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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比阴着脸站在场中，打量着六个坑民——刚才已经由大莫出手敲死了两个，眼下还剩下六个，都是刚刚动手之人。
在吴比说过要收掉坑民所有存粮后，原本饿着肚子的坑民趁机劫掠，在抢到少年这儿时说了一句：“反正都要被收走，你吃也吃不掉，不如我们吃了。”
少年不肯，只因肉干是吴比本人给的，当即拒绝，还报出了与吴比的“交情”。
坑民们嗤之以鼻，见大家都在抢，也便丝毫没把少年的话放在眼里；边抢边打，不仅抢走了少年存粮，就连小儿身上藏好的也没放过。
此时此刻吴比紧咬牙关站在他们身前，一旁围观的坑民们都跪得端端正正，等着看神仙将会如何处置；而被抓起来的那六个嗷嗷叫着饶命，说是不该犯了神仙法驾，还以为少年之言只是说笑……
吴比越是与坑民相处，越是觉得他们可恶，而唯一看得上眼的少年又被打死，其意难平之下，竟然生出了一股将坑民们全部碾死的冲动。
“爱抢是吧……”吴比压根没在听他们的饶命之言，意动之下，指使小绿爬入了少年的尸身，“抢了什么，都给我还回来。”
六位坑民在把肉干抢到手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之咽下，此时听吴比说“还回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还。
而后便见少年重新站起，身上血迹斑斑，凶恶难以名状；小儿高呼“哥哥”，一把便抱了上去。
吴比轻轻将之拉开，剩下的时间，便是少年在小绿的操控之下，咬上了第一个坑民的脖颈——霎时间一旁跪着的坑民们噤若寒蝉，而那被大莫抓着的六个大声惨叫，向天空高声呼喊着“神仙救我”……
第一个坑民被小绿咬死，剩下五位屎尿齐流；等小绿咬上第二个的肩膀时，已有坑民吓得晕死过去。
“从今天起，不许自相残杀。”吴比给坑民们立了个规矩，“在这底下，什么都是我的，你们也是我的。”
“上面的神仙，救不了你们。”吴比指了指天上，“我就是你们唯一的神仙，听懂了吗？”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坑民们跪成一片。
此时他们也知道了大爷爷的下场——眼见乘鹤楼外门弟子惨死，大爷爷消失不见……这神仙又有起死回生的法力，死人都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这又如何能敌？
“俺们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只求神仙赏赐一口饱饭……”跪着的坑民们哭天喊地，还是害怕吴比把他们的存粮都收走。
有压迫，才有反抗；有反抗，才需要英雄——这是吴比有意无意之下造成的局面。
那现在坑民们已经臣服，剩下的，就是要他们恨自己入骨，然后再由屈南生横空出世，解救他们……也许就行了吧？
“饱饭？看我的心情。”吴比又一挥手，场中堆满的存粮也在一瞬间隐藏不见，坑民们脸上顿时爬满了绝望之情。
“你们的吃食……全看老子心情。”说着，吴比手中变出了一个饼子，并将其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多一口都没有。”
吴比看着坑民们眼中的绝望稍显不忍，但沉疴还需猛药，这群坑民们已经麻木了太久，既然他们眼中只有吃食，那便只有从吃食入手，唤起他们的反抗之心。
而那少年之死实属出乎意料，此时吴比握着那小儿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吴比沉思之时，却见已经有些坑民打起了他脚下饼子的主意，看得吴比一阵腻歪——总不能连脚下的烂饼也要收回小梁朝吧？
正要将烂饼踩得稀碎，吴比忽听空中破风声来，警惕上望；而这声音坑民们听过了千百遍，先是大喜过望，然后愁眉苦脸。
“天恩到——”坑民们这一声，喊得比往日里来还要响，像是要一口气喊出这辈子所有的诉求。
但是崖高百丈，从来无人听得到；吴比看着几大布袋的食物落在地面，等也不等，便叫散在四周的异族一股脑地扛了过来。
异族抱起麻袋的瞬间，终于有坑民看不下去了——那可是他们崖底生活的全部希望，无论平时有多少争执，“天恩到”的时候，都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
如今见吴比连希望也要剥夺，那老汉膝盖一抖，腾地站了起来；但见异族人高马大，吴比似笑非笑，老汉脊梁一歪，终究还是颓然坐倒了。
“很乖，很好。”吴比拍拍手，但实际上内心中却是有些失望——如果那老汉真敢冲上来的话，或许吴比还能对这群坑民多抱一丝希望。
但是他们还是忍了，如此看来，想要唤起他们的抗争之心还需时日……
异族将麻袋一个一个搬至吴比的身前，吴比也一个接着一个地将之收起，口中还喃喃说着：“唔……这一袋闻起来不错，兴许是二神仙店里的宴余之物……这个略带草香，说不定就是供给大神仙内门弟子的剩饭……”
吴比的话，也挑动着坑民们的神经，但一口气没挺起来，短时间内就再难挺直腰板——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吴比收起“天恩”，各有各的盘算。
有的想起崖边的花草虫孑，哪些有毒哪些能吃；有的坑民则是在思索要如何讨好吴比，方才能够讨得一口饭吃……
那些早些年挖过虫子吃的，此时心里稍稍有底；没这层知识的，此时也都尽量往前者身边努力凑着，也不嫌他们腥臭了。
“一会你随我走。”吴比对哭着的小儿说——他还哭着，只因他发现哥哥并不理自己，那曾经闪亮的眼珠此时已经掉到了眼眶之外，哥哥也不嫌疼。
虽然小儿很小，但见此景又怎能不知哥哥已死呢？
不知是悲伤过度还是没有听见，小儿并未回答吴比的话，但那些四周的坑民却都抬起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吴比并没解释，继续收着吃食，忽被麻袋上的一物惊了一下。
仔细一看，吴比才发现……麻袋上居然有个人？跟着“天恩”一起从上面掉下来的？
第401章 卖杏儿的贱骨头
此人披头散发，如同一件垃圾一样混在那袋食物里，血也渗透其中，端地耍簧砩习谆ɑǖ模悸Ш郾藓邸�
只不过从服装上来看，此人所穿之物，远非吴比和坑民这种破布麻衣可比——虽然已被血迹和污物覆盖，但还是看得出此人原本穿着的是件华服，而且莫名其妙有点眼熟。
吴比撩开此人挡着脸的头发，看到一副略施粉黛的娇嫩面庞，口中正呢喃着什么，眼神却如鹰隼一般凌厉，与面上的娇弱全然不匹配。
吴比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瞬间后退，才发现她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崖上的高楼。
此女何来？吴比见她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也一起抬头。
当意念投到卅七脑中的小绿时，吴比也得到了答案——此女正是从羊凝新纳的宠姬，来自殷国的第一歌女。
“怎么回事？”吴比问小绿，“刚才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很多事……”小绿回答得不是很顺遂，“有些我没看懂，比如现在。”
吴比看去，殿中羊凝正掐着一个宠姬的脖子，那宠姬并未穿着华服，而是普普通通的麻衣，但身段极为诱人，眼中也无甚祈求之意。
这怎么回事？窝里斗？还是羊凝的新嗜好？吴比也看不出什么头绪。
“还是……七儿来答吧？”卅七轻叹一声，自告奋勇。
“说。”
“自丹殿拿的药，刚刚歌女服食了……”卅七娓娓道来，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讲得明明白白。
话还是要从陈新的“药”说起——原来当吴比在坑底逞威风时，羊凝也结束了晚课，回到殿中命令卅七给歌女服下补力丸与醒神丹，便要再战三百回合。
卅七谨遵陈新叮咛，先是禀告羊凝醒脑丸里加了九尸草，方才给歌女喂下了药；羊凝也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期待师兄特制的醒神丹有何药效……
补力丸还是那样，帮助歌女回复体力力气，无甚可说；倒是醒神丹一入喉，歌女马上全身剧震，抖成了一个筛子。
“哦？有趣……”羊凝轻飘飘地点评一声，卅七却不敢分神，专注地为陈新记录药效。
很快，歌女回复神智，再度见到羊凝，眼中露出绝然之色，回身就跑到大殿窗边，扭身就要跳下。
结果当然是群姬哄笑，羊凝也翘了翘嘴角——歌女挑的那个地方，根本就是一处假窗，就算碰巧被她找到了真窗，这座大殿法阵遍布，又怎么会让一个毫无修为的歌女穿窗而逃？
哪知就在羊凝准备开口嘲笑几声时，歌女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口中一声鹰鸣，背脊更是倏然伸出一对漆黑羽翼，眨眼不见。
羊凝一愣神，歌女竟然从假窗飞跃而出，窗上的禁制也直接将她的身体割出了几百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群姬见状大惊失色，正要各使神通把歌女抓回，忽然听到卅七一声大笑：“哈！有趣！”
“师兄？”羊凝面色不善，回看卅七，却没跟卅七说话，“你耍什么？”
陈新借卅七之口向羊凝解释：“保不齐，咱们乘鹤楼这次真的收了个天才！”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宠姬呢？”羊凝原本正准备享用歌女，现在人没了，当然憋了一肚子的火。
“嗨，不过就是一个宠姬，你再向殷国要一个便是。”陈新笑笑，“我门下有位新弟子，解决了九尸草与醒神丹药性相冲的问题……这下子，我的炼药进度再上一层楼！”
“说人话。”羊凝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
“此处人多嘴杂，你要是想知道，就来上面找我。”陈新扫视殿中宠姬，“甲等的‘丹药’马上就能炼成，我派晋升一流门宗，指日可待！”
“甲等？”羊凝听懂了陈新的言中之意，也是大喜过望，刚刚被歌女影响的心情立时好转。
“对，甲等。”陈新用卅七的身体比出了一根手指。
“哈！等我去找你，咱们仔细讲来……”羊凝终于起身，飘至楼梯口，转瞬不见；陈新也从卅七身上抽身离去。
殿中的宠姬们见二神仙已去，方才放下心来；卅七忧心歌女安危，跑到真窗旁下望，恰好看到一条身影飘零空中，正是歌女。
歌女伤势极重，但还未死去，背上的漆黑双翅反反复复地长出而又折断，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向乘鹤楼的坑底坠去，一边飞着，一边洒出遍天鲜血。
不等卅七作出反应，又一位宠姬来到窗边，却是排行第五十一位的圩一——圩一入楼也算早的，原本是个鼎城附近小镇的卖杏女，被掳来之后一直非常低调，方才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圩一心肠很热，遭遇也与卅七相仿，二人关系一直不错。
“还没死……怎么可能？”卅七当然知道羊凝大殿的禁制厉害，想不清楚其中关窍——为什么歌女明明受了足以致死的伤，却还能够不断回气？难道是之前吃的补力丸？
不过照这样下去，就算歌女不会因伤势而死，摔到坑底也难逃一命呜呼的噩运……
“……”圩一沉吟片刻，手腕一抖，一枚杏子便被她掐在了二指之间。
“你要干什么？”卅七一惊，就要按上圩一的手。
赶在那之前，圩一双指一甩，那枚杏子斜斜划向空中的歌女；歌女已经意识模糊，此时正在风里拼命挣扎……
圩一的杏子恰好落入歌女喉中，毫不费力便被她咽了下去，随后身上便泛起了温润的白光。
“你这是……想救她？”卅七失语。
“倘若有一日，我也能出楼，希望你也能像这般，拉我一把。”圩一咬咬下唇，却没看卅七，还目不转睛地望着歌女。
“可即便这样，她一样飞不出去……”卅七依旧不看好歌女的命运，“摔倒下面的话，依旧难逃一死。”
“不，你忘了时间。”圩一语声笃定，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神迹出现。
而歌女摇摇晃晃地飘着，下落着……却正逢“天恩到”！
小坪上的奴役们推下几大袋吃食，歌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斜斜钻入一袋之中，终于晕了过去。
“你看。”圩一终于回望卅七，竟是眼角含泪，“终有一日，我们都会出去的。”
“哦呵呵……我都看见了。”一位侍女打扮的宠姬嗤嗤笑道，像是抓住了一个天大的把柄，“你这卖杏儿的真是贱骨头，看这下二神仙会怎么罚你，嘻嘻。”
第402章 贵客
于是就出现了吴比透过卅七的眼睛，看到的这一幕——那侍女见羊凝回殿，果断将卖杏女出手相助歌女一事大说特说，羊凝便掐上了圩一的脖子。
“我就喜欢你的胆子。”羊凝舔了舔嘴唇，“我也是不明白，为什么殿中三百人，为别人出头的总是你一个？”
“你说……那歌女没死？”羊凝手上丝毫不松，扭头问侍女。
“奴婢也不知道……”侍女深深低头，露出引以为傲的弧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