黑水的几方势力,各自都在观望。
等五行盟会结束,孟大人再给个准信。
且看本官这条强龙,压不压得住盘踞辽东的吞天大蟒!”
纪渊摆手打断道。
他并未一昧逼迫身为靖州主的孟风来做出决断,定扬侯树大根深,不是随便都能推倒。
“不过,孟大人你得划一块地方给本官,北镇抚司几百号人,不能全都待在驿馆,耗费靖州的财库。”
纪渊话锋一转,含笑说道。
“这个自然,不知千户看中哪里?”
见到纪渊这么善解人意,孟风来不由松了一口气,赶忙点头答应。
“就靖州交界的莽山如何?划三分之一给本官屯田养兵。”
纪渊眺望浣花剑池外的靖州城池,手掌往下一盖,好似遮住整片天宇。
“纪千户可能不清楚,莽山并不属于靖州,它是昙州之地。”
孟风来才缓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就提起来,抬手擦去额头的汗迹答道。
“这样?那么从今天开始,莽山归靖州了。
就当是本官送你的一份大礼。
昙州主若不服气,尽管让他来寻本官的晦气。”
纪渊大手一挥,便将这桩毫无道理可言的难事,板上钉钉似的敲定下来。
昙州主?
那是定扬侯麾下骁将,董敬瑭的养兵之地!
孟风来心头一震,情知不妙,这位年轻千户分明是要把靖州拖出来当靶子。
当真开罪董敬瑭,以他睚眦必报的狠辣性情,自己跳进龙江也洗不清。
第四百六十三章 炼化玄胎精英,再入大西军营
“千户,为何不直接把孟风来拉下水?
他一个外人守着辽东门户,平时没少受本地豪强的排挤。
这些年吃了许多夹板气,未必真个心向定扬侯府。”
高阁顶处,童关半弯着腰束手而立,疑惑不解问道。
自家千户选中靖州,从它入手引为地盘,并非毫无理由。
童关知道,纪渊离京之前,曾经得到敖指挥使的默许。
将关于辽东数府各州大大小小的一方主事,其每年都要更新的卷宗文书调出誊抄一份。
这本来不合规矩。
但坐镇黑龙台的督主大人没在,所有事由两位指挥使一言决断,自然也没谁敢于站出来挑刺。
所以对于孟风来的情况,自家千户知之甚详。
这位靖州主出身上阴学宫,座师乃是当今吏部尚书赵从哲。
其人不以诗书经典见长,放在文坛上没什么名气,但却有着沙盘对垒守方从无败绩的惊奇表现。
要知道,上阴学宫拢共分出五科,经义、策论、兵务、算学、古史。
孟风来其余几样平平无奇,唯独兵务和算学极为出众。
前者考校攻守形势,后者则是各种疑难题目。
据说,孟风来修学之时,哪怕跟各科博士沙盘对垒也是不落下风。
尤其每每负责守城一方,其防御堪称铜墙铁壁水泼不进。
由此得到学宫祭酒不吝赞誉,说是有王玠之风。
而后者,乃是以一座孤城独钓中原三十六年的武庙名将!
这份评价,不可谓不高!
“如果北镇抚司忽然下来一条强龙,让你转投过去,说要联手扳倒本官,你作何想?”
纪渊两手撑在栏杆上,淡淡问道。
“属下自然当作耳旁风,如实汇报于千户。”
童关心头一凛,恭敬答道。
“空口白牙就要让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对你纳头就拜,本官可没有这样的王霸之气。
孟风来扎根靖州这么多年,一个外人坐稳主事大位,始终岿然不动,没被抬走。
全靠忍字诀修得精深。”
纪渊摇头笑道:
“辽东八府一直都是武将大于文官,你可知道这位孟大人,曾让定扬侯的骁将董敬瑭指着鼻子羞辱讥讽,说靖州是白山黑水之门户,你孟风来可要好好地看好家、守好门。
这话里话外,不就是骂孟风来是看家护院的一条狗么。
换作你,堂堂一州之主受此欺侮该如何?”
童关面皮一抖,不禁咬牙道:
“自是掀桌而起,拔刀而向,即便斗不过董敬瑭,也要溅他一脸血。”
纪渊并不意外,忍辱负重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却并非人人都可做到。
所谓城府与心术,乃是一次次历练打磨,世间少有天生便喜怒不形于色的枭雄豪杰。
“孟风来没有翻脸,反而笑言‘为朝廷扼守边关是臣子本分’。
他可能跟定扬侯府并非一条心,但也不见得就要投靠咱们?
谢明流乃自以为是的墙头草,觉着有底气坐山观虎斗。
殊不知,相争之前,本官与定扬侯,首要便是拿土鸡瓦狗打牙祭。
孟风来则是聪明人,他晓得北镇抚司与定扬侯府一旦摆明车马,自己就要选边。
所以才会故意等几日,等到看清楚情势,方才过来拜见。
这位孟大人今日一会,无非想试探我,究竟有没有那个决心、那份底气!
敢于掀翻辽东这片天!”
纪渊仰头望向山雨欲来的阴沉天穹,低声笑道:
“贺兰关的豺狼梁种被我一脚踩死,还剩下恶虎董敬瑭。
莽山归昙州,呵呵,孟风来丢掉的颜面,本官替他找回来。”
童关念头一转,顷刻想通关节,自家千户是要收孟风来的忠心。
倘若连定扬侯麾下的骁将董敬瑭也被踏平,辽东边将一个个就该都坐不住了。
只要乱掉方寸,便会露出破绽,再怎么坚固的铁板一块,必然不攻自破。
自古以来,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等到千户的大势一成,屹立辽东数十年不倒,几乎盖过煌煌大日的郭字旗,就该断了!
……
……
半柱香后,纪渊回到练功的静室。
实际上,他并没有童关想得那么深。
只是依着前世办案的思路,分清楚辽东之症结的主次缓急。
孟风来可以拉拢,也有用处。
因此纪渊以礼相待,打算徐徐图之。
而董敬瑭是定扬侯府养的恶犬,主子松开牵住的绳子,他便逮谁咬谁。
这种注定要成为对头的劲敌,无需在意半分情面,比谁拳头大、手段硬就行。
“面对盘根错节的复杂线团,一时半会理不清,那就该快刀斩乱麻!”
纪渊盘坐冰凉蒲团上,眉心轻跳,念头一闪,从牟尼宝珠内取出那方玄胎精英。
约莫磨盘大小,萦绕庚金煞气的奇物,许是受到青色命数【功德】的吸引,散发出欢呼雀跃的浓郁灵性。
“借你一用,他日相还。”
纪渊心神传音,两指并拢点在那方玄胎精英上。
下一刻,磅礴无匹的气血真罡凝练似剑,重重地轰进去。
喀嚓、喀嚓!
仿佛冰层皲裂,那方玄胎精英,瞬间绽开蛛网也似的大片纹路。
噼啪一声!
大团大团的庚金煞气,霎时喷涌而出。
如若厚实的云雾弥散,眨眼间就填满静室!
每一丝细微的气流,都蕴含着无比锋锐的森寒意味,足以割伤肌体,冻裂心神。
纵然钢筋铁骨置身其中,刹那间都会变得千疮百孔。
“此物聚集天地造化之功,五行精英之气,只用来淬炼灵兵,打磨锋芒,未免可惜。
炼入体内,合以筋骨,化为真罡,才是正道!”
纪渊念闪之际,周身十万八千毛孔齐齐张开,不住地吸扯细若游丝的庚金煞气。
元磁真罡品质极高,倏然流转如磨盘旋动,将打散开来的玄胎精英,悉数炼化,收拢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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