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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为门徒,皈依奇士……”
呼呼呼!
室内无端刮起阴风,线香燃起的烟气袅袅,凭空凝成几行文字。
孤弘子,死。
已败露,藏。
纪渊,查。
三句话,吓得人脸色发白。
“孤弘子露出马脚,给人察觉了?
平白坏了大计,真是该死!
纪渊……凉国公府、还有孟长河都欲除之后快的那人?
此子果然是变数……”
蓝大管家先是惊骇,而后迅速冷静下来。
不同于孤弘子肉身鼎炉受损,顺势影响心神。
他尚且保持临机应变之能,当即掐灭血红线香,
揭开供桌上的红布,显出白骨道主的牌位。
匆忙布置几下,将密室掩盖成邪派中人的练功之地。
尽可能让白骨道背这个黑锅,吸引朝廷的注意力。
免得暴露大计!
做好这些,蓝大管家跪倒在蒲团上
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毫不迟疑抹过自己的脖子。
一线伤口浮现,血水“呲呲”冒出。
蓝大管家的身体委顿倒地,当场没了生息。
“好好的两具鼎炉就这么毁了,真是可惜,还有我那颗即将练成的子母血河大丹。
纪渊……纪九郎……这笔账迟早要算。”
一道阴魂飘散窜出冰凉的躯体,化为轻烟离开书房密室。
“张虎……”
于家庄的外院,一个五大三粗的高壮家丁正在巡夜,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头一看,空无一人。
“真是奇怪,我明明听见……”
他继续提着灯笼往前走。
“张虎!”
殷切期盼的叫唤声音愈发清晰,好像就站在背后。
“哪个狗东西扮鬼戏耍老子?”
家丁火冒三丈,横眉怒目,扭头再看。
院子里空空旷旷,冷风呼啸,安静无比。
灯笼的火光摇曳,照得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他心里顿时有几分发怵,胆气弱了下去。
加快步子,直奔大门。
“张虎!”
凄厉的嘶吼传入耳朵,好似有人飞扑过来,家丁回身望去,一张凶恶的鬼脸发出怪笑,当头罩下。
脚下被台阶一绊,吓得他踉跄摔倒,灯笼如草絮滚落。
过得片刻,家丁方才重新爬起。
拿着熄灭的灯笼,惨白面孔扯开生硬的表情,踮起脚尖走出大门。
……
……
次日,卯时未到。
黑龙台衙门内,一派肃杀森严的紧张气氛。
昨夜的那桩事,委实闹得太大。
天京城的后半夜,南北衙门、五城兵马司、驻守西山围场的玄武卫。
统统都给惊动!
恐怕连纪渊都不会想到,他那一支哨令火箭最后引来近三万甲士,把万年县围得水泄不通。
本来狮子楼中斩下蓝弘头颅,灭杀孤弘子的阴魂,拿到白骨道传承之物,这桩案子算是了结大半。
可没成想,兵分两路的魏教头在育婴堂发现超过三百具以上的死婴,以及用药水泡制的紫河车。
圣人脚下行此丧心病狂的骇人之事!
一旦传扬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换成二十年前,说不得就要来上一次马踏江湖,破山伐庙。
故而,南北衙门急忙出动。
此事禀告于东宫之后,那位太子殿下大发雷霆。
连夜让五城兵马司封锁天京城,令玄武卫搜查千里之内。
弄得好大的声势!
铛!铛!铛!
铜磬敲响,卯时已到。
大堂之内共有三张座椅,却只有两道身影
上首乃是督主之位,自然空着。
左右两旁分别是南北衙门的指挥使。
宋桓,敖景。
一个瘦削文雅,气度卓然,一个腰腹滚圆,好似肉山。
各自穿着麒麟补子的金红官服,沉默地望着下方。
千户金鹏袍,百户飞鱼服,成片立在庭院外。
弯腰低头,等待怒火倾泻。
“你先来吧,宋指挥使。”
不同于林碌的臃肿,这位执掌北衙的敖指挥使颇有几分弥勒佛的富态,笑起来很是和气。
“那好,我就不推辞了。”
宋桓颔首,语气冷淡,拿出几分卷宗摊开摆在桌上,沉声道:
“南衙监察百官,威风凛凛,平常三品以下的官员见了你们,都要笑脸相对,生怕得罪。
可宋云生、周子安勾结白骨道余孽这桩案子,却是北衙的一位缇骑举报,提供线索。
在此之前,你们这些作威作福,清闲度日的大人们,竟然没有察觉半点风声,这是失职。
万年县余家庄,就在天京城八十里外,圣人的眼皮子底下。
两名白骨道余孽,大摇大摆生活了近十年之久,甚至于,其中有一个还混进了北衙,这是无能。
更难以置信的是,蓝弘从一个总旗做到百户,只用了不到半月的时间,完成如此之快的升迁……”
笑眯眯的敖景略显尴尬,咳嗽了两下,压低声音道:
“宋指挥使,这是我等会儿要说的内容。”
宋桓顿了一顿,及时收住,转而又道:
“本指挥使做事对人,向来只认四个字,赏功罚过。
失职的话,那就革职。
无能的话,那就……领罪。
吕仲,去年、今年都是你在纠察六部,自个儿脱了那身金鹏袍,贬为小旗。
方赟,万年县乃是你巡查之地,如此疏忽,剥了飞鱼服,下进诏狱,等候听审。
李如泉……”
南衙的宋指挥使面无表情,一口气连着免了三位千户,拿了五个百户。
至于底下的总旗、小旗,也会有一大批跟着倒霉。
如此凌厉的威严,震得全场众人噤若寒蝉,凝神屏息不敢说话。
“咳咳,宋指挥使讲完了,轮到我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执掌北衙的敖指挥使似乎并无什么火气,笑呵呵道:
“周行风,徐应求,你们两个调去西山府、北河府,剿灭天机十二楼的余孽,杀不绝他们,这辈子就别回天京了。”
庭院外的周、徐二人面色惨淡,勉强维持心神,抱拳道:
“属下认罚!”
大景四十九、一百二十州,西山、北河两地最为贫瘠难过。
本身连年天灾不断,绿林豪强蛰伏。
加之许多江湖余孽,乱党反贼盘踞在那里。
呼啸山林,聚散不定。
朝廷几次发兵围剿,却是收效不大。
被派到那里,简直与发配边关没什么区别。
“至于孟长河,蓝弘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余家庄的大管家蓝茂文素日也与你多有往来。
你说自己与白骨道没有勾结,纵然本指挥使相信,朝堂上的六部尚书、内阁大人会信吗?
东宫的太子殿下,他能信吗?”
孟长河全无往日阴鸷气焰,他心里已经把蓝弘、蓝茂文这对叔侄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同时恨不得将纪渊千刀万剐,若非此子多管闲事,非要查案,怎么会惹出这一连串的风波!
“指挥使大人,属下跟那两人只是泛泛之交,他们平常确实会送……银子,恳求帮忙疏通关系。”
孟长河咬牙辩解道。
“属下只有收钱的胆子,绝不可能敢勾结白骨道余孽,还请指挥使大人明鉴!”
敖景笑如弥勒佛,眼中却尽是寒意,一字一句道:
“黑龙台查了这么久的江湖余孽,他却就藏在北衙。
若不给个交待,我等以后还怎么奉圣人意,巡查天下?
孟长河,脱去那身金鹏袍,回家闭门思过,随时候审。”
他本想将其丢进诏狱,但考虑到要卖金刀严府的几分薄面,这才只剥夺千户之位。
“指挥使大人这是要贬我……不行!绝不能接受!”
孟长河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甘、怨恨、后悔……各种激烈的情绪如爆炸一般,轰得心神麻木。
周行风、徐应求那两人,好歹还有翻身的机会。
可他要没了千户的官服,该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难道,又要回到以往那样屈辱的生活?
“愣着干嘛?莫非要本指挥使亲自动手?”
敖景眸光一闪,磅礴无匹的武道气势便压了下去。
笑如弥勒佛,下手却不含糊。
滚滚气流犹如蓄足力道的沉重炮弹,猛地砸在孟长河的胸口,将其凌空打飞。
换血六次的强横肉身,面对开辟气海、凝练真罡的北衙指挥使,完全不堪一击。
如击败革,整个人砸落院外台阶之上,显得狼狈不堪。
孟长河双眼赤红,手掌攥紧,脸庞上根根青筋跳动,然后他听到敖景继续说道:
“程千里、纪渊,你们查案有功,朝廷那边自有赏赐,北衙也不会慢待。”
忽地,一只黑色长靴出现在孟长河眼前。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那个该死的辽东泥腿子衣角翻飞,越过自己,向前走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京察大计,钦差人选
“程千里,你稍后自去黑龙武库,领换血大丹两颗,任意功法一份,若能有所突破,拔擢千户之位。”
敖景笑容和气,眼中却似有风雷闪动。
南衙的宋指挥使看起来大为震怒,其实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免了三位千户,拿了五个百户,不过应付东宫和内阁的表面功夫。
日后想要继续重用,再提上来就好。
可轮到这位执掌北衙的敖指挥使,那便严厉多了。
一口气把三个千户打入尘埃。
周、徐被外派到艰苦的西山府、北河府剿灭江湖残党。
这种属于一辈子都没盼头的苦差事。
东山再起的机会渺茫。
至于对待孟长河,其手段更加狠辣。
剥掉千户的金鹏袍只是第一步。
可以预计,倘若东宫、内阁那边还不罢休。
孟长河恐怕就要沦为弃子,彻底被踢出北衙,失去一切权势。
没了千户的官位,一位换血三境高手,放在藏龙卧虎的天京城,便显得普通许多。
庭院之内,北衙众人,
无论千户、百户,
还是更外面的总旗、小旗。
不由对孟长河投以怜悯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有趣眼神。
同时,感慨着程千里这厮走了狗屎运。
一个拜在徐应求山头下的百户,仕途差不多走到顶点的平常人物。
如今却是一步登天!
不仅得到换血大丹,还有望拔擢为千户。
受赏又受封,叫人艳羡不已。
“卑职谢过指挥使大人!”
程千里按捺心中激动,躬身道。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再进一步的余地。
“九郎真个是我的贵人!”
昨夜程千里召集人手直奔万年县,及时赶到封锁育婴堂和余家庄。
也算是立下大功,稍稍为北衙挽回一点颜面。
“纪渊,你父乃是北衙忠烈,为国殉职,于情于理,早就该补缺百户。”
敖景两手搭着座椅,肉山似的魁梧身躯前倾,目光如炬,慑人心神。
“只怪有小人从中作祟,此前递上来的折子,本指挥使已经看了。
自即日起,你便领了百户之位,执掌一支调兵黑旗,可有异议?”
“全凭指挥使大人安排。”
纪渊平静颔首,点头应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已出乎他的意料。
接下这桩案子的本来目的,是收获功勋,再无争议的补缺百户。
避免拜山头,任人拿捏摆布。
没成想,此案一波三折牵扯甚广,
最后上达天听,引来东宫和内阁的密切关注。
弄得黑龙台也要严肃应对,阴差阳错之下,一举把周、徐两位千户,以及孟长河都给扳倒下去。
“按理来说,不应该是我立下大功,打脸千户,然后一刀砍死孟长河么。”
纪渊轻叹一声,他这运道着实有几分离奇。
跟自己作对的几个人,不经意间都倒了大霉。
莫非,这也是阴德?
“宋云生、周子安勾结白骨道余孽,这桩案子是你首个发觉,报到朝廷。
蓝弘也是死于你手,彻底伏法。
论起功劳,莫过于你纪九郎最大。
本指挥使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赏赐。”
敖景弥勒佛似的笑脸真切,乐呵呵道:
“你能杀得了通脉二境的蓝弘,武功手段必然不差。
黑龙武库神功绝学不少,但你才不过通脉二境,上乘武学习练太多,反而耽误自身。”
纪渊眉毛一挑,心中腹诽不已。
他跟别人能一样么?
换做其他的通脉层次,许是如此。
一门上乘武功,深奥玄奇诀窍繁多,需要耗费极大地精力钻研。
学得太多、太杂,个人的突破就会慢下。
换血之前,三十岁是巅峰时期。
倘若这个阶段无法有所成就,武道便难以走得长远。
历史上不乏有自命不凡的少年英杰,求一个博采百家之长,然后被拖累成废材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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