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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人在呐喊“快些快些,咱们赶紧过去,去的晚了,佛祖怪罪,可就没有神药啦。”
知非道人便是听到这句话,直觉有些不对。哪有这样的信徒,偏偏周遭的人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居然又加快了脚步,你推我搡的,知非道人便亲眼见到有夹在人群里的小孩子被挤倒在地。若不是知非道人及时搭把手,只怕这小女孩儿便要成为一场踩踏事件中的牺牲了。也正因此,激起了知非道人的怒火。这火却是不能向着这些俗人发作,也只好算在了那个引发这件事的源头身上。从那大娘的话里,知非道人能推测出与佛门有关,怒火自是又添了不少。
只是知非道人还记着纯阳真人的教诲,并不会因为自己掌握的一点点所谓真相,便要动手——那是莽夫的做法,而且很容易混淆是非,误伤了好人。有鉴于此,知非道人在将那小女孩儿带出人潮后,再找一位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热衷,只是去瞧热闹的汉子打听,这才知道究竟。
只听那汉子说道:“道长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道这里近来才发生的奇事,可能真的是佛祖显灵呢。”说到这里,这汉子眼中带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同情,又像是怜悯。只听这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难怪人家和尚庙那么兴旺,看看人家佛祖,时不时地就要显灵,普度众生。你们道门的祖师未免太懒了,也难怪你们这些道士一个个的都饿的面黄肌瘦……”
知非道人脸色发黑。这汉子声音虽小,却怎么逃得过知非道人的耳朵?只是他毕竟不能跟这厮一般见识,瞪了他一眼,便自打断道“佛祖显灵?这是怎么个说法?”
那汉子似是对自己没能继续吐槽道家老大感觉非常遗憾,意犹未尽地张张嘴,终究是想到在道士面前说三清的不是,多少过分了点。这才略带歉意地对知非道人解释道:“这事儿就要从三天前说起了。那金山寺来了个法力高深的大师,他神通广大……”
知非道人再次打断他“金山寺,那不是在钱塘吗?隔着这儿怕不有四五十里地,怎的跟那扯上关系了?”
这汉子想来也是个话痨,有人陪着说话,他就开心的不行,停下脚步,也不凑上去赶着热闹了。他对知非道人说道:“你这道士有所不知,你说的那金山寺乃是钱塘县的那出。那里的方丈法海禅师佛法精深,乃是罗汉降世……”瞧着知非道人似乎隐约有些不悦,这汉子便又安慰道:“道士你也莫要不服气,人家可是有大法力的存在,你一个普通道士,就不要去招惹人家了,真的把你怎么样了你也没处说理儿不是?”
知非道人哭笑不得,却道:“老哥你说的是,佛门的确霸道得很,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那汉子对知非道人的这一声老哥的称呼很是满意,末了却示意知非道人禁声,这才道:“可不要乱说话,得罪了佛祖。你莫看我敢编排三清祖师那是因为他们不会跟我们计较,只要没有恶意,随便说两句也不会遭什么报应。但有些就不同了,你该知道的吧?”
知非道人宇眨了眨,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倒没想到,这汉子也是个妙人。这年头,谁个敢将佛道两派祖师放在一起编排来着?虽然高高在上的他们根本不会介意这些凡人,但自来对神佛的崇敬畏惧,那是深入人心。便是不信,也不会说什么不好的话。知非道人便听到那汉子接着道:“老哥我说的这座金山寺却只是城东边的一座小庙,素来也就两三个和尚,跟法海禅师的金山寺可是没得比。”
“听人说,这一座金山寺也来了个了不得的佛门高僧,这位高僧挂单在此,便要普济世人,不但为人治病,而且还赠送神药,那可不是那些跑江湖的卖的大力丸什么的忽悠人的把戏,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神药。道士你是不知道,那神药包治百病,很多人吃了都有效。便是你老哥我,前天也觉得身子不爽利,于是让家里的婆娘去了领了神药,嘿,别说,这一服下去,便是药到病除。瞧瞧我现在,可精神着呢”
“你还别不信,南街的钱员外,老来得子,前些日子生了场怪病,遍请名医,都医治不好,向这位神僧要了一副神药,当天便下了床,如今也是活蹦乱跳。”
第二十七章、峰回路转,神僧还是妖孽?
听到此处,知非道人便自然明了,果然是这位新来的“高僧”有问题。普通百姓不知,知非道人又怎么看不出来,这种先给人暗算了,让人身体抱恙,最好是无药可救的那种,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救人于水火,那么,还有谁不相信呢?这种手段,算不得高明,却往往很有效果。
当然了,这位“神僧”似乎玩的比较高端,在不同的人群里都使了手段,这样才会更加真实,不会遭人质疑。等到名头打响了,不管有没有效果,他的药便都是神药——假如治不好那也是你前世作孽太多,合该今生赎罪云云……佛门的把戏,知非道人见得多了。也正是因此,才更加坚定了知非道人的杀心。
“果然没有冤枉这秃驴,那么,等会儿人群散去便一剑结果了他吧。佛门什么的,怎么就这么惹人厌恶?”
其实在知非道人眼中,无论佛门道家都有着庞大的信徒。若是单纯的传教,引导世人向善,知非道人也不会去找麻烦。便是收取香火钱,只要不贪婪无度,失去了出家人的本心,那也不是什么。毕竟,不是每一个出家人都是求道者,天下攘攘,皆为利来,用规则内的手段谋取适当的利益并不为过——当然了,以威胁恐吓、欺瞒拐骗的方式攫取信众财物并不在内。
但是任何事做过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盲目让人愚昧,在知非道人看来,这位所谓的神僧便是再行坑蒙拐骗之事,不管他是为了传教,扩大信众也好,还是为了个人,幻想着被传为神僧,谋求盛名也罢,亦或者只是为了将来攫取钱财而提前布置,总之,既然过线,那便是取死有道,自当诛之。
决心已下,知非道人便越过人流,悄悄地到了那位神僧的身边。凭着他敏锐的灵觉,辨别出了对方身上除了浓郁的佛门气息,还掩藏着一股妖气。只是,这股妖气却并没有给知非道人厌憎的感觉。
知非道人对自己的灵觉颇为自信。事实上,像他们这种几乎不能再算作普通人族的存在,对自己的直觉的信赖程度,有时候还要高过目见耳闻。虽然不讲道理,但事实就是如此。因此,在感觉到这位所谓神僧的气息的时候,知非道人先是怒气冲霄:什么时候,连一个堪堪炼气化神的小妖也能在人族的城市里肆意妄为了?
但随之这种怒气便自消隐下去。既然这小妖怪没有给自己厌恶的感觉,想来未必便是恶妖。不过,知非道人虽然有了这个判断,但却不意味着会放过这只小妖,只是觉得自己可能还有没发现的地方,还是明白前因后果,再做决定的好。
知非道人始终记得,昔年纯阳真人曾说过的一桩轶闻。却说上古剑仙,每每要诛杀恶人,都会要先花费三月时间,确定此人该死,然后才会出手。
知非道人虽然学不来上古剑仙那般严谨,但是对生命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所以,知非道人剑下,向来不轻伤人命。
也是因为心情的变化,知非道人才有功夫留意四周。这里是东街尽头不远处的一座小庙。说不上佛门庄重宝地,入目所见,反倒是有些落魄的感觉。琉璃黛瓦青苔覆盖,上面居然还生着几株野草,想来是调皮的飞鸟衔来的草籽吧?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穿着褪色了的袈裟,正在清扫着门前的落叶。先前疯狂模样的人们也都安安静静,一个个排着队慢慢走入寺内,向着烟雾缭绕下的一名胡须眉毛皆花白,慈眉善目,正盘坐在蒲团上的老僧坐在蒲团上的老僧合十作礼。老僧便微笑着,替人解签施药。
见到知非道人,这里的僧人也没有因为佛道两家的明争暗斗而区别对待。那个“神僧”也只是看了知非道人一眼,见对方没有问卦求药的意思,也不多问,取了一个蒲团递给知非道人便又接着为信众服务去了。
知非道人微笑着接过蒲团,便自安静坐着,静静的看着。有那布施功德香火的,这位神僧也注意着,往往让香客心诚即可,量力而行。对那些出手大方的香客,往往还要制止:“施主,佛祖只在意心诚,这多的布施,倒不如修桥补路,造福乡榟,如此广积功德,岂不更好?”
知非道人瞧得有趣心道:“佛门也不是没有真正的清净人物啊。”
总之,场面说不出的祥和。再配上整个寺庙的清幽,虽处闹市,却不喧哗。知非道人好感顿生,心里赞道:“这才是正真的佛门气度,才是出家人该有的风骨。”
便在这时,知非道人又有了新的发现。说卦解签,知非道人自是一窍不通,但论到医道药理,那可真是行家里手,真正的高人。
也是因为这个,知非道人才自发现了那神僧所施之药的不凡之处。那些药材居然都是隐约带着灵气,配方虽然不是很好,但凭着上面的灵气,便足以根治百病了。尤其是,这灵气分明是来自这位神僧,偏偏不沾一丝妖气。只凭着这一点,知非道人便知道自己的确是错怪了好人。毕竟,作为一只妖怪,哪怕是修行佛法的妖怪,其法力中也不可避免地会带上一丝妖气。要要剥除这丝妖气,非得下足了苦功费足了精神方可。这小妖既然能这般行为,显然是个真正善心的,如此。知非道人自然不会再对他怎么样了。
哪知就在知非道人放弃原来的决定,准备悄然离去的时候,这位神僧没有遭到来自道门知非道人的夺命长剑,反倒是的来了自家佛门的打击。
此时天光正好,万里无云。然而知非道人心有所感,抬头望去便见得这天边忽然飞来一朵黄云,一个意气风发,面脸红光的中年和尚立在云头。知非道人分明感应得到,这和尚有着相当于道门炼神反虚的修为。
云头正落在寺庙前面,一个黄钟大吕也似的声音,出自中年和尚之口:“好大胆的妖孽!竟敢借我金山寺之名,行惑乱众生之事,其罪当诛!”
第二十八章、节操何在
知非道人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要降妖除魔的僧人颇为不喜。纵然他对妖族先天上不存在好感,但是一个一心向善的小妖,却是怎么也让人讨厌不起来。这和尚上来却是半分不问缘由地要打要杀,难免给知非道人一种“我不做的事情,你也不许做——哪怕是善行善事”的感觉。
当然了,这或许并非是这僧人的本意,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知非道人虽然不准备插手直接与这僧人杠上,毕竟他现在功力尚未复原,并没有十足的底气与金山寺对上,招来法海那个老秃子。但在合适的时候,暗中出手帮这化作神僧的小妖逃过一劫,却是举手之劳,何乐不为?心向人族,一心为善的妖怪,可不多啊。
这么想着,知非道人也就悄立在旁边,默默关注着事情的发展。他也很好奇,这位“神僧”会做怎样的选择应对?
知非道人这里好整以暇,那些受了香客信众却炸开了锅。
诚然,炎黄人族虽然向来有些明哲保身的习惯,但他们也从来都是极重恩义。别的不说,庙里那位才是给大家施药治病的,而且其行止间都是真正的高僧大德的模样。反倒是云头上这位,一脸严肃,还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哪里像是佛门高人了?是以人心向背,立场在哪边自不用说。
因此,纵然明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些信众们却也都也站了出来。他们体量太小,但发出自己的声音,声援庙里的那位神僧,总还是做得到的。
当然了,这些可爱的信众敢于出头,也不乏是因为承平日久,从来没有哪个仙佛高人敢对凡人出手的——至少,在闹市中是绝对不可能的。况且法不责众,要不,在荒郊野外,他们也不见得还有这份勇气。
“禅师怎么可能是妖孽?这大和尚该不会是被人蒙骗了吧?”这是不怎么喜欢恶意揣测的信众说的话。
“就是啊,该不会是这个和尚想出名想疯了吧?以为练出了点儿本领,就想来挑战法师,然后不打不相识,最后借着禅师,给自己扬名吧?反正最后一句误会了,禅师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与他计较……”这是受了说书先生荼毒,满脑子中二幻想或者持阴谋论的香客说的。
“我看哪,这个会飞的光头八成自己就是个妖孽,你看,他脚下的云都是黄色,不是白色的。”这是比较激进的香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