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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叔,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林盈袖蛾眉微蹙。
“估摸着应该是寻个幽静的地方……反正还未开席,余家大娘子何必着急,安心等候便是。”
曾礼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凭风楼外。
“这场宴……”
石擒虎注意到这处细节,心头微动。
莫非……有人要借风雨生事?
……
……
喀嚓!
炽白雷光撕裂浓云,纪渊长长吸入一口气。
风龙翻腾,吞入腹内,将第三条气脉凝聚出来。
“你们是谁,竟敢擅闯……”
那个叫徐三儿的灰衣小厮被一脚踹飞,撞开藏云居的两扇门户。
只见扈霆手持一杆大枪,龙行虎步杀向法坛。
“纪百户!”
这一声如雷爆喝猝不及防,惊得院落四下震动。
换做他人,只怕会当场被中断行功。
但纪渊面色如常,仍是闭目。
虚幻气脉寸寸凝聚,银色光泽连成一片。
他正处于关键的当口!
“果然,舍不得前功尽弃!”
扈霆冷笑一声,脚下如犁,人枪走出一条直线。
所过之处,玉泥夯实的莹白地面纷纷破裂,被大片翻出。
那杆大枪往前用力刺击,显然不打算给纪渊任何机会。
啪!
气流发出剧烈的爆响,掀起一道粘稠白浪。
这等恐怖的劲力,哪怕身披三层铁甲也要戳出个血窟窿!
“扈霆……只他一人么?”
纪渊心平气和,眸光冷冽。
他早已通过自身的浓烈气数,猜到这一场意料之中的埋伏杀局。
【武曲骑龙】的命格之上,五色祥云震荡,垂落煞气血光。
他按捺住浮动心思,继续运转功法。
周身筋骨颤鸣,发出虎啸雷音!
肌体表面泛起金光,虬筋板肋的恐怖气力顺势爆发!
呼!
五脏六腑,霎时拧合发力。
近乎无止境的一口长气,猛然喷吐而出。
轰轰轰轰轰!
连珠似的巨大爆鸣,恍如数道闷雷坠落于地,炸得耳膜嗡嗡作响。
漫天风雨、雾气,诸多有形无形之物,噼里啪啦悉数倒卷!
这样的应对,完全出乎扈霆的意料。
他眼中呈现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就像面对江湖传闻的顶尖暗器暴雨梨花!
根本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这一口吐息的狂猛威力,裹着无穷无尽的雨滴水珠,击打在扈霆身上。
剧痛!
好似飞蝗、箭矢笼罩全身!
纵然通脉二境,内外炼成的体魄都挡不住!
这还是人么?
太古时代的异种龙子也不过如此了!
扈霆咬紧牙关,心下发狠。
哪怕皮开肉绽,也要继续持枪刺杀!
掌心紧握的那杆白蜡大枪疯狂晃动,仿佛撞上一堵铜墙铁壁横在面前!
似有无边阻力!
崩的一声,扈霆虎口绽裂,血流如注。
“我倒要看你,这一气能坚持多久!”
雄狮般的威猛老者须发皆张,全身气力、气血灌注白蜡大枪。
陡然拉出一条中平直线,直奔纪渊的心口。
其速之快,彷如闪电。
啵!
好似气泡被戳破。
枪尖点出寒芒。
终于突破重重阻隔。
扈霆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狂喜,任凭纪渊体魄再强横、积蓄再深厚,绝然挡不住这一枪!
他的毕生所学、武道修为,全部凝聚于此!
“只要纪九郎有一瞬间的犹豫不定,性命就要交待在这里!”
扈霆嘴角的笑容还未扩散,便就凝固。
只见盘坐于法坛上的那道人影,周身毛孔喷发炙热气血。
粘稠、滚烫的赤红光芒,化作一口巨大的铜钟!
气流拉扯之中,虎啸龙吟若隐若现。
铛!
白蜡大枪这一记凶悍刺杀,全然无功!
强横的力道反震而回,扈霆身形狂抖,喉咙涌起腥甜。
他的虎口彻底崩裂,坚硬逾铁的骨骼刺破皮肉,露出白森森的茬子!
整条右臂几乎被生生撕裂!
枪折!
人倒!
一个弹指间,同为通脉二境的扈霆便就败下阵。
反观纪渊,他不仅没有起身,甚至连睁开双眸看上一眼的意思都无。
那种无比的骄狂与充分的自信,显露无疑!
“动手!”
扈霆从踏入藏云居,到持枪刺杀。
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只过了三息不到。
巨大的动静之间,回落的风雨之中,五发弩箭前后射来。
淬毒的箭头,闪烁着绿幽幽的暗沉之色。
方谦不知何时潜入院中,手中握着一把飞轮连弩。
这是景朝天工院、开物院的发明之物。
两息之间,可连发十支箭矢,比起卫军的神射手都不遑多让。
五十步内,贯穿铁甲,杀人夺命不在话下!
“藏头露尾的鼠辈。”
越是危急时刻,纪渊反而越是冷静。
心神如平湖,不起丝毫波澜。
方谦偷袭的时机,挑选得很妙。
正是一鼓作气的片刻衰竭,从背后连射五箭,且都淬毒。
“可惜……你离得太近了。”
这一刹那间,纪渊存想太阴星神,眉宇盘踞一团阴寒煞气。
丝丝缕缕的青光荡漾,如月光、似寒流,倏然涌现。
纪渊抓住手脉、心脉齐齐张开,推动阴脉形成的微妙时候,借此化出九口玄刀纵横斩杀。
唰!唰唰!唰唰唰——
瓢泼雨幕被一抹青色切来,好似串成的珠帘断开。
即将射中白蟒飞鱼服的五支箭矢从中剖开,无力跌落。
“纪九郎我看你怎么死……”
方谦得意的念头甫一升起,还未落下,那狞笑的面孔就已经僵住。
手中精铁铸造的飞轮连弩,啪的一声散架裂成几片。
“什么……武功?”
方谦忽然感觉很冷,寒意仿佛浸入骨髓,掠走一切生机。
尔后,他的视线颠倒,天地翻动。
我怎么死的?
方谦疑惑不解。
咚。
那颗头颅重重砸落在地,空洞的双眼瞪得滚圆。
冷风吹过,尸体碎成数瓣。
像是被屠夫切开的猪羊,扑倒而下。
伤口平滑的脖颈处,喷出一道浓烈血泉,染红玉泥浇灌的莹白地面。
雨水肆意冲刷着弥漫的红雾,有种妖异的美感。
“就你们两个?罗猛人在哪里?让他一起出来受死。”
接连解决扈霆、方谦,纪渊终于行功完毕,睁开双眼。
两道深邃、冰冷的目光,刺透风雨,落在失去战力的扈家七爷身上。
既像黑白无常的勾魂索,又如文武判官的夺命笔。
让人不寒而栗,胆气尽失!
“你杀了方谦!你杀了……他!”
扈霆惶恐退后,愣愣望着被劈杀成几片的无头尸体。
“你放心,黄泉路上,他不会孤单。”
纪渊缓缓地起身,握住那口绣春刀。
粘稠的气血,化为一圈圈赤红光芒,彷如烈火一般,蒸发罩落的雨滴。
那袭白蟒飞鱼服衣袂震荡,散发出一股灭杀众生的可怖气势。
“三阴戮妖刀!你是……宗平南的人!”
扈霆像是想到什么,惊呼出声。
玄天升龙道被圣人亲自覆灭道统,几门绝学让兵家大材发扬光大。
三阴戮妖刀,便是宗平南的成名武功!
“逃!这人是个杀星!绝不会绕过我!必须逃……余东来……罗猛这个废物,一点用处也没有!”
此时扈霆的心中,再无与纪渊为敌的任何念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衣小厮,身形仓皇,拔足狂奔。
而在更远处,身穿六品武官黑彪补子的罗猛早已掉头,
“我当真猪油蒙了心!这纪九郎分明是个太岁煞神!
狗日的方谦、狗日的扈霆!害我!”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追我赶,惊雷一刀
“无胆匪类,乌合之众,也敢恃凶行刺?”
纪渊立足于法坛上,恍如一尊太阴星神,自有执掌生死的威严法度。
他并不去看仓皇奔逃,似丧家之犬的罗猛、扈霆。
目光落在被一脚踹飞倒在地上的灰衣小厮身上。
毫无怜悯、同情之意。
森冷杀机恰如冷风寒雪。
有股子浸透骨髓的阴煞意味。
叫人肝胆俱裂!
“你找了这么几个废物,便敢出现在我面前?真是好胆!
莫非忘记了,孤弘子他死在谁人手里?”
纪渊踏出一步,走下法坛。
滚烫粘稠的赤红光芒透发皮膜,如烈火覆身。
大团大团的浓烟雾气,蒸腾弥漫开来,掩盖挺拔的身形。
“嗬嗬……纪九郎。”
那个生得瘦弱,瞧上去老实本分的灰衣小厮双手撑地,肢体僵硬的支立起来。
他摇晃脖子,灰白眸子闪烁疑惑之色。
“你真能看穿肉身鼎炉?不对、不对,没道理!
钦天监,大宗师都瞒得过,为什么骗不了你?”
听见纪渊提及“孤弘子”,余东来轻叹一声,放弃继续伪装的打算。
黑龙台、兵马司、玄武卫,朝廷之内。
关于这一起案子,各份卷宗上,只写了“蓝弘”、“蓝茂文”。
孤弘子此人,对于北镇抚司的百户而言,仅是天机十二楼的在逃余孽,与万年县扯不上丝毫关系。
他的名字,本不应该出于纪渊的口中。
“我们蛰伏几年,甚至明目张胆踏进黑龙台,在圣人脚下搅弄风雨,始终都未出过差错!
偏生撞到你这个异数,让孤弘子露了相!”
余东来双手笼在袖中,言语里充满惋惜与愤恨。
他本以为把孤弘子放进北镇抚司,是一步妙棋。
却没想到,直接导致了万年县这个苦心经营的巢穴被破。
“本大人生来便有一双灵眼,可看破阴阳两界,九天幽冥——难道这种事也要跟你说?”
纪渊嘴角勾起,戏谑以对。
“辽东的军户,太安坊的纪九郎,我和孤弘子不晓得你的本事,低估了……”
余东来摇头道。
他金蝉脱壳之后,附身于家丁张虎。
本来打算就此逃出万年县,可是玄武卫来得太快。
三千铁骑,精锐之士,披坚执锐,瞬间将方圆五百里围得水泄不通。
余东来无奈之下,只能冒险找上扈霆借尸潜藏。
之后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猜测。
纪渊新官上任三把火,非要彻查育婴堂惨案,还把扈彪捉拿下狱。
拔出萝卜带着泥,再继续往下追溯,
天京城、大名府,那帮购过子母血河大丹的将门权贵。
恐怕都得被牵连!
自己的身份迟早也要暴露!
这才有了这场纠结多方的雨夜刺杀!
原因无他。
余东来、扈霆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
纪渊便如一头拦路虎,横亘于前。
若不解决此人,后面的难关根本度不过去。
只是……如今看来,俨然成了打虎不成反被其伤的尴尬局面。
“我真的很好奇,你一个无依无靠,没个师承的泥腿子,从哪里学到的三阴戮妖刀?
宗平南人在招摇山,你出身辽东,两人天南地北,应该毫无瓜葛才是!”
余东来望着杀机冲天的白蟒飞鱼服,无比认真问道。
“不瞒你说,纪某人从小天赋奇高,习武全凭自悟。”
纪渊轻声回答。
“呵,你若真是这等天骄种子,早就被六统三教收入门下了!”
余东来显然不信。
三阴戮妖刀出自玄天升龙道,其祖师曾是玄洲首屈一指的大宗师,只差一步便能问鼎神通。
所创出的八大秘法,皆是威力无穷、妙用无方的上乘武学。
怎么可能被人轻易自悟!
“真话往往无人当真。”
纪渊神色平静,顿住脚步。
“藏云居内,扈老七的白蜡大枪,方谦的飞轮连弩,
都奈何不了你纪九郎,换血之下,已然无……”
纪渊懒得听人恭维,眉宇含煞,大拇指推刀出鞘。
锵!
金铁之声颤鸣滚动,震荡不休。
藏云居内的漫天风雨,霎时偏移,似一匹歪斜的珠帘幕布!
气流如闷雷炸响,仿佛龙吟虎啸的雷音呼喝,直有震慑心神的莫大威能。
那袭白蟒飞鱼服的衣角卷起,衣袍鼓涨。
刹那间,纪渊的脊柱大龙弯成一张弓,体内筋肉拉响,发出清晰的“咯嘣”脆响。
只这一个弯腰动作,可怖的气力迅速积蓄,好似大坝拦江。
尔后,猛然拔刀。
如洪流决堤!
哧哧哧!
余东来眼前一亮,看到一片奔涌烈火飞掠而过!
雪白刀光乍亮乍灭。
一息之内,灰衣小厮的人头落地。
枭首!
血如泉涌!
“余东来……你是余家庄暴毙而亡的少庄主?
真有意思,好好地不做人,偏生要当鬼!”
纪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