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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挤压肉壳,更能搅弄心神。
嗡嗡嗡嗡嗡——
神、在、何、处!
四字甫落!
这一声当头棒喝,问得迦楼荼双眼茫然。
整个人好似痴傻一样,彻底呆在原地。
接下来,她眸光倏然一变。
眉宇间软弱之意,尽数都被拂去,只剩下无穷尽的淡漠与冰冷。
恍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九天神灵。
莫大的威压流转开来,瞬间充斥于宽敞屋内。
“凡夫!你也配直唤吾名!”
迦楼荼眸子化为银白,好似镀上一层阴寒的光泽。
周遭光线一暗,宛若一团浓郁墨色侵染万方,迅速蔓延笼罩过来。
无边无际的宁静与寂灭,如同地风水火肆意涌动。
似要将人拖入永夜!
坐在榻上的纪渊嘴角勾起,从容自若道:
“这就是迦楼一氏长驻心间的神灵么?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叫人失望的很!”
掖庭九姓这等养神、请神的秘术。
说穿了也没甚出奇。
无非是长年累月的观想,使得三魂七魄侵染香火,进而凝聚出一尊永夜王的法身、法相。
肉壳如神龛,将其好生供奉。
每过一阵就用骨血孕育,使其茁壮成长。
“放肆!
本神要你死,你岂能活!
放开心灵,或可得解脱!”
迦楼荼的娇躯被呼号阴风托举而起,一股磅礴的神意正在复苏,与纪渊当面交谈。
噼啪,噼啪,噼啪!
屋内的桌椅、纱帐、暖炉……一应之物,皆被撕裂粉碎,发出激烈的爆鸣。
原本止步于四重天的肉壳,此时充盈着永夜王的神灵意志。
气息不住地拔高攀升,好似万丈狂澜平地起,压迫着深邃虚空,搅得动荡不已!
其人宏大无匹的震怒声音,直接于纪渊的心头炸响,试图撼动、扭曲他的意志。
“汝等野神,也敢猖狂!”
纪渊端坐不动,面无表情,心如平湖未起丝毫的波澜,好似镇压十方的巍峨大岳。
锐烈眸光好似刺穿皮囊,照见心与神交汇的那方虚幻神台上。
看到一尊身披漆黑法袍,脑后升起五道香火光圈的“神灵”显出真容。
赫然正是永夜王!
阴鸷的面容,眼中洋溢丝丝杀意。
那袭漆黑法袍上,更是遍布极为恶毒的诅咒道文。
整个好似冥府的邪祟所化,全无半点空灵气息。
“自以为有龙虎气护体,本神就拿你没办法么!?”
占据迦楼荼身躯的永夜王,陡然扬声发出尖啸。
浓郁的墨色呼啸盘旋,化为四大护法神!
大黑天!吉祥天!自在天!优乐天!
旋即,一口用水晶与黄金浇铸的嘎巴拉碗悬于头顶!
一团靡靡粉色,似有无穷男女缠绵的纱帐飘荡!
一道饱满如月的硕大银轮,如同升出水面,照耀十方!
一条坚不可摧,足以劈山裂海的金刚钺被持拿于掌中!
四大护法神,四样香火供奉的强大法器!
原本只停留于大成的《四禅天大藏经》,瞬间像是爆竹节节炸开,猛地突破桎梏,晋升圆满!
这就是请神的妙处!
哪怕资质平庸、武骨稀松。
只要博得“神灵”之青睐,但凡五重天下,突破都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如何?凡夫还不起皈依之心!触怒本神,绝无幸存之理!”
永夜王占据肉壳,一边施以心神压迫,一边手持金刚钺,当头就要劈下!
“差不多也看出端倪。”
纪渊熟视无睹也似,缓缓地起身,仅这一个动作就像挣破层层大网。
浓郁墨色如潮水倒卷,根本无法沾染其身!
五脏六腑迸发璀璨神光,雄浑至极的气血真罡,霎时汇聚凝练,变成一条冲霄而起的精气狼烟!
咚!
大红蟒袍衣角翻飞,纪渊身形如龙,跨步而出!
整个屋子刹那就要崩灭,狂暴的气流层层排荡,好似被那只修长如玉的手硬生生推开。
受到香火念力供奉数十年的金刚钺,宛若劈开粘稠白浪,压向只手横拦的纪渊!
“不知天高地厚!”
永夜王目睹这一幕,念头急闪,发出嗤笑。
金刚钺作为法器,本身就蕴含“摧破”、“断除”之意。
加上受到长年累月的香火供奉,无数念力缠绕其上,如同淬火开锋,更具刚猛霸道!
既斩肉壳,又灭魂魄!
可笑这个凡夫不晓得其中厉害,居然徒手去接!
未等永夜王升起的念头落下,纪渊那身强横无匹的元磁真罡,就已轰然喷薄,带出炽烈的白光!
其寸寸血肉充盈赤金色泽,比起存于心间的永夜王,更似一尊再世的神佛!
咚!
如擂大鼓,虚空震动!
那条坚不可摧的金刚钺,撞上纪渊的手掌,好似陨星坠地,造成可怖的动静!
覆盖于屋内的静音法阵,终于是被震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崩裂声。
“这般货色,连《不动山王经》铸成的横练筋骨都伤不到!
你这样的野神,依靠吸食他人之骨血、念力,被凭空造就出来。
便如空中楼阁,风吹就倒!
又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纪渊眸光大盛,炽烈电芒丝丝缕缕,飘散溢出。
他无视永夜王震怖、惊诧、不可思议的复杂心绪,那只大手猛然一攥,就把金刚钺捏得粉碎!
随后五指收拢,打出一记霸道无匹的庞大拳印!
心与神交融,好似一轮煌煌大日升腾而起,又宛若一尊称霸现世的如来法相坐镇大千。
那种至大至刚的武道真意,几如弥天盖地的八卦烘炉,强盛到根本容不下去丁点儿的杂念。
嗤!
仿佛热油入锅的连绵炸响,莲华帐、幻音轮,以及那口用头盖骨铸成的嘎巴拉碗。
受到武道真意的悍然冲击,顷刻绽出大条裂纹!
“怎么可能!”
永夜王发出刺耳厉啸,它从未见过这种气力之强、气血之盛的四重天武夫。
心与神交融凝练的武道真意,连香火念力都无法侵染。
说时迟,那时快。
纪渊摧枯拉朽,弹指破去四件法器、四尊护法神,气血真罡交织于拳锋,沛然无匹的沉重力道,几乎压垮冥冥虚空。
他自突破四重天,凝练真罡后,就极少再与人动手。
并非修身养性,收敛锋芒。
而是整个辽东,已无人能够与自个儿相争!
这一拳如天神抡锤,突出霸烈二字,无可阻挡,也无可躲避。
四面八方的深邃虚空猛然一陷,好似被死死定住,使得迦楼荼的肉壳根本动弹不得。
咚!
好似平地打响霹雳,足下塌陷,处处皲裂。
整个屋子也像抖动的毛毯,狠狠地弹跳,随后“喀嚓”破碎,彻底垮塌!
姿容绝艳的迦楼荼双臂断折,血流如注,高耸的胸脯都被打得破烂,再无任何颜色可言。
“好好好!纪九郎,本神记住你了!”
永夜王阴森森的话音,好似冷风吹拂,卷过肌体。
它只是一道神灵虚相,寄生于信众的心神间。
纵然纪渊把迦楼荼打死,也伤不到本尊半点。
因此,永夜王有恃无恐,即便四大护法神被一拳轰杀,也敢继续大放厥词。
“杀你一介野神,真当很难么?”
纪渊取出撼天弓,搭上无极箭,挽成满月也似,对准迦楼荼。
更准确来说,是遥遥锁定存于心间的永夜王!
第五百一十章 神灵抚我顶,显圣于心间
撼天弓与无极箭,具备千里锁魂,断绝因果之能。
对付永夜王这种香火野神,最为合适不过。
打烂迦楼荼的肉壳,纪渊收拳挺立,强而有力的臂膀张开。
喀啦,喀啦啦!
沛然的气力崩崩作响,直接将强弓挽成满月。
呼!
似有大风起兮!
漫天烟尘滚滚汹涌,化为无边狂流!
长驻于心神间,立足高台上的永夜王蓦然一寒,好像被冰冷的箭锋抵住喉咙。
刺骨的寒意席卷念头,宛若层层白霜凝结,冻住全身!
可怖的气机垂流虚空,刺激得它那袭漆黑法袍噼啪作响。
脑后浮动的香火光圈,亦如风中残烛,摇晃不已。
“凡夫!本神可以许你……”
永夜王阴鸷的面容,浮现一抹骇然之色,正欲施加蛊惑言语。
“聒噪!”
纪渊衣袍鼓荡,随着五脏六腑变作轰鸣神轮,迸发灿灿光华。
他心与神交融,于冥冥虚空捕捉到永夜王的那一缕气机。
其中香火浓郁,念力如海。
隐约间,还能听到似有若无的祈祷声。
仿佛万千庙宇林立,众生跪拜,乞求赐福!
这种五光十色,驳杂至极的香火念力。
不管是对于修道练气,亦或者武道高手,都有害无益。
便如一滴墨水落进水缸,侵染魂魄与肉壳。
使其失去纯粹精微之意。
等到突破境界时,就会平白多出几分阻碍。
“龙象般若,大力擎天!”
纪渊冷笑一声,运转《龙象般若功》,通过心神观想出一尊大威天龙菩萨。
这门由皇天道图晋升而来的神功绝学,他偶尔参悟,却鲜少动用。
毕竟,此是悬空寺的传承。
众目睽睽下,万一叫人看出跟脚。
难免横生枝节,招惹额外麻烦。
不比出自玄天升龙道的三阴戮妖刀!
可以随心所欲施展。
大威天龙,又被称作“广力菩萨”!
本身蕴含镇压邪魔,刚猛无匹的意味。
故而,念头甫一凝练聚拢,化为那尊大威天龙菩萨。
随着法身显现,附着于箭锋之上,滚滚如海潮淹没过来的香火念力,轰然退散!
崩!
纪渊眸光一凝。
弓弦撒放似惊雷!
震得百里可闻!
那支无形箭锋迅疾如电,只一瞬就将迦楼荼贯穿撕裂!
居于心神交汇处的永夜王,整个虚幻的形体,好像被千刀万剐也似,陡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可怖裂纹。
“啊!”
它发出惨叫,凄厉异常。
大股香火念力翻滚涌动,意图弥合伤痕,却无济于事。
这一箭不在杀伐肉身,而是彻底地断绝因果!
对于一尊香火神灵来说,失去万千信众的祈祷与供奉。
便等同于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只会渐渐枯萎干涸,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所以,景朝当年破山伐庙。
首要捣碎金身塑像,推倒神龛香案。
无人祭祀,野神自死!
“这是什么招数?本神的香火念力!臣服于本神的信众……”
永夜王身躯蜷缩,眼中浮现无比的惊恐,再无之前的盛气凌人。
好像大难临头,末日降临。
它脑后一轮轮香火光圈,接连不断的黯淡敛没。
原本栩栩如生的形体,仅仅过去片刻,便像一团随时飘散的淡薄青烟。
那些祈祷的声音,虔诚的诵念,悉数都被一箭斩断!
“香火成神道,本就是取之捷径,行之偏锋。
若为山水正神,地方城隍,护佑一方,尚可善终。
淫祀野神,榨取骨血,纵然本官能容,天公也迟早要收你!”
纪渊一字一句喝音如雷,狠狠压迫寄生于迦楼荼心神内的永夜王。
“本神认……”
喀嚓!
好似无形大手猛地一攥,未等话音说完,就把那尊香火神灵捏得粉碎!
“神,竟然死了?
你杀死了永夜王!这怎么可能!”
迦楼荼到底有着四重天的肉壳,即便吃下纪渊一记霸烈拳印,又被撼天弓、无极箭贯穿心神。
仍旧吊住一口气,维持点滴命元生机。
等到居于心神的漆黑形体碎裂崩散,化为乌有。
迦楼荼也恢复几分清醒,那双空洞的眸子透出浓烈恐惧。
要知道,迦楼一氏,近百年都在供奉永夜王。
日以继夜献上骨血、念力。
于他们而言,这一尊香火神灵,就是支撑心灵的伟岸存在。
可如今,自称真神的永夜王却被纪渊一箭射杀,捏成齑粉!
这种巨大的震撼,无异于天塌地陷,再造世界。
“你自个儿性命都保不住了,还想着那个作威作福的野神?”
纪渊摇头道。
“奴家……我……掖庭不能无神!”
迦楼荼衣裙破碎,面色呆滞。
好似没办法接受心中筑起的那方神坛,空空荡荡。
如坠冰窟,连求生本能都渐渐消失。
“神灵与信众,彼此无法分割。
神无香火则死,信众心中无神,亦也要变得虚弱。”
纪渊看出,迦楼荼心中所驻之神被破。
顿时如房屋抽去梁木,有种灵台垮塌,难以支撑的绝望之感。
他眸光垂落,轻叹道:
“倘若定要如此,求神不如拜我!”
大红蟒袍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