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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步,亦是超越时代的一步。
它代表着快速高效的生产成为可能。
又是两刻钟后,洛轻轻示意剑刃不再下沉,无疑炉子里的液面已到了最低点。
夏凡朝墨云点头道,“是时候了。”
后者上前两步,大声下令道,“准备开炉!”
“是!开启炉门!”
在十余人的拉扯下,麻绳牵引着厚重的炉门一点点向外抽出——它的长宽不及十寸,纵向距离却超过了一臂,宛若一个堵住漏口的塞子。
当它被拔出的那一刻,橙红色的铁水瞬间喷涌出来!
在巨大的压力下,即使是十寸长的底口,也让这灼热的红色烈焰冲出去七八步之远。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欢呼。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这顺着沟槽流淌的液体就已经意味着铁锭完成了一次新的熔炼。
“预备装模!不要让铁水洒进地里!”
“是!”
在沟槽另一端,士兵已经将大量石模并排摆在了倾斜口处。
这个收获过程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夏凡则直接和墨云、公主等人来到了装模的区域。
早已在此等候的铁匠熟练选出一根形状宽扁的石模,夹起其中通红的铁条,扔进提前准备好的水桶里。待水蒸气散去,他将铁条捞出后放置在铁毡上,开始用锤子敲打——很快,这根铁条就被敲出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弯角。
接着他又拿起一把钢钎,对着铁片猛砸数下,直到其表面露出点点银白色的豁口。
完成这两项检测后,铁匠激动的朝公主禀报道,“殿下,草民敢以二十年的经验保证,这一炉产出的铁料确实是钢!”
第225章 意想不到的拜见
原来如此。
夏凡立刻就明白了对方分辨钢铁的方法——通过压弯塑性和钢钎凿击来判断韧性和硬度,生铁易断裂,而熟铁又太软,唯有钢材的特性能同时满足这两点,既韧又坚。
在无法测定碳含量的条件下,铁匠的经验是最可靠的评判标准。
“一次就把金霞城所有的铁都给炼了,这消息要是传到工部,那些老家伙绝对能把下巴吓掉。”墨云也颇感振奋,她专精于机关制造十余年,自然知道量产背后的意义。
“我倒觉得,他们第一反应是拒绝相信,并且认为我们在刻意作假。”
宁婉君笑着回道。
她同样十分开心,只是开心的理由略有不同。除了自家领地能大幅产钢外,另一点则是为老朋友而骄傲。毕竟能在倾听者面前拿出方案,还能获得对方的认可,放眼大启估计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在机关兽尚未量产之前,这个熔炉可以算是墨云来金霞城后的第一个正式成果,她自然会为其感到欣喜。
只有夏凡最为平静。
在他看来,这批铁水究竟算不算钢材完全是个未知数,并且以同样的方法熔炼第二炉,也无法保证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毕竟它的品质完全取决于现有的生铁和熟铁锭,碳含量有较大波动不足为奇。加上整个熔炼过程中没有进行任何除杂,其成品质量离夏凡理想中的“钢铁”尚有较大差距。
好在这才是刚刚起步。
正如他之前所构想的,这批品质不一的粗钢将成为冶炼技术突飞猛进的起点。建立在更专业、更可靠的设备之上,生产出质量可控、性能优越的钢铁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不断有装满的石模送来,墨云已经开始在为自己的新机造局挑选起品质最好的那一批原钢来。
望着对方专心致志、乐此不疲的模样,夏凡总觉得她不是在挑滚烫灼手的钢材,而是在逛新品上架季的商业街,同时不禁有些感慨——原来那个神情偏冷、锐眉深目的女子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时一名侍卫走到宁婉君身旁,“殿下,有一名自称是金霞新任太守的来客想要拜见您。他的名字叫洪四齐,文书、任免令等物件一应俱全。”
听到这话,公主不由得皱起眉头,“交给李公公检查过了?”
“是,已确认过,不是伪造品。”
夏凡看到宁婉君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不耐与厌烦情绪。
他甚至怀疑对方下一刻说出“把这人抓了关进大牢里,就当他没有来过”这样的话来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但她最后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沉声回道,“把他带过来吧。”
“是。”侍卫领命而去。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宁婉君有些扫兴的叹道,“虽然明知道朝廷不会让金霞城成为无人管辖的空白区域,但这么快就派人过来,只能说吏部闲来无事的官还真多。”
夏凡十分理解公主此刻的感受——好不容易排除阻碍得到了完整的金霞城,现在却要被朝廷横插一手,即使最后对方没能得逞,这过程也颇叫人厌恶。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吗?”他用轻松的语气宽慰道,“综合事务局就是为了这一情况而设立的。你的决定很正确,如果把他抓起来或闭门不见,吏部也一定会有所察觉,不如把他放在府衙里,也算是不落口实了。”
“你说得对,”公主点点头,“这座城市已不再属于朝廷。”
……
“殿下,您若有什么吩咐,下官一定倾力而为,绝不推托!”洪四齐行完礼后朗声说道,全然不在乎周边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如果您觉得下官能力尚有存疑,下官也愿意通过综合事务局的预备官培训来证明自己!”
夏凡和宁婉君面面相觑。
两人设想了多种情况,却唯独没料到这一种。
这位新任太守在介绍完自己后立刻就表明态度,全然没有“金霞城本该由官府来管”的意思,更别提对事务局的不满和抗拒了。
到了太守这个位置,大多数官员已开始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哪怕是面对皇室,也不会过于卑躬屈膝,怕在他人眼中留下没有风骨的印象。就算投靠上位者,也得找个私密的环境,含蓄拿捏一番才会袒露心迹。
而洪四齐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如此直白的效力宣言反倒让公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洪四齐也在悄悄打量着两人……以及沙滩上的景象。
广平公主和枢密府府丞就不说了,共同的特点便是年轻,不过他早在递交拜帖之前就打听过,因此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倒是沙滩上那座熔炉更为引人注目。
他注意到炉子底部不断有赤红的液体流出,应该是在冶炼某种金属。当官这么多年,他也见过冶炼场所是什么模样:不仅乌烟瘴气,到处都是赤着上身的烧炭人,而且炉子个小量多,像一截截树根一样立得满地都是。
这种巨型熔炉洪四齐还是第一次见到。
更关键的是,他愣是没看到现场有烧炭的黑烟冒起,流出的金属却源源不绝,完全让人捉摸不透他们究竟是如何同时冶炼如此多的矿石,还能维持住炉子内部高温的。
但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
盐城从今天起,产出的绝不单单只是盐而已了。
洪四齐隐约意识到,他所见到的一切不同之处,皆有共同的缘由——过去的经验对于这座城市来说能起到的作用只怕微乎其微,眼前所见的一切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决定,如果再不果断一点,他或许连面见公主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向谁效力并不是他需要纠结的问题。
关键是如何从中捞得更多的好处。
你怎么想?
宁婉君用眼神向夏凡询问道。
夏凡则轻微的点了点下巴。
公主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转头朝新任太守说道,“洪大人,府衙在上次劫难中损失过大,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恢复过来。如果让你跟随府丞办事,会不会过于委屈了你——”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只有一州首府才设枢密府,府丞实质和州牧相当,我又怎么可能会觉得委屈呢。”洪四齐直接朝夏凡拱手道,“夏大人,今后还请你多加照拂。”
“彼此、彼此。”夏凡拱手以示回礼。
“我看到事务局门前百姓众多,而接待者可谓应接不暇,想必府中人手一定颇为紧张。”他也不把自己当外人道,“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提。”
夏凡沉吟片刻,“事实上还真有一件事迫在眉睫,我却暂时找不到人来做。”
“哦?愿闻其详。”
“我听闻雷州似乎遭遇兵祸,大量百姓向东出逃,已经有一部人已越过申州边界。如果没人收留他们的话,估计很快就会达到金霞城周边。”
“你希望我驱散那些难民?”洪四齐毫不犹豫道,“放心吧,我对此颇有心得——”
“不。”夏凡凝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希望你能协助事务局收容他们,并妥善安置下来。”
第226章 读书人与清倌人
金霞城,醉青楼。
地如其名,此处是城内最负盛名的一所青楼,来客不是多金豪商,就是大家子弟。
在一间宽敞的包厢中,一群读书人正义愤填膺的讨论着事务局的新政——能来这里聚头的,自然也不是一般寒门学子,论起学问或许平平,但家境都颇为不错,虽比不上王家公子那般富贵逼人,却也算得上锦衣玉食,前路无忧。
只有一人例外。
那便是被他们视为凤头的周大才子,周笙。
此人不仅家境优渥,才学也是一等一的优秀,刚刚迈过十八岁的门槛,就已经在乡试中过关斩将,将举人的头衔斩获囊中。待到来年春天,他就得赶赴京畿,在那里参加会试,一旦登科的话便是贡士,甚至有进一步入宫殿试的可能。
就算是现在,身为举人的他也是一地名流,见知县能有单独座位的那种。加上一副俊朗的面容,城中未嫁小娘谁不知周大才子的名字。
可以说在同龄人中能和他比比风头的,也只有王家公子了。只不过海寇袭城一事让偌大的王家土崩瓦解,周笙一跃成为了青年才俊的代表。
“各位公子,姑娘们来咯。”
在老鸨的吆喝声中,七、八名女子鱼贯而入,熟练的陪坐到了每位客人身边。这些都是醉青楼精心培养的清倌人,既能弹琴作画,又能欣赏诗词锦句,最受读书人喜爱。姑娘入场后,厢房里气氛顿时热闹了许多。
不过大家并未像往常那样,开始比试才艺、命题作诗,或是拿出自己百般斟酌的词句让姑娘弹唱,众人的话题依旧集中在事务局近期所行之事上。
“别的我都能认了,但各位不觉得那帮人越来越过火了吗?”一名穿着蓝色锦袍,头戴玉簪的男子喝下一杯酒后愤愤道,“什么狗屁预备官员,谁认他们这个官啊!吏部会录入名册?户部会发放俸禄?我看就是他们自个儿在那儿起哄!”
“陈公子说得是。”另一名大腹便便的年轻人随即应和道,“我看撑死了就是个吏,还是最不入流的那种!”
“但他们宣传可不是这么说的,”也有人表示担忧,“通过考核并入正选后,就能得到公主殿下亲授的文书证明,只是吏的话……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会不会是事务局自作主张,或者说……干脆在哄骗民众?”
“我同意!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允许如此儿戏的做法!”
“各位公子……”一名清倌人主动插话道,“你们正在争论的究竟是何事呀?能不能也说给燕儿听听?”
“是啊是啊,燕儿问得好,奴家也想知道。”
“你们外出机会不多,有此疑惑也不奇怪。”一直沉默的周笙在这时开口道,“一切得从事务局颁布的新政策说起。”
他一发声,房间里的议论声顿时收敛了许多,大家都将目光聚焦在了大才子身上。姑娘们亦是如此,能和金霞有名的读书人有所交集,对她们也是提升身价的谈资。
周笙十分享受这种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不过他的视线更多停留在对面一名叫柳如烟的女子身上。
可以说他来醉青楼主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和如烟姑娘见面。
其他清倌人不过是被刻意包裹出来的货品,本质和身边这些公子哥一样——琴棋书画皆是用来装点门面之物,一个是为了让自己梳拢的价格卖得更高,一个是为了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肤浅,或是堵上父母的训责之辞。
但柳如烟不是。
她是这所青楼里罕有的具有天赋的女子,每逢大家吟诗作对时,只有她的评价不是照本宣科,或刻意奉承。周笙能感觉得到,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知道什么是文字之美,当面对一首好诗时,那盈盈笑意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称赞。
“据我所知,现在首批报名已经开始,显然事务局并没有把这条玩笑般的新政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