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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磅礴的威压垂流四方,那只手掌好似无垠,迅速延伸几无尽头,几要把整座天地囊括进去。
这便是神通!
以有限之法演化无限之道!
“凡事求人,自以为强,从小到大性情就没变过。
须知,武道是唯我,你自己都没心气,如何能攀巅峰!”
白行尘冷冷一笑,天动万象的浩大拳意砸中那只盖压四方的大手掌。
炽烈气血汹涌澎湃,却被玄奥道文层层消弭。
可这位燕王殿下负手而立,眸中如有霹雳爆闪,周身虚空霎时就被粉碎。
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数百里地的磅礴元气像是潮汐涌动。
筋肉,皮膜,脏腑,每一寸都无比饱满,无比晶莹。
简直如神佛之躯体!
“我连四神麾下大魔都曾斩杀,又岂会惧你。”
白行尘只在片刻就把身心调和完美,气势拔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绝顶。
衣袍猎猎,哗啦作响!
他整个人如同真龙蟠于虚空,散发出一股大宏烈、大威势。
大有横压乾坤,至阳至刚的睥睨气魄!
垂首俯视的白容成,心神几有一瞬的动摇,好像亲眼见到了圣人当面。
轰!
万雷炸响,气血喷薄!
白行尘轻轻踏出一步,像是龙行大地,汪洋怒涛也似的滚滚气浪排荡开去!
那一掌还未落下,就被无匹的拳锋打得一震,再也难成盖压之势。
宛若天柱横空,撑开四极!
“你想看天塌地陷,可问过本王的意思?”
白行尘心意、神意两相交汇,于一瞬间似是迈入无上妙境。
万象更迭,日月永恒!
并非他逐路而行,而是大道如星拱月,围绕自个儿转动变化。
这便是圣人传下的拳意精髓!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我若不存,大道也不在!
我若不灭,大道则不朽!
“燕王这一拳?”
陈仇眉头微皱,摇头道:
“已有其父白重器九分神韵了……但还是抵不住四神垂青的白容成。”
孽龙之血肉,太岁之躯壳,皆非凡物。
加上虚空恩赐不吝灌注。
此时的怀王。
隐约还要比早早跨入六重天的陈仇,强出一线。
“可惜了,再给白行尘十息,他就要打破天地重关,成为当世前五了。
以他的天资,一入神通,更为可怖。”
陈仇嘴角含笑,目睹白家人手足相残,兄弟相杀。
于他而言,如饮美酒痛快淋漓。
“圣人……”
白行尘闭目感悟,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伟岸身影。
他如小时候一样被教着拳架子,耳边传来沉厚声音——
“我若要有,天不可无。我若要无,天不许有!
记住这十六字!朕有多高,天有多高,这便是为父的境界,亦是唯一的武道!”
白行尘刹那回神,眸光如蕴日月。
睥睨强绝的气息缓缓回落,像是江河倒流。
再于千分之一个刹那,灿然若大日的浩大拳意剧烈升腾!
如将十方众神,漫天仙佛皆涵盖其中!
一尊又一尊的虚影浮现,旋即破灭!
白容成降下的大手,顷刻被抵住!
他几乎不敢置信,六重天竟然拿不下大宗师?
这怎么可能!
“不尽狂澜走沧海,一拳天与压潮头!”
白行尘暴喝出声,炽烈气血汹涌迸起,刚绝到了极点,霸道到了极致!
他一呼,一吸,拳意就凝聚成千丈高的赤色狼烟。
宛如天龙出闸,欲要只手擎天!
“这下有十分了。”
陈仇立于太和殿外,挑起眉毛道。
……
……
皇宫后,城隍庙。
一尊大腹便便,端坐莲台的佛像,行走于幽深内廷。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和殿。
就连天罗地网也似的巡逻禁军,也都全部赶往那处。
反而显得这里格外安静。
“白重器,你婆娘寿尽的时候,你没忍住露了头,让四神觉察到踪迹。
如今,还要再躲下去么?还不出来,你那些儿子,未必能剩下几个。”
以色身降临的大不净菩萨停在城隍庙外,笑呵呵朝里面喊道。
声音如泥牛入海,半点回响也无。
“退下人间至尊的大位,欲合【酆都】道果。
你的算计,皆在奇士绸缪之内。
祂故意使你取其尊号,册封城隍,生起再造阴世之念。
为的,便是让你画地为牢,自囚庙中。”
大不净菩萨捧腹而笑,好像弥勒佛般开怀。
“丧妻,丧子,丧手足,丧国运。
四句恶谶,已经应验三条。
婆娘没了,你救不了。
儿子相杀,你帮不了。
结拜的弟兄,更是被你亲自除了。
接下来,只差国祚崩毁,国运耗尽了。
敢问,天下无敌,称雄万方的景朝圣人。
你,可曾后悔背弃四神?”
第五百九十三章 试问虚空四神,可敢来此人间
你,可曾后悔背弃四神?
大不净菩萨端坐莲台,寸寸肌体莹白如玉,好似琉璃铸成。
周身缭绕着乳白膏状的粘稠气流,演化天花乱坠的妙韵气象。
只见祂大腹便便开怀大笑,举手投足间像是能够侵染他人。
那些觉察动静的禁军甲士还未靠近,便失神夺魄,做出种种狂乱之态。
不多时就心力枯竭,成为目光呆滞的走肉行尸。
“十尊道果,岂有那么好拿。
【酆都】乃是生死造化,鬼神之宗。
太古时期,凡生灵十类,死后均入阴世。
魂魄真灵受阴司拘拿,决断赦免,发送转世,炼度升天……种种处置,不一而足。
传说【酆都】之下,十殿阎罗、五方鬼帝共掌一部‘生死簿’,分别有‘生籍’与‘死籍’。
前者勾连万种名讳、跟脚,司命司禄,举奏善恶,增削阴德;
后者考掠罪人,权衡功果,勾销命数,黜落位业。”
大不净菩萨呵呵一笑,傀儡也似的走肉行尸血肉蠕动。
像是树苗抽枝发芽,结出颗颗浮现人脸的饱满果实。
祂随意挥手,轻轻摘下,将其放进嘴里咀嚼。
汁水迸溅,艳红夺目。
大快朵颐连吃数颗之后,方才停下手,继续自顾自道:
“只不过,攫取尊号,承继大位,并没有那么容易。
合其运,炼其道,最终玄德相配,方能成之。
白重器你这辈子坏就坏在刚愎自用上。
若不是四神于八劫之末,用大神通截留一线气数。
替你这个本该光耀一世,黯然而灭的‘天命之子’篡改大道轨迹,你早该死了。
而后更赐下不知多少虚空恩泽,令你气运勃发。
一举压过小明王韩世洞、丰王陈洪基等盖世豪雄!
便是玄天升龙道主瞧出你的底细,有心阻止,却也败亡身死!
可恨,你狂妄自大,不知死活,竟然毁约弃誓,背离四神之心。
你本该在登基之后,焚学宫之书,坑儒门之士,彻底崩灭【浩然】所化的绝地天通。
开掘龙脉,破去禁法。
你却反悔了!”
那座并不恢弘大气,金碧辉煌的城隍庙门户张开,好像谁人在之前进去过。
只是大不净菩萨的字字句句,砸进里头溅不起半点水花。
黑洞洞也似的庙宇,宛若空无一人。
但,这位被怒尊度化的佛门尊者却拈花微笑,好似笃信白重器就在其中。
祂出现于此,为的就是牵制景朝圣人。
使其无法真个踏出城隍庙,搅乱注定的大势。
而今白含章继位大统,白容成化身孽龙,白行尘逆伐六重天,白宏真不在局中。
正所谓,五龙同朝,三龙二蟒,反噬相争!
这道险恶的谶语,已经初现端倪了!
该感到心急的那位,绝非自个儿!
拖得越久,四神收官的赢面就越大。
只要祂看住这座城隍庙,看住那个等同被囚的景朝圣人。
诸般一切就顺应大道轨迹,迎来九劫之末。
“可你应的誓,上承寰宇真灵,下接虚空本性。
皇天地祇共所见证,不是轻易就能收回去的!
眼下你闭关二十年,既无法令天公放开桎梏,真正晋升武道境界,又难以攫取【酆都】尊号,彻底摘得道果。
唯有骑虎难下,眼睁睁看着自家血脉残杀灭尽。
这般滋味可还好受?
不妨明着告诉你,就连你即将出世的亲孙子。
奇士也已落子,静等景朝的皇太孙去完成最后一条恶谶。
丧国运!”
大不净菩萨好像要攻心、诛心,干脆利落把四神谋算坦然讲出。
意图以此试探城隍庙中的那位当世真无敌,是否还能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倘若白重器为了苟活存身,弃江山社稷与妻儿子嗣于不顾。
那么,就如拔去爪牙的真龙。
注定难以合道【酆都】,也就对四神再无威胁!
……
……
被立于皇城深处的大庙,里头相当平平无奇。
面阔五间,硬山卷棚屋顶,前出歇山抱厦。
覆黄琉璃瓦带绿剪边,檐下还有栩栩如生的和玺彩画。
并没有市井常见的牌楼、戏台、土地祠之类。
更别说精美绝伦,规模宏大的天家气象了。
穿过两侧筑有砖雕八字影壁墙的山门,踏足庙前广场,铜鼎中焚着袅袅烟气。
往正殿看去,幽幽暗暗,光明昏沉,万千微尘浮动。
白发老者双手笼在袖中,站在门槛后面,轻声道:
“后生,现在晓得做老夫的干儿子,是多泼天的富贵吧。
当时你若点头答应,高低也该受封个郡王了。”
摆着几枚干瘪冻柿子的香案旁边,一袭大红蟒袍不知何时出现。
其人好似跨出无垠太虚,直接来到这里。
他像是站了许久,将城隍庙外大不净菩萨的那些话尽收耳中,低头笑道:
“无功不受禄,微臣年纪尚浅,寸功未立,怕担不起圣人的厚赐。”
纪渊垂眸而立,身形单薄,恰如烟云聚散不定。
他头顶那口赤色大鼎轰隆作响,内里暴动不已,好像要冲撞开来。
光华耀目的皇天道图,宛若封镇的符箓,死死压在上面,令其难以突破。
很显然,这位于光阴长河最上游脱身而出的纪千户。
此时的状态并不好。
宛若孤魂游荡。
虚无难测。
“也对,九劫第一桩大造化放在面前,还能做到不心动。
老夫给的这点好处又算什么。
太古时那些立教称祖的大能,辖制一方天宇的仙佛若知道了。
只怕都嫉妒得眼珠子都发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白发老者回头笑道:
“纪九郎,你为何不愿开天辟地,再造鸿蒙?
这可是万古千秋,最宏伟的功德,足以让凡人立地成圣了。”
纪渊抬头望着受香火供奉的城隍爷,好似想到第一次去庙街的槐荫当铺收罗冥器。
正巧撞见子时交界百鬼夜行,幸而得到城隍牌楼的庇护。
当时谁又能想得到,景朝定国之初,册封天下城隍,府州郡县祭祀香火。
为的是立庙造神,开辟阴司。
彻底扫清人间的魑魅魍魉,免得阴阳失衡生出灾殃。
“那圣人为何不应四神的誓,把那顶混沌冕拿去,做虚空之下第一大魔?
反正九劫大势无法阻止,玄德诸尊与虚空四神相争大道。
一局棋从太古下到如今,博的就是谁能撑到最后,落定那记屠龙手。
既然【酆都】合不了,索性选择四神。
舍了这座祖脉天地,自去飞升虚空,也能做个一方巨擘。
何必像现在,被困在城隍庙里,难有自由之身。”
纪渊眸光晦暗,好像魂魄与躯壳两分,有种无法融合的生涩感觉。
他从四神那里取走混沌冕,却未如祂们所愿,飞升无垠太虚,接受赐福。
反而利用四条金色命数,拿走【昊天】半数道果。
如今两者都被封在【赤天巡霄】命格所化的革鼎当中,又有皇天道图镇压,方才勉强保持微妙平衡。
“没甚意思,我之所在,道之所在,老夫从八劫之末而来。
亲眼见过量劫之威,众生寂灭,寰宇塌陷,拉得万有万方沉沦无间。
就连日月都在缩运,星斗都要移位,使得灾气滔天,复归【太一】。
纵然成仙成尊,能够摩弄乾坤,颠倒十方,令人死而复生,悖逆阴阳法度。
可……那也只是你从无穷尽的累累骸骨、浩瀚孤魂里头,拔救出来的一缕真灵罢了。”
白发老者无视城隍庙外喋喋不休的大不净菩萨,轻叹道:
“后生,你去过阴世,却没见过阴司。
你不晓得身陷五浊,受焦、寒之苦的痛处,比起凌迟都要难熬。
劫灭之惊骇,则更加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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