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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伴随着无垠太虚的汹涌灵机倾泻吞吐,几乎九霄坍塌银河坠落,声势震骇无比。
那袭至尊衮服猎猎飞扬,十二旒冕的贯玉碰撞。
其人如同迎风而立,身影覆盖景朝每一寸山河。
硬生生挡住所有劫数!
传闻,太古时代横霸天宇的一方巨擘,立教称祖的盖世大能。
成圣之前,都要面对“三灾利害”。
一者是风灾。
无论成就何等圣躯道体,侵夺造化玄机,只要未得玄德加身。
受那劫气一吹,都有法身空无,道则朽坏,法理崩解之危难。
直接把千万年的苦修道行,悉数交还于天地,归作一抹灰灰。
一者是火灾。
但凡修士,气机流转交感十方,或接引星辰煞气,或吞吐日月精华。
但若面对火灾,一旦自身阴阳失谐,五气紊乱。
便有火灾降落,内外并起,摧折本源,绝灭道行!
一者是雷灾。
此为乾阳、地煞二气悍然相冲,涤荡数十万里。
一旦发动,雷池滚荡,迸发天威,能够打碎周遭方圆,令其粉碎为清浊之质。
而今。
白含章大袖飘摇,那袭至尊衮服弥盖八极,遮蔽玄洲。
宛若一轮寰宇真阳当空悬照,承受无垠太虚覆压而来的可怖劫数!
风、火、雷,骇人的三灾轰然齐至。
只见亿万万道金色霹雳如龙狂舞,其间又裹挟无穷之风、无尽之火!
恰如一座水火沸腾,烹煮天地的无垠大鼎。
而十类众生则像小鱼小虾,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坐以待毙。
简直是灭世般的景象!
“陛下!太子他……真能受得住吗?”
孟玄机己心与天心交融如一,窥见劫数的冰山一角。
越是如此,他才越发惊悸。
支撑玄洲万方疆域的“天公”,好似都在颤抖,惧怕被劫数打沉地陆,击穿重霄。
仅凭堪堪摘得道果,攫取尊号的白含章!
如何历劫受难?
白重器沉默不语,没有答话,依旧将双手笼在袖中。
棋局收官至此,谁胜谁负,还未落定。
纵然白含章成圣,稳住当前的风云大势。
可景朝国祚动摇,绝地天通禁法失效,四神降世于玄洲。
这一切已然发生,且不容更改。
倘若四神借由容器降生,真正地显圣世间。
摘取【紫微】道果,问鼎人皇尊号的白含章,未必能够挽狂澜于既倒。
“太子还有后手。”
纪渊眸光跃动,虽然白含章加冕至尊,但他还是习惯称呼储君。
封镇混沌冠冕的皇天道图,不断地流转光华。
其中所容纳的“命运”大道,映照着成就九劫第一圣的白含章,也囊括作为四神容器的条条人影。
“风灾袭体,火灾焚神,雷灾劈打……也不过如此。”
白含章淡淡一笑,所谓玄德圣人,与寰宇齐平,同虚空同等。
一念可令乾坤崩毁,天地沉沦;亦能冥合周天,逆转生死。
这是祂们本身执掌大道源流,所衍生出的种种权柄。
亿万万金色霹雳缭绕衮服,像是细小电芒,发出噼里啪啦的连绵炸响。
似是听到白含章轻蔑笑声,降落玄洲的劫数愈发狂暴。
灾业汹涌连天接地,铺展成一方方破灭万道的大世界,几欲淹没玄洲!
这座已被打碎一次的太古祖地,此时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又如汪洋飘摇的一叶轻舟,显得岌岌可危。
尽管白含章双袖垂落,遮天蔽日。
好似立于玄洲身前,决心护住遭难的芸芸众生。
但劫数之可怖,便在于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盖因,大道演变,永无止境,谁也阻拦不得!
“外强中干!初摘道果,还未完全,祂撑不了多久!”
黑山羊终于抬起头,那双滴溜溜的眼珠子转动,发现扎进白含章胸口的冷不防尚在,不禁大喜过望。
以残躯祭道,攫取尊号!
即便有玄德加身,一时半刻也炼化不得【紫微】所衍生的大道源流!
“畜牲,莫要妄动!”
白重器眉毛一挑,如真龙怒目,磅礴的气势冲霄绝云,又把号为清宝天尊的黑山羊压伏下去。
连同归于虚空的四神容器,亦被逼退开来。
“九边战事,就交由诸位了。”
白重器大手一挥,万万里江山社稷似画卷展开。
他要坐镇天京皇城,一力镇压四神化身与降生容器,无暇顾及其他。
“遵旨!”
谭文鹰将大枪插在旁边,躬身应道。
随后一步迈出,落向血色浓重的朔风关。
“愿为陛下分忧!”
内阁宰执之一的颜兴,亦是颔首。
疆域辽阔的景朝社稷,霎时缩小为芥子。
令他瞬息跨过千山万水,直抵绝云城。
留在太和殿的兵部尚书姜归川,则奔赴赤犼作乱的裂海走廊。
同一时间,诸多朝廷高手,皆闻白重器的旨意诏令。
凭借好似画卷的万里江山图,赶往烽烟四起的军镇边关。
宛若江河直泄的国祚气数,逐渐稳固下来。
“辽东贺兰关,便交由你了。”
白重器望向那袭大红蟒袍,随手一招。
璀璨金黄的龙脉气运,仿佛滔滔大河倒灌,涌向那个年轻后生。
纪渊介于虚实间的形体,倏然就像漂泊船只下锚沉海,将自身牢牢定住。
时不时跳出来作祟,欲要冲破皇天道图封镇的混沌冠冕,也渐渐安分。
令他心神猛地一松,像是绷紧的弦被放开。
“微臣本就在辽东开衙建府,代天巡狩。
为朝廷料理那帮逆贼乱党,也是理所应当。”
纪渊低头略作思忖,原来人道皇朝的国祚气数,还有这种妙用。
“你不从天帝之谋划,未取道果尊号。
反而想要从玄德诸圣与虚空四神当中,另外辟出一条路。
这份心气,很合朕的心意。
十劫说开就开,九劫说灭就灭!
我等生来虽为五虫,于这寰宇就像卑微蝼蚁,不值一提。
却也不该任由摆布。”
白重器沉声肃容,缓缓道:
“只是,你的这一记落子,太难下,也太难行。
虚空四神乃【太一】之‘子嗣’,玄德诸圣为道果之尊主。
你虽为变数,却未必能改大势。
于两座高峰之间,再开一道,殊为不易。
这桩事决胜于,朕帮不了你什么。
但用国祚气数,使你驻足人间一甲子,倒也简单。”
纪渊默默点头,他取一半的【昊天】道果,又引动四神降下混沌冠冕。
本就是怀着辟立新道,消弭诸劫的模糊念头。
倘若能聚齐五运,再利用皇天道图,未尝不可做到。
“不从诸圣求解脱,宁可永劫受沉沦!”
纪渊眸光坚定,鸿蒙十劫必须以覆灭九劫为代价,绝非他之所愿。
“你还差‘劫运’之柄,‘末运’之道,‘截运’之法。
迟早往上苍走一趟。”
白重器抬头观天,眼中倒映出灭世劫数:
“今日,也许就能为你凑齐一样!”
纪渊若有所思。
为玄洲历劫受难的白含章,以及自困阴世二十年的白重器。
实为当今天下最默契的父子与棋手。
也许,这场收官之战推演到如今,仍然都在两人的意料当中。
人算与天算相博!
谁能定胜负!
亦尚未可知!
他怀着这样的心思,轻轻一步踏出,迈向千山万水之外的辽东贺兰关。
……
……
光阴长河最上游,徘徊于此千秋万古的天帝虚影,俯瞰浩劫当头的玄洲祖地。
“一轮残阳,如何照尽寰宇?”
三十三重天也似的宏伟金阙上,玄服男子摇头道:
“残阳余晖,东升西落,合自然之道。
观白重器这一生,如日中天,轰轰烈烈,反而难成【酆都】道果。”
天帝虚影眸光深邃,好像囊括过去与未来。
祂端坐其上,仿佛高踞万界顶峰。
默然良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句话:
“残阳将落,皓月当空,玄洲劫数……却有未尽之意。
可见四神打定主意,欲在第九劫显圣降世。
你我推算的异常变数,还是应于‘九’,而非白重器的‘八’。”
另有一道紫袍男子的虚影浮现,颔首笑道:
“即便纪九郎不从诸圣之愿,天帝依旧还是要押注于他么?”
天帝虚影冥冥漠漠,好似行将消散一样。
“大道轨迹,虚实难测,哪怕玄德加身,摘取道果的众圣,也无法完全料尽。
我舍弃尊号,试图感悟原初鸿蒙被打散的那个‘一’,却始终无所得。
于是,我开始思索。
这方寰宇孕育道果,衍生种种权柄,汇聚成诸般源流。
十类万众繁衍也好,修行也罢,皆逃不脱、离不开此桎梏。
试问,道内之人,如何逆道而行?
就像穹庐天下的雄鹰展翅,可飞得再高,也不可能绝云气,而冲九霄!”
玄服男子微微皱眉,摇头道:
“天帝欲求索道外,所以才押注纪九郎,期望他能合‘一’成‘十’。
可道外之人天生异数,未必会遵从你我之愿。
适才天帝与他坦诚交底,仍难以改其志,易其心。
甚至还使这小辈借虚空之冠冕,得四神之垂青。
十劫大业,而今成与不成,尚在两可间了。”
天帝虚影摇头道:
“大道轨迹,既定命数,没那么简单。
万般源流,或出于【太一】,或成于【元始】。
无论如何变化,最终都要归于其中。
此谓殊途同归,任凭纪九郎他怎么抉择,所面对的也只有两条路。”
紫袍男子淡淡一笑,负手转身,踏入无始无终的光阴长河:
“大道倾轧,寰宇覆灭,皆与我无关了。
【紫微】道果已有承继,后续布局,且看诸位圣人手段了。”
天帝虚影,玄服男人无不起身,或是稽首,或是拱手,齐声道:
“拜别道友。”
紫袍男子形影黯淡,几近于无,化为最为原始的大道源流,归还于混沌虚空。
玄德圣人,舍弃道果,黜落尊号后。
亦不免合道寂灭,应劫灰灰。
“若不能辟开十劫,重演无灾无劫的原初鸿蒙……便是万道沉沦,诸法绝断。”
天帝环顾四周,感慨颇深。
“道友,【酆都】先行一步,若有十劫,你我再会。
若无十劫,那就从此别过了。”
玄服男人哈哈一笑,很是洒脱,昂首阔步踏进光阴长河。
滔滔奔流的岁月气息,将其冲刷殆尽。
“残阳,皓月,终究还是寰宇之景,又如何能挽天倾。”
孑然独立的天帝虚影轻叹,旋即垂眸,俯瞰玄洲。
一如太古初劫后的万古千秋,不曾改变。
第五百九十七章 独立城头,谁堪敌手
贺兰关,号称辽东第一的雄城铁壁,与白山黑水地脉相接,大势磅礴无可撼动。
定扬侯郭铉还在的时候,曾以宗师一击摧撼生铜熟铁浇铸也似的厚墙,最多只能使其晃动几分。
近十年来,屡次相请钦天监的练气士数次加固。
于紧要关隘,凿刻符箓图案、经纬纹路。
故而,时常有辽东武夫以在贺兰关城墙下留名为荣。
将其视作半步宗师,有望绝顶的凭依!
当然了,前提是不被张弓搭箭的甲士当场射杀!
横压白山三千里的那位刀王,四重天就敢闯贺兰关。
于城下斩出“聂吞吾”三个大字。
自此名震辽东,再无敌手!
今日。
贺兰关外。
似有百万雄兵磨牙吮血,意欲狠狠咬下这块硬骨头。
旌旗如林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群山环绕,忠实拱卫着真煌王穆如寒槊的那座金帐。
磅礴的血气连成汪洋,蒸腾奔流,大有摇晃霄汉之势。
典折冲站在城头上,脸色无比凝重。
他投身行伍,跟随定扬侯数十年之久。
不知经历过多少惨烈血战,堪称一员无双猛将!
可即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典折冲,也深深地为穆如寒槊的八旗军势所震动。
“关外哪里养得活这么些人?还都是如狼似虎的精兵骁将!”
申屠元登上城头,这位昭云侯府的乘龙快婿,披着上百斤的精钢重甲,手持一口长刀,沉声道:
“典将军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不是,就近二十年间,穆如寒槊往定扬侯府送的钱财,堆成几座金山银山都没问题。
私下里,大伙儿还常说,百蛮的真煌王养活了一半关宁铁骑。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典将军心知肚明。”
典折冲嘴巴张合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反驳。
身为定扬侯郭铉帐下的四大骁将,他当然也听说过一些流言。
董敬瑭之所以爬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