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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大人。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肯尼想了想,蜜色眼眸在老仆的身上扫动。“恐怕很难。不管怎样,谢谢你。”
约翰点头准备离开,但门刚刚掩上,又折返回来。“大人,”他鞠躬至膝,而后抬起身,“或许我无法体会您的感觉,但那无疑是一种恐惧,一种无以言表的恐惧,就跟坠落时的恐慌如出一辙,可大人,别在乎外界那些疯言疯语,归根究底,整个北城都是第一大陆的人,即便当年的尼普尔人,也是马歇尔王军后裔,倘若其他领土不愿出兵,那我们就自己打回去。”他斗胆瞥了眼领主的眼睛,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补充,“十八年了,大人,我们想回家,整个北城的人都想。”
肯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起来:“愿纳穆神保佑我们,约翰。”
“我只愿纳穆神保佑您,和联盟军。”
“下去吧,让阿婓来帮我更衣。”肯尼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夫人她”
“这些事叫下人来做罢,别叫醒她,何况是为了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肯尼重新端起酒杯,看着老仆人的背影与门缝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过了会儿,阿婓,一个操着地道亚述口音的年轻人走进来。
在此之前,肯尼花了一杯酒的时间思考他与妻子的关系。他们只有一个孩子,他无比疼爱那个在战乱中失而复得的孩子,小家伙继承了母亲的栗子发色,和他的蜜色眸子,除了年幼时以调皮捣蛋闻名北城外,剑术与脑子堪称天赋异禀。
但妻子呢。他以为他们的重聚会迎来新婚般的缠绵,直至生命尽头,她会为他再生上一双儿女,毕竟那时他们才不到三十。可他忘不了米拉凯尔琳,这是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但这件事却比猪不会飞,鸟不会游泳一样真实。即使这些年他对妮娜不曾有愧,除了政事必要,从未与米拉单独会面,可每当他与妻子同床时,闭上眼总是白鸽的笑貌,和那首关于思念的长歌
“大人”杯子里的酒见底,亚述口音的通用语打断思绪。
“不要正装,”肯尼跟他说,“找舒服点儿的衣服来,今天要见的是老友。”然后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伸开手臂让他们服侍。
他们给他穿上了一件竖领的深蓝色毛织上衣,胸口用金线缝制着金色狼纹,下身则是他偏爱的黑色羊绒裤,然后是黑色鹿皮靴,以及黑色的貂皮罩衣。在系罩衣的扣子时,新上任的近卫军副队长敲开了门。“大人,塞尔西大人和迈克大人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早餐要洋葱培根馅饼,还有胡萝卜奶酪汤,这是塞尔西的最爱。迈克随意一点,只要面包够多就行,我嘛”他打量着衣袖上的金扣,“让约翰再给我热杯酒送来,酒温和香料他知道,所有的东西端到书房来,我们在这里边吃边谈。”
“遵命,大人。”近卫军副队长与阿婓一同说。,,;手机阅读,
第002章 南征大计
塞尔西老了不少,迈克也是,岁月似乎对谁都不太友好。天籁小说2但与前者相比,迈克依旧习惯上身,即便年至不惑,即便位列公爵,即便他背脊上那些安哥拉图腾,吓跑了一众北城贵族小姐,以至于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他也不曾改变。至于塞尔西,他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没变的是光头,还有那只瞎了的眼。
肯尼坐在宽厚舒适的橡木椅上,看着老约翰刚刚送来的酒。塞尔西和迈克倒映扭曲其中,两人正不约而同将煎鸡蛋夹进切片面包里。“领主,您确定不来点”拥有三个孩子的父亲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环顾这间熟悉又陌生的书房。这间屋子,就跟其他全由石块建造的房间一样,明亮又通风,不过不是寻常石块,而是打磨过的雪花石膏,浅绿的窗帘与金色的挂毯更是令其增色不少,就连地板也别具一格,全由上好的紫衫木块铺设,这些原料全都来自亚述。
肯尼端起酒杯,离开橡木椅,来到两人就餐的书桌前坐下。桌子上摆着鹅毛笔和砚台,两本鹿皮胶面的厚书,一盏蜂蜡灯,以及一大叠约翰早上刚刚送来的信件,而在中间的位置,平铺着一张羊皮地图,它几乎占据了整张桌子的大部分面积。
“决定了”迈克嚼着面包,一边挺直身子问。他的身材魁伟壮实,年纪虽比肯尼大上一些,但脸色却好上不少。如今他留了一小撮山羊胡,型变成了极短的平头,也是当前朝臣的流行式。“如果是的话,我比较关心的是,现在我们到底有几个盟友”他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歪头看了一眼那杯散温热气息的葡萄酒,“亚述和冰原肯定没问题,剩下的嗯”
肯尼将酒杯放下,砸了砸嘴。“埃利都的使臣后天到访,日光城领主将亲自前来会晤,凯恩最近忙于污流治理,恐怕分身乏力,他的长子保罗代其出席,至于乌鲁克嘛”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还未拆封的信堆,“好像没有,三封信有去无回,估计瑞斯那老头还是不愿参与此事,毕竟他是苏美尔人,与我们也没什么交情,加上卡米尔和米拉,一共六家会盟。”
“关键还得看他们能出多少人啊,”塞尔西将端到嘴边的汤碗放下,“如果那些家伙只是做做样子,来我们北城大吃大喝,然后丢下几百人的小队伍以示诚意,那”
“至少冰原和亚述不会。”迈克打断道,“还有,我猜日光城也不会,毕竟穆伦领主的母亲和你们的关系摆在这儿,那小子就算再混,也绝不敢驳母亲的面子,当然,前提是雪莱得开口。至于埃利都,达克如今已位列公爵,还迎娶了领主的长女,他在议会应该能说上几句话。”
“乌尔肯定也没问题。”肯尼断言,“凯恩在来信上说,倘若我们决定南征,他将亲自领兵助阵。”
“那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啦”塞尔西有些不可思议。
“那还用想”迈克轻蔑一笑,“所有的费用都得由我们出,他搞不好连马都不会带一匹,最好连兵器和盔甲也用我们的,信上一定有写。是吧,领主”
肯尼点点头。“人之常情,他这十几年过的可不容易。好好想想,乌尔已有近千年历史,可人民穷到连温饱有成问题,这些年凯恩勤勤恳恳,至少解决了吃饭难题,那儿的乞丐已经越来越少。再瞧瞧我们,如果没有亚述和冰原,以及日光城的支持,弄不好会比他们还惨,北城也绝不会有今日的盛况。”
“如果艾伦还在这儿,一定会比现在更好。”塞尔西舀了一勺胡萝卜奶酪汤搁进嘴里,抿了两下才现自己的失言。“抱歉,领主,我没别的意思。”
“如果他留下来,搞不好我们已经攻占布莱克城了呢。”肯尼微笑着端起酒杯。他忽地想起那个满肚子坏水,却总能给人惊喜的家伙。
十七年前,他们一起回到北城,当时这儿还是一片荒芜,那小子只在驻地待了两天,就带着米欧、林德与火焰剑不告而别,之后就再没音讯。
三年后的某天,米欧从翼人森林归来,并带来了上千名翼人参与主堡的建立。他告诉肯尼,林德已经无碍,并帮助他杀掉了同父异母的哥哥,如今,他已是翼人族的族长,实至名归的七耳。“艾伦呢”得知这一切后,肯尼问他。米欧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年,久到肯尼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忘了那个兄弟。直到一年前,北城盛传一位剑术大师从埃利都前来授业,当肯尼见到他时,一眼便瞧出了那就是林德。于是,所有的寒暄都被省略,他问林德,艾伦到底去了哪儿,可林德只是摇头,半个字也没透露。
“你们说,他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呢”肯尼像似自语,又似询问,“这里难道没什么值得他留念的还是我做错了什么又或是他真的肩负父仇,不得不得离开”
“领主,去年我曾去冰原冻土狩猎,”迈克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没嚼几下便吞入肚中,“期间,劳伦斯全程陪同,那晚我们在雪林宿营,他给我讲了许多往事,其中曾数次提到过艾伦。他依稀记得,你们在地灵幻境初遇艾伦时,那家伙曾说过,他的仇人在日光城,您还有印象吗”
肯尼点点头。“记得,他是这么说过。”
“后来他爱上了雪莱,这是塞尔西告诉我的。”迈克用脑袋指指右手边,靠到椅背上续道,“这可能就是他离开的原因吧。”
“这和雪莱有何关系”塞尔西说话时,额上挤出三道深深的皱痕。
“虽相处不久,但任谁都知道那家伙性格洒脱,或是怪异。”迈克叹了口气,用手抓抓短,“想想看,他甘愿追随他人的原因可不是因为权力和金钱,更不是因为他自称道尔顿。我猜,他是想借助你的力量帮他复仇,可后来呢他爱上了一个日光城的姑娘,还是别人的妻子,而那个人还是日光领主,嗨搞不好,艾伦的仇人就是杰弗森也说不定。”
“好了,别再聊他了,说再多他也听不见,更不可能回来帮我们,还是谈点有用的吧。”肯尼将压住地图的青铜砚台推开,缓缓站起身。,,;手机阅读,
第003章 古老森林
妮娜并不喜欢这座森林。
她出身安哥拉草原,自小在广阔无垠、头顶蓝天的草地上长大,那里的森林不过是寥寥几颗楠木,或是白杨组成的稀疏小林,没有明亮晴朗的花园,亦没有高大骇人的红木树影,也没有鸟儿在栖隐的林间巢穴高唱。安哥拉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盘旋天际的雄鹰,低飞过头的秃鹫,和放马驰骋旷野的心无旁骛。
她无比向往。
北城人喜爱的则是另一番气象。这是个阴暗原始的地方,昏暗古堡巍然独立其间,万年古木横亘周边,散发出潮湿和腐败的气味。此地几乎没有草地,只有灌木丛与不知名的野花,树林由披戴灰绿松针的古松、壮实的橡树,以及与古老山林的铁树所组成。在这里,粗壮厚实的黑色树干相互攘挤,扭曲的枝丫在头顶织就一片浓密的参天树顶,变形的错节盘根在地底彼此角力,这是个属于深沉寂静和窒郁暗影的地方。
她不止一次问他:为何要把霍恩堡建在这儿,还用我们儿子的名字来命名,望月湖旁不是更好么可每次他只是笑而不答,仿佛攥着一个了不起的大秘密。
她知道他喜欢这片森林。每当太阳消失在城墙线时,她总能在这里找到丈夫,偶尔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子,父子俩经常在这里练剑,或是在花园的水池旁静坐,然后那个摇身一变,忽地成了剑术大师的小林德,总会双目紧闭,站在正在冥想的儿子跟前,口中喃喃低语:站如松、动如虎、猛如狼
一切如她所料,他此刻正静坐在爬满苔藓的磐石上。乌钢剑斜躺于膝,他正用那漆黑如永夜的池水清洗剑身。千百年累计的腐植质厚厚地覆盖在这片土地上,吸走了她的足音,但他总能在十步外发觉她。她猜是自己身上独特的安哥拉香气。“肯尼。”她轻声唤道。
他早已抬起头看着她。“妮娜,”他的语调庄重而遥远,就像他们如今的关系,如千年不化的冰障,久未逢雨的裂土,近在咫尺,又那么遥不可及。“见到霍恩了吗”
他总是会先问这句。“现在该是在城里的某处闯祸吧,太阳还没有下山呢。”她把披风铺在林地上,然后在池边坐下,背靠冰冷的大理石柱。“塞尔西和迈克已经走了”
他捧起水洒在剑身上,同时点点头。
“你们谈得怎么样”她问他,“决定了吗”
肯尼皱眉:“这个计划,从十八年前兵败卡尔塔时,就已经决定。妮娜,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儿,卡尔塔才是我们的家,安哥拉才是我们的家。”
“是啊。”妮娜也同意,但每每谈论至此,总是令她不寒而栗。为十八年的等待不寒而栗,也为十八年前的血流成河不寒而栗,更为丈夫的野心勃勃不寒而栗。他恨不得将整个苏美尔全都挑起,来帮他完成大计,可真正能帮他的除了卡米尔那傻小子,还能有谁呢倘若南征失败,他还能回到北城,让她在每天日落后,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是无关痛痒的问候,到那天是不是也变得奢侈
“整个北城的人都想回家,这点毋庸置疑。”肯尼说,他手里握了一块上了抹了油的皮革,边说边轻轻擦拭乌蓝的剑身,金属被逐渐磨出暗沉的光泽。“身为北城领主,我必须带他们回去,即便这里生活安逸,可落叶终将归根,迈克和劳伦斯也这样想,卡米尔也是,他的哥哥艾登也是,所有北城人走这么想。”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