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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严的禀告,纪渊眼中浮现古怪之色。
这就好像瞌睡来了送枕头,堪比大旱多年突然下一场及时雨要解他的渴。
仿佛天意垂青,拨转世事因果。
“造化当中,必有劫数,这是天运子用他血泪教训所教给我的道理。
不可不防。”
纪渊坐在大案后面,心神勾动皇天道图。
华光寸寸荡漾,照见自身。
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那股凝成旒冕的浓烈气数,灿然若真金,圆融而无瑕。
并没有半点灾气、劫气显现出来。
“文曲星送上门这种好事,竟未形成劫数……如此看来,那就是落在他人之身。”
纪渊心神冥合梅山鲸吞的磅礴地运,魂魄心念霎时充塞周天,变得无比之大。
这并非他突飞猛进,功力大进,而是借着靖、昙二州的万众民心,所产生的错觉。
“神灵之道,便是如此,只要众生愿力凝聚香火,就可以一蹴而就,省略甲子、百年的苦修。
武夫攀登高峰,就像凡夫俗子用双腿走路,难免辛苦劳累。
而这些神灵享用香火,简直像飞一样。”
纪渊以心神交融感悟磅礴大运,就像变成顶天立地的真神,主宰百万生灵,号令十方地祇。
但一脱出那种玄妙的境界,无所不能的强大感觉瞬间消失。
“终究只是外力,受到掣肘的地方太多。
就像做官的功名,帝王一言而断,纵然权倾天下,一道圣旨就可夺走。
除非你手握兵权,宰执割据,与中枢抗衡。
郭铉便是存有这份心思,裂土封王,生死由己!”
纪渊咀嚼个中感受,略作消化后,心神再次冥合那股磅礴地运。
他招来寄托于狸奴身躯的迦楼荼,将其抱在怀中,一边摩挲一边问道:
“我打算借用靖、昙二州的地运人心,勾动山势走向,以天视地听大法,搜检三更堂总舵,也就是掖庭所在。
你为我指明方位。”
成为狸奴的迦楼荼扬起前爪,摆出作揖的姿势,喵喵叫道:
“大人……饶……”
纪渊轻笑颔首道:
“本官只灭掖庭那几尊野神,九姓中人,只要他们不负隅顽抗,可免死罪。”
迦楼荼化身的那只狸奴泪眼盈盈,感激跪拜。
亲眼见到纪渊纵横五行洞天,让大宗师天运子都一败再败后。
她心与神交织而成的法坛上的身影,愈发伟岸,越发耀眼。
根本升不起半点违逆与抵抗的意思!
可若眼睁睁看到掖庭同族亲友,皆惨死于北镇抚司的刀下。
那也无法做到心无波澜,熟视无睹。
如今得到纪渊的保证,迦楼荼松下一口气,诸般念头毫无保留,奉献给心与神间的那道身影。
“天眼悬空,搜山检海!魑魅魍魉,无不显形!”
纪渊眸中金红光芒顿时大炽,宛若一盏庞大的明灯,照彻冥冥虚空。
哪怕三更堂总舵藏匿于小千世界,却也瞒不过他的逐次扫荡。
咚!
咚咚!
一股莫可名状的无形气机,由氤氲灵秀的巍峨梅山,迅速地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宛若浪潮层层高涨。
倘若精通望气术的风水地师,定然就能看到极为壮观的雄伟一幕。
玄黄二色侵染天穹,好像大江大河垂流而下。
如同虚空漏开巨大的口子,肆意倾泻。
激荡的涟漪,化为惊涛骇浪。
介于虚实之间的浩瀚汪洋,笼罩靖州、吞没昙州。
余势不绝,奔涌无穷尽!
即将进入昙州城的裴东升忽然走出那顶软轿,脸色极为惊诧。
随着这位定扬侯的亲近宠信蓦地停下,浩浩荡荡的轻骑护卫也整齐划一止步前进步伐。
典折冲微微后仰,右手扛着大纛,纵马赶到裴东升的身前:
“裴先生可是有什么吩咐?”
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个依靠玄虚缥缈的气运命数,攀附侯爷谋求富贵的风水相师。
可也明白,裴东升这一次前往梅山,关系着定扬侯府与北镇抚司,究竟谁为主。
绝对不容怠慢!
“裴某没来由觉得心神不宁,还请典校尉稍作歇息,等我起上一卦。”
裴东升捂住心口,他那双温润明亮的眼睛里,似有流光闪烁,捕捉着天地间的诸色溢彩。
“地运何故澎湃涌动?纪九郎难道炼化得这么快?才过去多久,两州的磅礴地运、百万民心,就归于他所有了?”
他眉心滚烫,连连跳动,好像心血来潮发出警兆。
“是否要转头回去,免得发生不测?”
裴东升手指掐动,这是风水一脉的秘术。
以奇门遁甲的天干地支,八卦八门,九宫九神,于指节中演算。
食指上节就叫留连,代表运气平平,下节为大安,乃是吉利。
中指上节为速喜,代表好事将近,无名指上节为赤口,代表诸事不谐。
下节是空亡,乃最凶的卦相。
这种“掐指一算”的风水秘术早已失传。
也就裴东升学会万会人元,方才有些了解,懂得如何起卦。
他用“小六壬”取此刻的月、日、时,再开始掐算吉凶。
结果一连三次,皆为“空亡之相”!
“大事不好!我此次去梅山,竟然是有去无回?!”
裴东升倒吸一口冷气,冷汗如豆滚落下来。
可紧接着,他又按住胸口的人皮纸,用心问道:
“可有凶危?”
伴随着滚烫炙热的刺痛,上面仍旧是歪歪扭扭的一个古字:
“无!”
裴东升犹不放心,眸光微冷。
耗去足足三年份的生机命元,继续再问。
所得到的回答,依然一样。
甚至于最后,剧痛袭遍全身,隐有几分急切。
宛若烧红烙铁印在肌体,接连不断显出三行字迹——
“去靖州!上梅山!见那个人!”
“那应该是我算错了。”
裴东升抹去额头上的汗迹,长舒一口气道:
“尽管我心头狂跳不止,可人皮纸始终坚持,让我前往靖州,登上梅山。
就好像那里蕴藏着某一桩造化。
这样一想,便就说得通了。
自古福祸相依,我得到天大的好处,也会遇到风险。
所以才会心血来潮发出示警,让我感到不安。
人皮纸,又岂会骗我!
典校尉,继续启程!行得再快些!”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万变魔君,先天神禁,有灵的法宝
应天府,庆云楼。
江神宵仍旧背着那座大书箱,面对江水,席地而坐。
也只有像他这样的大宗师,才能受得住这座百世经纶。
太古之初,至圣先师合道【浩然】,订立诸界寰宇的规矩礼法。
使得天、地、人、神、鬼泾渭分明,各行其道。
六大真统当中,上阴、稷下两座学宫,就传承自上古诸子道统。
究其根本,追溯源头。
便是沿袭于【浩然】尊位下的儒家体系。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至圣先师以下,后来又有亚圣、文圣相继出世,完善这条大道。
这才有儒门中人与天交感,言出法随的莫大本事。
借由修身治国平天下,以及著书立说、立言立德等等手段。
凝练文宫、文心、文胆,才气冲霄,盖压日月!
若非处于第九劫,灵机枯竭,仙神不显的末法之世。
文道与仙道、神道一起成为断头路。
凭借人道皇朝统摄万方,威加四海的好时候。
说不定还能再出几位文宗半圣。
“文内蕴道,字中藏神,这便是儒门修行之根底。
相传亚圣曾在大妖盘踞的招摇山上,提笔写了一个‘镇’字。
结果压得山根沉陷三千丈,由玄洲前三的通天巨岳,变成一座平平无奇的险峻高峰。
百世经纶通晓古今,收藏多少经典,堪称无所不知。
那些文字流转的道则法理,重得像百万条山脉。
还好,这座佛门重器残缺不全。
不然别说背着,我都未必拿得动!”
江神宵耸了耸肩膀,好似背负极沉之物。
那袭宝光莹莹的紫红袈裟鼓荡不已,条条长蛇也似的气流起伏,萦绕于肌体之上。
好像重锤敲打,淬炼筋骨体魄。
“你想贯通三教,形成合流之势,以证己道。
首先就要理清楚前后之分,顺序之别。
佛门大金刚的体魄,炼道骨,养浩然气。
这是一条可行之路。
顺序没错,前后呼应。
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上古之法,九劫亦可用。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座百世经纶,更能淬炼打磨你的筋骨皮膜。
铸成举世无双的金刚体魄?
这份际遇。
纳兰桀和天运子都拿不到。
唯有你可得之。”
姓陈名仇的麻袍男子双手负后,语气平静道。
他站在三层阁顶的墙面下,好像在端详题字留句。
庆云楼本就是文人墨客开办堂会,以才学会友人的地方。
那位掌柜颇好诗词,曾定下一个规矩。
若有客人趁着酒兴写出佳句,可免吃喝花销。
倘若能够震惊四座,落于白墙流传府州,更有百两雪花银相赠。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这句真真是妙不可言。
芸芸众生,十类万种,谁又不是于苦海沉浮,被这光阴岁月磨灭寿数。”
陈仇念出其中一句,细细咀嚼,感到很有滋味。
江神宵转头瞧了两眼,并不捧场道:
“我倒是觉着,下面那句‘今日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最得心意。”
陈仇不以为忤,摇头道:
“如非写得一手好字,这样的水平岂能题于墙面。
连左边的‘立锥莫笑无余地,万里江山笔下生’都比不上。
但我最欣赏的,却还是落于角落的这一句——‘与生俱来人中首,惟吾与天同齐寿’。
于这方尘世争渡,就应该要有如此不凡之念。”
江神宵咂摸片刻,宛若品尝美酒。
片刻后,方才没什么诚意的应和道:
“盟主高见。”
他养胸中文宫的浩然气,乃是专攻经史。
观春秋之经典,古今之史书。
从其中提炼所得感悟,淬炼自身文胆。
诗词文章,于江神宵看来不值一提。
纵然写得再怎么花团锦簇,那也是小道。
“你凡事力求事半功倍,功利心太重,其实不好。
佛门是放下,儒门是拿起,道门是无为。
三教你都要,那就得容得下。
否则只会越走越窄,把自己逼进绝路。
天赋才情太高,有时候反倒不如吃过亏、走弯路、跌跌撞撞的那些人。”
陈仇并未回头,自顾自道:
“我无数次照见白重器的崛起经历,从流民、和尚、乞丐、马夫……再到人间至尊。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蛟蟒化龙的那股气运,究竟来自于何处。
是名中含有一个‘八’字,独占一份玄之又玄的命数?
亦或者娶了个好老婆,有一帮好兄弟?
以及四神垂青,授予权柄,助其成事?
可这些类似之际遇,难道小明王韩世洞没有?
张久石、陈洪基他们谁没得到当时流散各地的龙气、武运?
四神又不单单只下注一个白重器!
张九石十八骑打下三府二十州,武运不够隆重?
陈洪基迎娶天理教供奉的女子神灵,人神相交,几乎夺得近半数的四渎水运!
这样的造化,古今都少有!”
江神宵眉头紧锁,听得入神,若有所思。
他深知到达盟主这样的高深境界,无时无刻不在感知天机,返照虚空。
以求做到血肉衍变,极尽升华,踏出粉碎真空的那一步!
因此每一句提点,皆为字字珠玑的大道真谛!
需要牢记于心,仔细参悟!
“最后我得出一个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的结论,白重器成事之关键,也许在于他卑贱如草芥的穷苦,坎坷艰辛的发家,打碎牙齿和血吞的狠劲。
一次次大道轨迹的变化中,白重器明明该死于路旁、死于乱军、死于刺杀、死于反目……
可他总能抓住那一线生机,如同蛟蟒撞击磐石,磨去鳞甲,折断爪牙,让自身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所以韩世洞没能除掉劲敌,一败涂地。
张久石连胜十战,把白重器身家打得几近见底,却始终无法斩草除根。
叫白重器在一场场大仗中,不断地卷土重来,最后拿下神驹山的大胜!
陈洪基……更是如此,占据应天府,得到水神青睐。
依天险靠坚城,照样输给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白重器。”
陈仇将目光挪移开来,抬眸望向庆云楼外的滔滔江水,眼神颇有几分复杂。
他说话之间,三层阁顶突然来了一群身着遥赖男悴啪偃恕�
彼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