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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下那么大的好事,我一定要奖赏你,送你去仙界,你不可以拒绝。
意识到这点之后,徐应怜只觉遍体生寒。
难道师兄已经注定要离开此界了么?
她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将典籍带上,赶往昆仑。
抵达昆仑天柱,冲入玉虚宫里,徐应怜已经想好说辞,刚进入讲经室里,就立刻跟紫薇掌教说道:
“师父,徒儿最近在族里读书,有一处不懂,特来请教。”
这却是个稀奇事,要知道紫薇掌教素来惫懒,连给弟子的答疑都是交给首席弟子去做,谁还敢轻易问他问题?更何况还跟修道无关,只是“读书遇到的不懂之处”,就更不应该来问。
“有什么问题?”看在徐应怜是掌教继承的份上,紫薇掌教决定额外开恩。
徐应怜将书籍呈上,问道:
“此处不解。”
紫薇掌教看过书上描写,沉吟片刻,问道:
“琼英,你晓得这羽化登仙,有三种特殊方法么?”
“愿闻其详。”徐应怜表示没有听过。
“道家有‘斩三尸’。”紫薇掌教竖起三根手指,“佛门有‘空寂’,人教有‘成圣’。”
“斩三尸你肯定知晓,斩却七情六欲,成天仙位阶。佛门空寂则是修枯木禅,修到形神俱灭,只剩一点真灵,参透空寂之理,得罗汉道果。”
“这两者本质上都是走捷径,依靠抛却情欲或者身体,来降低飞升的难度。”
“至于人教的‘成圣’,也是差不多的原理:积攒功德,收集愿力,最后以功德成道,变为圣人,但代价是什么呢?”
“圣人……”徐应怜仔细思索良久,悚然而惊。
“圣人无私。”紫薇掌教喟叹说道,“何谓‘无私’?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万千圣灵的愿力,天道赐下的功德,你个人的神识、情欲、记忆在它们面前不值一提。就像是一杯水被倒入一缸酱油里,还会是水么?”
“怎会如此?”徐应怜完全无法淡定了,“那……那若是没有愿力,只是得了大功德呢?”
紫薇掌教何等人物,立刻便意识到她在说谁,皱眉问道:
“长庚?”
“嗯。”徐应怜沉声问道,“若是师兄只得了大功德,会如何?”
“那倒好说。”紫薇掌教严肃说道,“没有愿力掺杂,那神识便不会被污染侵蚀。仅仅遭到大量道德冲刷的话,估计只是几日之内会失去本性,但终归可以恢复过来。”
于是徐应怜总算松了口气,又有些无法抑制的恐惧。
如释重负的原因,是师兄至少不会被“愿力夺舍”,变成大公无私的“圣人”。
恐惧的是紫薇掌教已经告诉她,拿到海量功德后的一段时间里,修士的神识魂魄确实会遭到冲击,如书里记载的“昏昏然也”“不知己身”。
考虑到师兄的功德太过巨大,以至于足以让其原地飞升,而他当时精神处在不正常的“被冲刷状态”,那还能主动选择放弃飞升吗?
就像是上车的人可以选择跳车,但若是昏迷着被抬上车去,怎么办?
徐应怜越发焦躁,只能强忍脸上不露出异样,继续问道:
“师父,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是说,能让一个人获得大功德的同时,还能够维持清醒的?”
虽然她神情镇定,但紫薇掌教对这个徒弟的熟悉,丝毫不下于对秋长天的熟悉,心中了然,便悠悠问道:
“获得大功德要原地飞升,想要将其拉下来是吧?”
徐应怜如遭雷殛,神情半晌无法平静下来。
紫薇掌教见她完全呆怔,不由得呵呵一笑,说道:
“昔日长庚拜在我的门下,有一日突然问我,有没有办法迅速进入洗髓阶。”
“琼英,你猜为师如何回答他的?”
“弟子不知。”徐应怜低下头去,恍惚说道。
“为师当时便问他:你是与人约了比斗吗?若非如此,何须急于求成?”紫薇掌教悠然说道,“然后赐了他清净丹,助他升阶。”
他最后轻叹一声,说道:
“徒儿有难,却不和师父说,是做师父的失职。如今你既然向为师求助,那为师也没有藏私的道理。”
“要想阻他飞升,倒也简单:他道德结成正果,原地羽化,必有三花聚顶之异象。”
“你且将其头顶三花击破,他便暂时停下升势。你再将其打成重伤,叫他体内的飞升之力,转去替他疗伤,这次飞升便算是无疾而终。”
“至于他伤势痊愈之后,想来境界修为也已经恢复过来,那时……跟为师无关,你们自己解决去吧。”
徐应怜终于心神大定,拜谢说道:
“多谢师父相助。”
“嗯。”紫薇掌教点了点头,“为师现在不会问你缘由,但等你将长庚带回来后,为师等着听你们夫妻,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说完,他便将七宝拂尘一摆,示意徐应怜可以走了。
徐应怜心神激荡,快步离开玉虚宫,立刻御剑冲天而起。
比起原本的“强行和天道抗衡”,现在只是要在师兄飞升时将其击伤,难度下降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虽然还是很难就是了。
师兄乃是一品仙婴,在羽化升仙的瞬间,等于半只脚踏入混沌大罗金仙的门槛,再加上还有功德护体,要想强行将其击伤,何其难也?
徐应怜迅速拿定主意,很快便回转到天南徐家,去找那徐长老问策。
关于师兄“三合一”的身份,她还拿不准是否要告诉宗门。毕竟昆仑也有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倘若知晓秋长天背后“并没有一个庞大隐秘的组织”,会不会真的会派人来夺补天石呢?徐应怜也无法确定。
但徐长老却更偏重于徐家,而天南徐家不可能打补天石的主意(毕竟有昆仑在后头)。再说了,徐家姑爷补天拿大功德,然后将其留在人间,对族里无疑是利益最大化的结果,所以徐长老在这方面是可以信任的。
将情况详细和徐长老一说,对方也是难得地瞠目结舌,连连问了徐应怜好几遍,不住确认真伪。
我被族里称作“老祖宗”,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稀奇事儿没见过?可这事却真是闻所未闻!
“居然有一人分饰三角之事,真是匪夷所思……”她反复念叨惊叹,脸上仍然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总之,如今补天的莫大功德,全都要集中在师兄身上了!”徐应怜急声说道,“按师尊所言,非得将其强行击伤,才能阻他飞升。”
“可你那夫君,是否真的愿意留下来呢?”徐长老面露苦笑,确认问道,“若是留他不下,即便你阻了他这次飞升,下次怎么办呢?总不能将他关起来吧。”
“若是这次不能阻他飞升,那后续如何便休提了。”徐应怜认真说道,“只要能将其留下,应怜自然有办法,让夫君像之前那样庇佑照拂家族!”
这虽然是在开空头支票,但票额着实大得惊人。要知道秋长天本就是一品仙婴,又是道德正果护体,羽化后基本混沌大罗金仙没跑了。
将一个混沌大罗金仙,在飞升的路上给他截下来……除了徐应怜这个正牌娘子,谁敢这么做?等人家回过神来,不反手灭了徐家!
但徐长老更加清楚,应怜这孩子不是那种空口白话的人。她既然说“有办法”,那便说明两人感情早已深厚到足够程度,能叫秋长天恢复理智后,愿意为她而放弃飞升,留在世间。
如此说来,那即便是倾家荡产,也得押上筹码!
徐长老很快思虑周定,问道:
“你需要家族如何助你?”
徐应怜凛然反问:
“家族能如何助我?”
她们两人在藏书馆内室之中密谈,正好是石琉璃向万象仙人求援之时。
数日之后,天南徐家和蓬莱玉清观,便开始集结精锐力量,一时间内部都有些风声鹤唳,不明所以。
却说那海底洞窟,卧室之中,陈观水几次想要起身,却又被安知素搂住脖颈,重新拉回到被褥里去了。
和安师姐打游戏,既有情感上的驱动,也有理性上的考量。
理性在于补天的最后一步,需要安知素催动太阳真昧剑,以太阳真火的无上热力来熔炼补天石,因此要先安她的心思。
至于感情方面,自然也无需多说。两人之间本就是纯爱,如今更是水到渠成——若不走到这一步,安师姐再看徐师妹和琉璃娘子的进度,岂不是要黯然神伤?
陈观水自问对师姐的爱,并不比对师妹更少,因此也不会在这方面厚此薄彼。
唯一的缺点就是,安师姐实在太过热情。虽然不是姜娘子那种技巧派,但打起游戏来却有无穷体力,又擅长熬夜,将陈观水折磨得也有些不轻。
原本他已经基本拿定主意,补天之后先不飞升,留在此世多陪陪娘子们。
只是被安师姐各种厮磨,又想到自家娘子还不止这一个,顿时又心生些许犹豫。
第七十五章 离暗评夫,龙狐寻父
把时间往前推移,姜离暗带着情伤妹妹追丢了太阳真昧剑,随后便又折返过来,去寻那夫君魏东流的踪影。
来到东南天漏之处,姜魔女指着下方说道:
“当初就是在这下面,晚了一步让他跑掉了。”
“我以虚化之术追去,但他的土遁速度也并不慢,最后没有追到……所以才要依赖你的术算能力,把那家伙的行迹给我算出来。”
“原来如此,那姐姐且稍安勿躁。”情伤抬起右手放到嘴边,往外长长地吐出一口黑气。
“这是什么?”姜魔女好奇问道。
“望气之术。”情伤回答说道,“这是妹妹的术算之法,学艺不精,让姐姐笑话了。”
“你这个望气是怎么望的?”姜魔女仔细看向那团黑气,却是看不出半点名堂来。
“这个,要怎么解释呢?”情伤魔女犹豫说道,“姐姐你看,这个气的流动和走向,是不是先到这里,然后这里,接着再这里?这个走势在术算之学中唤作‘龙门吊’,所谓龙飞九天,半途崩坠……”
她的话还没说几句,姜离暗只觉得眼冒金星,耳边蜂鸣,连忙打断她道:
“好了好了,我都明白了……所以我的夫君在哪里?”
“不知道。”情伤老实说道。
“不知道?!”姜离暗立刻柳眉倒竖,杀气四溢,惊得情伤连忙说道:
“不是不是,这信息给的太少,所以望气望出来是一片模糊的,姐姐你得给出更多更详细的信息才行。”
“要什么信息?”姜魔女皱眉问道。
“什么都行。”情伤说道,“名字啊,年龄啊,性格啊,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啊等等,越多越好,但是一定要精准。宁要一真,不要百假。”
“嗯。”姜离暗便开始回忆起来,“名字是魏东流……不对,这玩意说不定是假名。年龄也不知道,性格嘛不好说,这人总是神神秘秘的,爱故弄玄虚算是一个吧。”
情伤听得满脸尴尬,心想就凭你这些信息,能算出来那就是天道开恩了。
但她更知道,自家姐姐是个暴虐不讲道理的性格。哪怕是她自己信息提供不完整,算不出来,肯定也要怪在自己身上。
于是情伤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姐姐,不确定的可以不说,说点你比较确定的,有把握的。”
“呃。”姜魔女沉吟起来,“很弱,算不算?”
人族不是大多都孱弱吗?情伤心里暗自想着,嘴上追问道:
“很弱吗?是指境界低微?实力单薄?还是性格软弱?”
“嗯,床笫之间颇为柔弱。”姜离暗点了点头,“只能任我摆布,逢战必败,激战必倒,倒必不起。”
情伤妹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姐姐说的是啥,顿时心中只剩凌乱。
这玩意儿也是可以说出来的吗?不管了,先拿去算算。
“还有吗?”她继续追问道,“比如身边有什么亲人之类的?”
“有两个徒弟。”姜离暗便补充说道,“一个唤作郭近,憨傻老实;一个唤作王苁,机灵狡猾。如今都在五台山凡生道,替我看着宗门呢。”
“原来如此。”情伤暗暗心中记下:姐姐原来是在五台山活动,以后可得离那边远点,“我先算一下看看。”
她再次吹出一口黑气,看了片刻,额前也仿佛挂上黑线,干笑说道:
“姐姐,这个……根据望气结果显示啊,和这两人关系最紧密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师父,好像是你来着啊。”
姜离暗微微一怔,下意识反应就是这不可能!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等等,夫君收了这两个徒弟以后,做了什么传道受业解惑的事情吗?
好像只是挂了个师父的名,后续事情全都抛给我做了吧!
见姐姐神色难看,情伤也猜到了什么,便说道:
“若是姐姐记不起来,也可以带我去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