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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月倏忽一过,劫气侵染一界内外,囊括万类众生,依旧难免殒身。”
纪渊眼皮弹跳,内心略感悸动。
那些于寰宇留名,灿然如星的太古仙神。
也不可避得开大劫。
更遑论其余众生!
怪不得。
悟空道人曾言。
十位执掌大道的玄德圣人。
有心重开重演无灾无劫的鸿蒙原初。
这应该也是依照大势,顺应人心之举。
试想一下。
求道问道千万载,历经诸多艰苦处,好不容易高坐莲台法坛上。
结果量劫一降,皆成灰灰。
这叫漫天仙神如何能够甘心?!
“这条光阴长河之尽头,便是太古劫前的十尊玄德圣人么?”
纪渊举目远眺,茫茫无穷的垂流气机好像弥天大雾,遮蔽住他的目光。
“不错不错,太古之前,鸿蒙之后,十尊道果应运而出。
那是诸界寰宇至上的尊位,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故称‘玄德’。”
申老头脚步一顿,指着那条奔流不息,席卷九劫的光阴长河,笑道:
“无论你我也好,那些呼风唤雨的太古仙神也罢,说是超脱逍遥,说是长生不灭,实则仍未登彼岸。
个中的差别,无非你是小鱼小虾,真君天官是蛟龙大蟒,所掀起的风浪不同。
唯有居于大道源流上的十尊圣人,祂们才是真正站在岸上,坐看风浪起的垂钓者。”
纪渊侧过身子,举目望向光阴长河。
莫名想起皇天道图所映照的气运长河,也是如出一辙。
紫色方能立足潮头,赤色才可逆势而起。
唯有占尽一个时代的天命至尊,凝聚出十足的金色,以无上的运势冲向彼岸。
但也只是顺着大道跋涉,未必能够功成。
“玄德圣人究竟算什么样的境界?”
纪渊轻声问道。
他而今跻身于五重天,只差半步便是当世绝顶。
限于天地重关未开的原因,更上层的道路没被打通。
因此,尽管见识过悟空道人、天蓬真君那样的太古仙神。
可纪渊依然对于传说当中,执掌道果尊位的诸圣。
难以有个清晰了解。
“祂们是寰宇的支柱,万界的主体,大道的源流。
你所见的日月星辰,万类灵长,皆受其恩泽。
也正是因为这份恩泽,凡太古所出的一切众生,无不得颂其名,感念其德。
诸圣占据道果尊位,已经超脱一概境界。
万古千秋以来,分别有两种说法。
一说祂们应劫散道,如此才阻止量劫覆灭太古,保存一劫之薪火;
一说祂们寂灭合道,所以空出道果尊位……”
申老头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上游河畔。
他双手笼在袖中,遥望前方一株道韵婆娑的参天大树,轻叹道:
“后生,前边的路,就要你自个儿走了。
听咱一句劝告,凡有所赠,必有所图。
承接因果,己身难还。
别学咱,贪图一点便宜,反而误了自己。”
纪渊低头一看,申老头松开他的袖袍。
河畔的罡风吹拂,震得他头顶悬照的九宸动荡。
他回首想要多说几句,却见白发乱如草的高大老者身形淡薄,如雾缭绕,如气流散。
纪渊定了定神,继续向前而行。
太古九宸悬照于革鼎上,一蓬蓬薪火腾起,与垂流的星光相合。
他越过那株枝叶婆娑,道韵洒落的参天大树。
隐约用余光瞥见,下方有一张棋盘。
坐着一僧一道,一老一少,彼此对弈。
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书生,青衫别玉簪。
不知多少岁月的极远处,可见十轮光华照耀九劫,横贯无穷光阴的煌煌真阳,灿然发亮。
参天大树顶上,白发如雪的赤足青年直勾勾盯着纪渊,兀自散发出可怖至极的蛮荒气息。
另有四人,位于前方。
分别着玄服、紫袍、黄衣。
最后那位好似披戴大罗,沐浴星斗。
身形伟岸绝伦,头顶平天冠。
祂脚踏万道,如从混沌孕育出,手持一道古朴玄奥的图录长卷。
徐徐抬眸,看向纪渊,仿佛对镜自照。
第五百八十三章 九,一
那一道眸光垂落的瞬间,纪渊顿觉心神悸动,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可怖压力。
随着伟岸身形的倏然显现,贯穿无穷岁月的光阴长河波澜四起。
好似风雷乍动,掀起滔天巨浪,不住地拍打岸边,激起大朵浪花!
就连悬照头顶的九宸星斗,也都发生极为剧烈的震颤动荡。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能出现,才会造就这样的惊变!?
“前路已断了,莫要再往前走。”
道韵婆娑挥洒,如同点点光华荡漾的参天树下,愁眉苦脸望着棋盘的老僧出声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少年相的道士穿着奇古,面容却很年轻,摇头笑道:
“不对,不对。
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路是断了,未尝没有接续之可能。
你我所做,不正是通古今之道,演鸿蒙之变?
小子承你佛门的因果,得我道门的造化,唯独不沾儒门的根底。
书生,合该你只能观棋不语做君子。”
那中年相的青衫儒生两鬓微白,头别玉簪尤显风采。
他像是作壁上观,抬头轻瞥一眼道:
“白费心机罢了,天帝之远见,岂不远胜你与和尚。
论资排位,咱们都是晚辈,只能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
挑大梁,挽天倾的大事,归那几位头疼。
再者,我辈书生意气,敢叫万古长夜,恰如暗室长明!
哪里比你们一个渡众生、一个传道统的老家伙差了?”
老和尚与少年道士皆不语,像是默认,隐有钦佩。
毕竟太古之后,自愿被打落玄德,跌堕尊位者。
唯这位中年书生一人尔。
纪渊驻足不动,也未靠近。
对于和尚、道人、书生的交谈。
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仍是听得模糊,难以真切。
就好像近在眼前,远隔天边。
这便是大道鸿沟,无形天堑。
自太古以来,都有仙佛开坛讲法,点化顽石草木之说。
可世人并不晓得,这“法”从来不轻传。
并非仙佛吝啬,而是道分上下。
万类跟脚不同,自然也有高低之分。
纵然有心倾囊传之,也未必就能够得闻得见。
纪渊心下清楚,光阴长河越往上游行,所经历的离奇之事便越多。
九劫之久,岁月无穷。
谁知道有多少大能,于河畔烙印下一点真性,万载千秋仍旧不被磨灭。
便如悬空寺后山洞窟,深深刻在石壁上的那道祖师身影一样。
数百年过去,仍然栩栩如生,宛若活人。
“人过留影,雁过留声。
皇天道图所收卷的道蕴,便从中而来。
越为强横的存在,祂们对于一方天地的影响,越发明显。
便如巨灵行于山川,神龙遨游云天,并无法完全做到和光同尘……”
纪渊抬眼扫去,僧、道、书生、白发男子,皆似水中月镜里花。
哪怕皇天道图抖动不已,那滚滚荡漾的煌煌光华,亦难以照彻过去。
他心神魂魄混同如一,像是梦中神游。
竟然直接越过那株道韵婆娑的参天大树,缓缓走向位于前方的四道人影。
玄服者轻轻摇头,侧身退开。
紫袍者嘴角含笑,拱手一礼。
黄衣者倒也算客气,让出道来。
莫名给纪渊一种“故人相逢”的古怪感觉。
唯独那位披戴大罗,沐浴星斗的伟岸男子。
祂只是踏出一步,可怖的声势,便已震得光阴长河涟漪激荡。
好似波及无垠时空、无穷寰宇,引得大道轰鸣,发出崩碎也似的宏伟神音。
那顶平天冠珠玉摇晃,遮盖住满是威严的深邃眸光。
这位伟岸男子行出几步,看到纪渊长身而立。
祂好似怔了一怔,旋即轻声道:
“竟能如此相像。”
纪渊眸光闪烁,好像听到了这句话。
字字准确无误传入耳中,没有被大道鸿沟所掩盖吞没。
他内心一震,萦绕着莫名念头。
两人从外貌形体、气机流转上,分明所差甚远。
简直天壤之别也似。
可不知为何。
当纪渊与那位伟岸男子相隔而望,真有种对镜自照的浓重错愕。
“我是祂?祂是我?我是谁?祂是谁?”
这个疑惑毫无来由,却像烧红的烙铁重重烫进血肉,接连拷问那颗坚固道心。
太古仙神最畏惧的大劫,莫过于“失我之难”。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纵然太上者,也只是忘情。
而非彻底无情。
也正因如此。
像那太古仙神超脱三灾九难,量劫未曾降临,寿数与天齐。
坐看沧海桑田,日月交替,星斗轮转。
久而久之,不仅人世间的情感被消散殆尽。
便是大道根源,亦会如同树木年轮。
绕出一圈又一圈,密密匝匝。
最终被岁月磨损干净,不经意间就此沉沦。
因此才有仙神下凡历劫受难一说。
比如神话传说当中,颇为有名气的上洞八仙,以及佛门金蝉。
尽是这般缘由。
在万丈红尘里头摸爬滚打,沾一沾烟火气,尝一尝七情六欲,品一品悲欢离合。
既能熬炼道心,又可完善功行。
而如今。
纪渊与伟岸男子的目光相撞,一刹那间,就像遇到失我之劫一样。
那颗千锤百炼,如琢如磨的坚固道心,宛似遭遇沉重拷问!
足以抵御四神蛊惑,不被权柄所迷的皇天道图,居然都未将其消弭!
唯有悬照头顶的九宸星斗垂流如瀑,与那口革鼎薪火的熊熊烈焰相映成辉!
“小友,光阴长河横贯九劫,你我能够遇见,也是一桩缘法。”
伟岸男子迈步而出,周身像沐浴着寰宇真阳。
浩浩荡荡的煌煌金光当中,日月、星辰、风雨、雷电、五方、四季……无穷道则似神链交织,凝聚成形。
只见他大袖一挥,三十三层高的金阙玉楼如同飞舟大舰,横亘于波涛汹涌,覆盖诸界时空的光阴长河上。
“请!”
伟岸男子威势绝伦,大有宰执万方的至尊气概。
远比悟空道人、天蓬真君所展现出来的神通手段,更为可怖。
无形之中叫人魂灵悸动,心神震颤,恨不得当即拜伏下去。
仿佛那渺小的生灵,面对宏伟磅礴的天父地母。
即便金贵如人间天子,也要生出几分敬畏心。
不过,来历极大的伟岸男子,对于纪渊这种近乎“蝼蚁”的后世晚辈,倒也还算客气。
竟然用了一个“请”字。
道韵婆娑的参天树下,老和尚叹道:
“倘若在太古,纵观寰宇,身居高位的仙佛,立教称祖的大能,恐怕无一人可当得起。
你我……也够呛。”
少年道人微微一笑:
“天帝乾纲独断,大道都要遵命,遑论其他。
莫说一个‘请’字,只需一念更易,诸界寰宇的天心意志都要随之改变。
咱们三人里头,书生胆气最足,兴许受得住。”
青衫别玉簪的中年书生连连摇头道:
“都说‘先有鸿蒙后有道,玄德尊位还在前’,十张神座里头,莫过于‘天帝’、‘人皇’最受眷顾。
仅次于那不得直呼名讳的两大道果尊位。
后来人皇自削四等,距离打落玄德只差一线,险些落得与我一般的下场。
那句流传甚广的古话,‘九劫以降,天为首、帝为尊’,我可是深表赞同。”
一直沉默未曾出言的白发男子,好似孤月悬挂树梢,冷冷道:
“九劫轮转,无穷岁月,这条光阴长河,至今走过多少绝代天骄?
论天资横溢,比气运逆天,讲大道垂青。
此子,前十都进不来。
何德何能,当得起那个‘请’字?
当真以为道果尊位是俗世的龙椅,风水轮流转,明年到你家?”
老和尚静观棋盘,半晌才道:
“总归要试上一试,书生合道的‘礼法规矩’,成就‘绝地天通’,护住玄洲祖庭始终不失。
可无量劫气终究拦不住,若不重开鸿蒙,铸成十劫。
那些遵我等之命,合道散道、应劫殒身的太古仙神。
岂不白白堕入归墟,永世沉沦?”
少年道人颔首道:
“老和尚终于讲了一句实在话。
德要配位,这是攫取道果之理,自然无错。
可若山主放眼寰宇,不再只盯着玄洲一隅。
岂不见四神爪牙遍布诸界,虚空已经崩坏在即。
龙君、怒尊、血神、奇士,祂们由何而来,你我再清楚不过。
用老和尚的佛门精义解释,便是‘于过去无始劫中,由贪嗔痴发身口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