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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有这般见地,合该入老衲门下!”
他这一脉,非比俗流。
一不求出世避俗,二不守清规戒律,三不拘佛门常理。
反而要持刀杀生,于血光尸骸当中洞彻自性,放下我执,进而大彻大悟。
佛经中所说的那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八个字,并非表面之意。
屠刀是指心、口、意三业及一切妄想妄念。
如何放下?
自当先要拿起。
欲得慈悲之心,首造杀生之业。
这便是老和尚所修持的武功精义。
连杀生、酒肉、色相都不敢从心中过。
怎么看破?
怎么杀灭?
怎么成佛?
纪渊随口而言的“杀生护道”,正好与之相得益彰,再贴切不过。
“林府大宅的门口,老衲见你所为发自善心,
头顶清气升腾,似有阴德庇佑,福缘在身。
肌体之下,更是孕育龙、虎气象,好像悬空寺的横练路数。”
老和尚眼中神光湛湛,不复之前的风烛残年的昏聩暮气。
“如此年轻,筋骨却如此强横,且与佛门有缘,实在难得。
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做老衲的关门弟子?”
对于今日初见的纪渊,这位杀生僧心中极为满意,认定其可为衣钵传人。
他游历玄洲天下二十七府,见过多少厉害人物,甚至不乏天骄种子。
许是缘分未到,始终没动过这个念头。
今日,佛陀垂怜,时机终于来了。
“承蒙大师看中,但我家一代单传,确实不好出家为僧。”
听到老和尚拒绝被白嫖,纪渊瞬间失去兴趣。
有皇天道图进阶武功,加上黑龙台的中央武库,他也不差功法。
更多是想得到一位武道高手指点,积累知识与经验罢了。
当然,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和尚,用来拓印命数也很不错。
“徒儿,你别看为师穿着破烂,没什么气象,实则地位极高,非同凡响……”
老和尚抬头道。
嘭!
两扇木门倏然合上。
“大师,如果要喝水,自去水井打,
如果要化缘,厨房里还有几个冷的馒头……
如果要寻个栖身的地方,西侧有一处没打扫过的厢房,可以避雨挡风。”
纪渊的话音自门后传来。
“唉,阿弥陀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好徒儿,你一定会发觉为师的厉害之处,心甘情愿拜我为师。”
老和尚持着那口破钵,推门而入。
……
……
大名府,京州,五鹿郡。
渺渺云天之上,一只金鹰俯冲而下。
锐利的羽毛切开气流,飞入一座占地广阔的豪奢庄园。
“是天京来的!朱批!加急!”
位于东边的鹰寮内,三十几个专门豢养、驯服鹰隼、云雀、飞鸽的下人正忙活着。
时不时便有各处的传信,天南地北,皆不相同。
有的需要第一时间呈递上去,有的交给大管家过目就好。
这般热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势头,俨然如小内阁、小朝廷上传奏折公文一般。
没过多久,那张卷入竹筒的纸条就出现在一位身材魁梧,披着厚实裘衣的老人手中。
他靠在一张黄花梨木椅上,面前是一方青山倒映的翠绿大湖。
右手捏着鱼竿,左手把纸条揉成碎屑。
“好不容易找到的好苗子,就这么被折了,可惜。”
鼻直口方,长相宽厚的中年男子躬身立在一旁,瞥了眼空无一物的鱼篓子,轻声道:
“老爷,杨休的尸身如何处置?”
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天策卫经过连日搜寻,终于在一处深涧下发现杨休的尸身。
“就地埋了吧。”
皱纹如沟壑纵横的年迈老人摆手道。
“娉儿那丫头,越长大越不听话,非得无端端惹出事来。
杨休明明被她驯得服服帖帖,婚事成了,有什么不好?
硬要串通洛家老幺,节外生枝,找来个辽东军户……
后天命格的好苗子,真是可惜。”
听到老人说了两次“可惜”,中年男子知道对方是真的心疼,轻叹一声,继续道:
“二公子已经在查了,专门从大理寺请仵作验伤,尸身表面血肉模糊,全身各处骨头均有挫伤、断裂,
应当是碰到了境界相差不多,拳脚功夫同样凶悍的横练武者。
致命伤势是锐器贯穿脖颈,气血耗尽。
休少爷死后曾被抛尸,坠于深涧之下,因受到乱石撞击,面孔已经无法看清。
加之西山围场猛兽众多,尸身多处被啃咬,不成人形,只有靠衣物、配饰辨别。”
老人耷拉的眼皮抬起,淡淡道:
“是个心狠手辣的小家伙。
老二脑子拎不清楚,人都成这样了,
纵然再厉害的仵作,又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中年男子垂首道:
“钦天监那边说,拘拿不到阴魂。”
老人捏着鱼竿的右手陡然用力了一分,“啪”的一声,碎裂成了一蓬粉末!
平静的湖面震起圈圈涟漪,层层水浪翻动。
“还懂得灭杀阴魂,难怪都说辽东的军户,个个凶似虎、狠如狼!
杨平,你去一趟天京,把人给我带来,让老夫瞧瞧是什么货色!”
中年男人迟疑片刻,提醒道:
“老爷,据说那人进过钦天监,还受到东宫召见。
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
老人冷然一笑,眉宇间盘踞一股青黑煞气,竖目也似。
“国公府断案,何时要过这些?
抓人便是,他若反抗,一掌打死!
老夫这辈子最恨的几件事,其一便是当初见到宗平南的第一眼,没有立即打杀,让他成了大气候!
既然天京城都说那小子是第二个宗平南,正好,了去老夫心头的遗憾!”
第一百零八章 佛门四乘,三人成虎
接下来几日,纪渊过上了与老和尚“同居”的日子。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郁闷,从收留阴魂安善仁,再到这个不知具体名姓的杀生僧。
洛与贞和裴途那两个小白脸都有桃花运,都能吸引到漂亮姑娘。
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全变成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头儿了?
这合理吗?
依照话本小说的套路,难道不应该是左拥右抱,软玉温香?
先来一个圣洁若仙,不染尘埃的绝美仙子,然后再加一个古灵精怪,妩媚美艳的魅惑妖女?
红袖添香,齐人之福!
“终究不是那等天命之子啊,只能靠自己努力!
三阴戮妖刀第一层,百日筑基!练成!”
是夜,纪渊坐在院子里面,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其形笔直如剑,窜出三尺之远,久久不散。
经过日夜不缀的吐纳呼吸,四肢百骸所容纳的深厚内气,
终于被悉数导入手脉,化为杀伐凌厉的三阴之属。
只见他左右两条强而有力的胳膊上,浮现出根根缠绕细线,宛如密布的血管,输送着血气、内气。
流动之间,交织出一片银白色泽,恰似虬龙抬头。
这一拳打出去,可就不止二十年的功力了!
纪渊心神微动,催发三阴戮妖刀。
周身毛孔内外,丝丝缕缕的青光荡漾,
一念之间便可凝练刀芒,劈落斩杀来敌。
手脉成了!
“通过皇天道图炼化武功,果然要比自己琢磨领悟快上数倍!
当然,这也离不开我自身的勤奋!”
纪渊睁开双眼,眸光深邃幽冷,好似染上几分寒意,格外慑人。
像安老头那样的阴魂,估摸着被他看上一眼,形体都要遭受重创。
三阴戮妖刀这门武功,拜太阴星神,尊玄武真君,主杀伐之道。
分为三大层次。
百日筑基是入门,
存神观想是小成,
化煞练形是大成。
据说,还有更为高深的“铸造法体、入神得髓”之境。
可惜随着玄天升龙道的覆灭消亡,后续断绝传承。
连宗平南都没学到。
至少那十年边军斩杀妖魔的幻象之中,未曾见他使过。
“下一步就该凝聚心脉了?”
纪渊缓缓收拢三阴内气,转而开始练习龙吟铁布衫。
肌体之下,筋骨皮肉好似被锻打的铁胚,迸出点点火星。
气血如蛟龙走水,行过全身。
筋骨皮膜微微起伏,灵活蠕动。
尤其是脊柱大龙,更是弹抖颤鸣,好似龙吟一般,
震荡血肉,排除杂质!
原本浑身发寒的不适感觉渐渐散去,变得暖洋洋一片。
手心、脚心,犹如热流涌现,源源不断。
秋末的寒意深重,却丝毫侵入不了半分。
“难怪魏教头说,到了通脉二境,必须要学一门练法、一门养法。
至于打法、杀法,反倒是其次。”
纪渊眸光闪烁,总结出几分道理。
若没有龙吟铁布衫,虎啸金钟罩打熬体魄,
他直接修炼三阴戮妖刀,恐怕会吃不少苦头。
要知道,三阴内气运行之时,
那种寒彻骨髓,如针扎尖刺的痛苦,
一般人未必承受得住!
即便咬牙坚持,心神难免分散,自会拖慢进度。
但纪渊有龙吟铁布衫、虎啸金钟罩加持,体魄坚固,远胜同境界。
并未遇到这种关隘。
一路畅通无阻。
一年四季,春暖夏热,秋寒冬冷,这是天道轮转。
武道也是如此。
养、练、打、杀,皆不可或缺。
才能攀登高峰,登凌绝顶。
“若用横练外功稳固根基,再学其他的打杀之法,便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纪渊逐渐体会到做莽夫的好处。
“只不过所习武功越多,个人越难以专注,贪多嚼不烂,会拖累突破境界。
尤其横练这一块,向来以水磨功夫,进度缓慢著称……”
嘎吱。
屋门被推开。
打断了纪渊的行功。
穿一身破烂僧衣,持一口破钵的老和尚回到院子,张口问道:
“乖徒儿,你今日想通了吗?到底要不要拜老衲为师?”
纪渊只是摇头,回答道:
“灶上有热好的米饭和素菜,还盛了一碗酱牛肉,大师可以自行取用。”
这个瘦成皮包骨头的老和尚每天出门、回来,都要问上一遍。
好似打定主意,要收他做徒弟了。
“这牛肉酱味道正好,选的是牛腰窝,或者牛前腱,调料用得也足……”
老和尚笑呵呵走进灶房,等他再出来,那口破钵里装满了牛肉。
手指拈了一片,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滋味自是美妙。
“我还以为大师只吃斋饭素菜,没成想也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纪渊忍不住说道。
“乖徒儿,你还说自己不是佛门中人!
言语之中的机锋、禅意,悬空寺的那些秃驴也未必及得上你!”
老和尚面皮抖动,流露出明显喜色。
“别当劳什子的缇骑了,入我门下,更有前途!”
纪渊充耳不闻。
出家做和尚能比当公务员更好?
“大师,我看你这几日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比我北衙点卯还要勤快。
难道就不用修持武功,搬运气血吗?”
他岔开话题,好奇问道。
武道讲究恒心。
稍有懈怠就会退步。
所以,将种勋贵比之寒门贫户,优势在于服气、通脉。
换血之后,纵然大丹再多,也难连续冲关。
反而容易因为诸般诱惑,拖慢那颗勇猛精进之心。
只嗑药,莫说成就大宗师,气海真罡的四境高手也难。
“乖徒儿,出家人不打诳语。
不瞒你说,为师的佛法已经步入极高境界,
心不动,神不动,气不动,任何顺逆之境,肉身之苦,众生之情,都无法撼动于我。
因而,入世既是为师的修行,打拳、练功、搬运、吐纳……那些不过小道,无需太过在意。”
老和尚口气大得离谱,满满一碗的酱牛肉吃了个精光,只差没把破钵沾着的油光舔上一遍了。
世间高人,都是这副德行?
“大师当真厉害!说起来,大师你既然不戒酒肉,为何化缘只要斋饭清水?”
纪渊又问道。
“为师又不傻,上门化缘酒肉,人家肯定以为我是假僧人,贼和尚,别说施舍,只怕会挨一顿打。
再说了,寻常人家能给一碗清水,一钵米饭,就已经很不容易,存有向佛向善之心,怎好索求更多。”
老和尚抹了抹嘴巴,浑浊眼光扫过纪渊,云淡风轻道:
“好徒儿,悬空寺的横练功夫,仍旧脱不开佛门禅武的框架,
哪怕是外家,也重其心,追求‘金刚不坏’之大境界。
你这门金钟罩,应当经过高手推演,才能由外而内。
筋骨震荡,彷如虎啸……再下一层,就该是龙虎成形,臻至修不坏心,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