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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身不带武功秘笈,真是可恶!”
纪渊随口抱怨一句,抬手一巴掌拍醒昏死过去的顾平。
“顾少爷,已经到鬼门关了,正要过奈何桥,别睡了。”
啪啪啪啪啪!
顾平那张清俊脸庞被扇了五六记耳光,肿得像个猪头,火辣辣的疼。
他用力睁开眼,迷迷糊糊听到这番话,心下悲戚,涕泪横流:
“鬼门关?奈何桥?我这是死了么?
宋云生那狗贼,他学外道邪功,勾结江湖余孽,也许背后还有更大的图谋!
没能当众揭穿他,真是……”
话音戛然而止,顾平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见昏暗洞窟下有一道挺拔身形,其人眉眼冷峻,云鹰墨袍。
“纪九郎!这里不是阴世冥府么?
你这人忒过分了,怎么好骗人呢!
下次……别这样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颇有些丢人,顾平不由恼羞成怒,但又想到对方是救命恩人,说话底气便弱了几分。
“能站起来么?死不了就走吧。”
纪渊却没什么好态度,语气平淡。
太安坊讲武堂内,不乏出身显赫的将种勋贵。
可能跟他搭几句话的,也就洛与贞一人。
这世道不比上辈子,有身份、有地位的权贵,人家愿意低头看你一样,已经够赏脸。
若能不嫌弃脏污下贱,握个手说些好话,那就是礼贤下士。
再赐些金银美女、武功秘笈,这条命便要卖给人家。
自己这辽东泥腿子,怎么可能与世家子弟尿到一个壶里。
“能、能起身,敢问纪兄,宋云生那厮呢?”
顾平受了一掌、一脚,若非步入服气境界,体魄强于常人,怕是直接没了性命。
幸好如今只是伤了筋骨和肺腑,细心调养个十天半月就能好。
“逃了。”
纪渊也没搀扶,从周子安的尸身上取了玉佩饰物做凭证,便往洞窟之外走去。
“这人是谁?”
“周子安。”
“怎成了这副鬼样子!他被纪兄所杀?”
“嗯。”
“六臂魔猿也是?”
“嗯。”
“嘶!纪兄好武功!”
“嗯。”
一个是没话找话,一个是敷衍应答,两人竟也能聊上。
出了这处阴气浓郁的漆黑地穴,外面亮堂堂一片白光,很是刺眼。
顾平抬手遮在眼前,小声道:
“纪兄可要发哨令火箭,叫天策卫过来处理此事。
宋云生在逃,他学了白骨道的武功,这曾是江湖上第一等邪派!
传承绝非那么容易得来,我想着里面有天大的干系,必定要扯出一大批人来!”
纪渊并不关心这些,没有吱声。
案情再惊人,自有东宫和黑龙台去头疼。
他只是个无品无级的缇骑,管不了那么多。
不过说起来也确实古怪,宋云生堂堂尚书之子,前程大好的俊才翘楚。
没道理非要自毁前程,偷学白骨道的秘法武功。
景朝马踏江湖已有三十年,旁门左道又死灰复燃了?
纪渊收敛心思,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轮不着他去操心。
两指放在嘴里吹了声呼哨,不知躲在何处的呼雷豹化为一抹白影窜出。
“跑哪去了?那头白鹿呢?”
纪渊笑着问道。
这般亲热的姿态,看得旁边的顾平心里不是滋味。
我好歹也是个将门子弟,怎么待遇还不如一匹马?
“咴咴咴!”
呼雷豹朝着深谷之上长声嘶鸣,似有惊慌之意。
“什么猛兽能把你吓得这样?”
纪渊眉头皱紧,抬头看去。
几丈高的崖壁上,赤炭火龙驹彷如烈焰。
其上端坐面带病容,枯瘦如柴的红袍少年。
那双鬼火似的阴森眸子,直勾勾往下一望:
“纪九郎,你果然在这里,亏我这一通好找啊!”
冤家路窄啊!
纪渊深吸一口气,按住心头怒意,沉声道:
“你把那头白鹿放下,咱们好好耍,怎么样?”
那头命数祥瑞的雪花白鹿,此时就被杨休拎在手中,发出啾啾哀鸣。
“哦?难得见你纪九郎服软,真有意思。”
杨休右手抓住白鹿的一只头角,泛黄面皮扯动了一下。
“那我要是剥了这头小鹿的皮毛,拧下脑袋,烧烤吃肉,你会不会恨意更重、火气更大?”
纪渊眸光平静,勒住缰绳。
他的坐骑呼雷豹喷出两口白气,后蹄用力刨土,表现得暴躁急切。
“杨休,不管如何,你我既然在这座围场撞见了,今日总得有个人要上黄泉路。
你害了这头白鹿,我便杀了你,算是为它报仇,祭奠亡魂。
你不动这头白鹿,我仍旧得杀了你,了却一桩恩怨。”
纪渊呼吸平稳,一字一句充满力量。
他向来不是那种为人要挟的优柔性子,一旦决定要做什么,鲜少会去改变心意。
“好!不愧是纪九郎,不愧是我的知己!”
杨休笑了一声,作势手上发力,要拧断雪花白鹿的脖子。
可见到纪渊真的没有半分动作,半点变化,他又悻悻然甩开了这头祥瑞之兽。
这位凉国公义子自小心灵敏锐,如山林猛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
尤其是别人的好坏善恶,稍微注意便可感知察觉。
刚才,他发现纪渊真的平静,毫不在意这头雪花白鹿死活下场。
心如铁石一般,冷硬无比。
“没意思,我箭袋里还有三支金箭,咱们再比一次射艺,如何?
你若胜了,我就不再纠缠了,放这头小鹿一条生路。”
杨休心念一转,开口说道。
“好,就陪你耍一下。”
纪渊翻身上马,心神沉入皇天道图。
“映照!”
【杨休】
【命格:跨海夜叉,凶神在位,吉神缺失】
【命数:狼顾(青)、心如赤子(青)、头有反骨(青)
倒拽九牛(白)、杀人如麻(白)、刑克双亲(白)、刀兵煞(白)、血光煞(白)、丧亡煞(白)】
【评价:三青六白,乙上之资】
第九十三章 封侯封王,天意垂青,命中带紫
“九命三青六白,跨海夜叉!”
纪渊身子陡然一震,好似受到大锤轰击。
强硬无匹的横练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音,炒豆子也似。
胯下的呼雷豹感到主人猛地变沉,仿佛有几千斤之重,压得它都要跪倒在地。
“咴咴咴!”
这头龙驹听到白鹿啾啾哀鸣,鼻孔喷出粗重白气,
团团筋肉隆起似山丘,宛如精铁浇铸的四蹄用力踩踏地面。
硬生生承受住了!
随之呼吸吐纳,陷进深坑的乌黑马蹄,竟然生出丝丝缕缕烟云之气。
仿佛托举着整个身子!
吼!
紧接着,呼雷豹颔下息肉震荡,
奋力仰天嘶鸣,吐出黑云般的浓烟。
这一下子深谷动摇,那些蛰伏不出的毒虫蛇蚁,攀爬山崖的灵猴飞狐,
皆是战战兢兢,低伏于地!
踏云!
吞烟!
呼雷豹的两条命数,也是两大天赋!
如今施展出来,连立足于崖壁上的赤炭火龙驹也有些慌乱躁动,似是受到刺激。
“好一头龙种神驹!”
杨休眸光爆绽,有如精芒射出。
他本以为杨榷借来的赤炭火龙驹,已经是当世罕见。
没成想,纪渊胯下坐骑也很不一般。
这要换成其他的骏马,怕是要被吓得瘫倒,让主人滚落跌坠。
得此龙驹,自己日后战阵冲杀,必定无往不利!
“好马儿!干得漂亮!”
纪渊吐出一口浊气,终于稳住身形。
这一次映照杨休的命数,他早已做好准备,承受反噬之力。
许是晋升通脉,气血、气力大增。
虽然,杨休成就【跨海夜叉】命格,
九条命数三青六白的评价也比自己要高。
但纪渊并没有像上回那样,头疼欲裂,剧痛难当。
只是胸口发闷了一阵子,便恢复过来。
“必须如此做!若不清楚这厮的底细,怎么能再胜一场!
事不过三,必须要做个了结!”
纪渊眸光冷厉,心中果决。
杨休的命格、命数,完全呈现于皇天道图。
隐约之间,好似化为一道背生双翅、眼放绿光、手持钢叉的凶恶虚影。
【命格】:【跨海夜叉】
【所谓夜叉者,勇健暴恶,凶悍迅猛,为食人恶鬼,生来大力,来去如风。
具备“刀兵煞”、“血光煞”两者,可成夜叉局,
能引凶神入命,庇护自身,不惧鬼怪,命硬无比,有三次死里逃生之机会。
若刑克双亲,兼之丧亡之命,此为跨海格。
每过一劫,等若渔夫跨海,满载而归,气数就会增厚一分!
进阶格局为“贪狼吞煞”、“孤星空悬”、“兵主称尊”。】
“跨海格,夜叉局,命硬,死里逃生,可增气数!”
这些关键字眼从心头淌过,纪渊眸光闪烁,更添一份冷意。
杨休已经从他手里逃过两次。
讲武堂开弓对峙,一箭射杀不成。
南门胡同护卫出手拦截,长刀斩头失败。
之后,这位凉国公义子便晋升通脉,得到赤炭火龙驹。
颇有些势不可挡的意思!
倘若这一回,再给他死里逃生。
倒霉的,就该是自己了。
“顾公子,哨令火箭暂时不要发了。
你且在此处歇息片刻,若正午时分,我还没回来,那就自行呼唤天策卫吧。”
纪渊勒动缰绳,轻轻丢下这样一句话。
余音还未消散,一人一马便如乘云驾雾,踏着陡峭岩壁冲出深谷。
“好个桀骜的纪九郎!这性子正对我的胃口!”
望着纪渊驾驭呼雷豹,如龙升空的潇洒背影,顾平不由地赞叹道。
“只是那杨休踏入通脉已有一段时间,为人凶狠,不好对付。
这鹰视斗狼顾,到底谁胜谁负……”
他手里攥着哨令火箭,犹豫着该不该点。
踏!
呼雷豹翻山越涧如履平地,加上四蹄生云托着马身,更显得轻盈。
转瞬之间来到深谷之外,面对那头赤炭火龙驹与端坐其上的杨休。
“一口铁弓,三支金箭,山林骑射,你死我活。
可要一斗?”
纪渊摘下箭袋,语气平淡问道。
在他眼中,杨休的九条命数熠熠生光,好似一头凶狼啸天。
尤其是那三颗青色的星辰,气焰浓郁无比,几乎要凝出一抹淡紫。
天意垂青,已经是封侯拜相之资。
倘若命中带紫,便有乱世枭雄,太平王爷的气象。
“封王?景朝拢共才几位藩王!
这等人物,却是前程似锦,当真没道理可言!”
纪渊心下一沉,识海浮现杨休怀有的三道青色命数。
【狼顾(青)】:【狼顾者,谓回头而身不转,性狠,常怀杀人害物之心。与鹰视者天生犯冲,互为刑克】
【心如赤子(青)】:【性情纯净,本无善恶。入善者之家,为良;入恶者之家,为凶。其灵觉敏锐,易于把握人心】
【头有反骨(青)】:【相经有云,脑后生反骨,日后必登科。其人不忠不义,常会背信弃主,五行之中,金气太盛,故而胆大敢为,如龙似虎,骄横狂妄,却也会成大器。纵然不能登基坐殿,也是一代王侯】
“斗!怎么不斗!
我等这一日好久了!
纪九郎,也不知为何,我第一次见你就生了杀心。
之后两回交手,每次都感觉心气攀升,好似登台阶般再进一步。”
杨休眯起阴森眸子,泛黄面皮上扯出笑意。
“兴许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块磨刀石,只要挫不断锋芒,便会让我更利一分!
若非那杨榷唠叨,让我在擂台上与你一决生死,又怕惹得娉儿生气,不理我了,哪里会拖到今天!
我有种预感,杀了你,我此生就去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纪渊持弓勒马,淡淡道:
“要比便比,要斗就斗,说这些废话作甚。
西山围场三百里,看你我谁能活下去。”
“好!”
杨休应了一声,甩开那头雪花白鹿。
反手开弓搭箭,将其后腿射穿,钉在地上。
“啾啾!”
白鹿可怜哀鸣,好似委屈。
目睹这一幕,呼雷豹喷着粗气,暴烈如火,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风驰电掣纵横山林。
“纪九郎,且看你今日!
如何杀我!”
杨休却未理会,扯起缰绳,带着三支金箭,催动胯下赤炭火龙驹。
马似烈焰翻腾,宛如踏火飞奔。
“黄泉路上别走太快。”
纪渊瞥了一眼雪花白鹿,只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金箭上面有倒刺,若用力拔出,只会连皮带肉撕扯,反而扩大伤势。
“射伤祥瑞,有损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