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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云祺一时语塞。
老校长语重心长地叹道:“唉,年轻人,这不怪你。当年乐道尚存时,天地间灵力充沛,沉鱼曲借由灵力的辅助,才可以令游鱼沉底,令飞鸟落听。如今,天地间灵力已失,别说是你,就算是国乐部的大乐师们,也是难以成功啊现在除非九国乐盟重新修订考核规则,否则普天之下无人能通过乐师考核”
云祺双眉不展,恳求道:“校长,可否让我再试一次”
此刻,他心如明镜。蒋家必然是收买了这些乐师,操纵了这场考核,换掉了考核用小青鱼这种黄尾鱼,可能天性胆小警惕,容易受到惊吓如果放慢节奏,以舒缓的旋律先行安抚它们,未必不能成功。
“呵呵呵呵”
老校长发出了貌似和蔼的笑声,“少年热血不服输啊可是,考场如战场,岂有重来”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台下蒋老头朝他微微点头,不由语气放缓,“呃,重来一次恐怕结果亦然。”
云祺起身行礼,诚恳道:“求校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校长沉吟道:“我很敬佩你的勇气,可说话实在话,如今乐道已毁,纵然你真成了乐师又能如何为贵族豪门在宴会上演奏吗以你现在的水平,足以胜任了,何必如此周章”
云祺表情凝重,正色道:“不,让音乐成为有钱人的玩物,这才是我们乐道之人的悲哀我的目标是重振乐道,让它重返应有的位置”
听到少年铿锵有力的话语,全场一片寂静,随即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哄笑声。
蒋老头笑得胡子乱颤,萧二老爷笑得连连摇头,武校男生呼哨四起,就连原本同情云祺的文校女生们,此时也笑得花枝乱颤。
一名老乐师摇头道:“少年人有志气是好事,可这也太荒诞不经了”
另一名老乐师连道:“胡闹胡闹太胡闹了九国乐盟十三乐圣都无可奈何之事,你一个初生牛犊唉,天才之累啊,这孩子全给毁了”
老校长举起手,让人群安静下来。
“好吧,看在你如此执着的份上,就再让你试奏一次。不过我声明,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失败,不能再纠缠不休了。”
云祺忙道:“绝不纠缠。”
再次坐到琴前,他看了一眼鱼缸中的黄尾巴小鱼欢快地游动着,他内心紧张至极,双手悬在琴上方,微微发抖,迟迟不敢落下,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让他眼角生疼。
“嘿别再出丑了”
台下的蒋老爷高声叫道。
“考什么狗屁乐师,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用处依我看,你这琴弹得还可以,不如到酒楼卖艺谋个营生算了实在不行,来我蒋家当家族乐师,管吃管住,一年10两银子”
云祺面不改色,就像没有听见。
“哟,还嫌少呀”蒋老头笑道,“向老爷在乐坊包了一个16岁的粉头才10两呢,人家会弹还会唱,比你还俊俏要不,我给加到20两”
“呸”
云祺朝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神凌厉地向蒋老头一扫,双手往下一按
“嗡”
古琴作响。
游鱼曲,再次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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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春夜
世间之事,往往事与愿违。
云祺费尽心思、精雕细琢、放缓节奏,将沉鱼曲弹到了第二节,可是水晶鱼缸里的小黄鱼就像全是聋子一般,听而不闻,该怎么游还怎么游
他心中沮丧万分,当下就想放弃。
台下的观众们也看出了他的窘态,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蒋家老头高兴得哈哈大笑,带头鼓起掌来:“好,好,真是太好听了这些小鱼真是不识货阳林小天才,你不如换一首飞鸟曲,说不定能让它们飞起来哪”
“哈哈,就是”
“来一首飞鱼曲”
“飞鱼我看就算是飞鸡x曲也不行根本不可能的事,硬要去弄”
“这小子顽固不化,什么小天才,分明是小蠢才”
其他观众也鼓噪起来。
云祺心中又是郁闷又是羞愧,原本苍白的脸,此时涨得通红,双手颤抖得几乎无法再继续下去。可是心中一股偏执的傲气,此时突然窜了出来,让他愤然不已
“丁”
他右手猛地一挥,五指在琴弦上一划而过,随之急速地弹奏起来。
“咦”
老校长发觉云祺的曲风突变,不由惊讶出声;当他侧耳细听之时,突然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急切想要抓住些东西将那个缺口填满,而空气中的音乐似乎是最好的食粮。
台下的观众也不例外,纷纷出现了异样的表现:有的抓耳搔腮,有的坐立不宁,有的咬牙切齿,有的脸红心跳不一而足。
渐渐的,这个空虚越来越大,这个情绪越来越强
人们似乎有点承受不住了,开始有人拍桌子拆板凳,有的脱衣跳舞,有的离开了坐椅来回奔走,有的抱人就亲
幸好,文校与武校是分开而坐的,场面还不至于太过难堪。
台上。
云祺满头大汗,一边匆忙地调整着曲风,一边观察着听众的情绪。
他没想到,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欲望”情绪的传播竟然如野火燎原一般,易放难收他心里有些恐慌,一遍一遍反复弹奏着安抚情绪的“喜”乐,一次次加强“喜悦”的程度
一直增强到了第三段“大喜”
听众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一个个嘴角浮现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仿佛在极深的夜,冬雪覆盖着大地,天地一片沉寂。
从某个小村庄传来女人痛苦的哭叫声,一阵大一阵小,让人听着揪心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后,女人的声音平息了。
蓦地,有婴儿哇哇大哭。有产婆呦呦安慰。有女人轻声缀泣。有男人呵呵傻笑
孩子的咿咿学语声,跚跚学步,跌倒哭声,女人的安慰声,孩子们嬉戏声
布谷鸟,蝉鸣,蛙声,南下飞雁,冬天寒鸦叫声
悠扬的儿童读书声
一阵舒缓的音乐,伴随着大河的流淌,仿佛时光在不断掠过。
老妇的病咳声,呻吟声,病床上的辗转难受声老妇临终交代后事的断续声音成年男女的号哭声
冬天寒风吹过枯树的萧瑟呼啸声。
水晶鱼缸里的小黄鱼,游动自如。
云祺默默收拾了琴具,起身离开。
当他下台的时候,心中满是不甘和痛恨,看向蒋老头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蒋老头一边抹眼泪,一边朝他叫嚣:“臭小子我实话告诉你,洛郡乐院全是我的人,你这辈子别想通过乐工考核你永远都是一垛狗屎,上不了桌”
云祺面无表情转过头,走下台阶。
当他走过五音广场的通道时,全场的观众仍然沉浸在无法自拔的伤痛之中,号哭不止。数百人一起哭喊的场面,似乎连老天也撼动了,开始淅淅沥沥飘起了雨丝。
春雨润无声,宛如娘亲心。
面对全场观众的恶意嘲笑与冷漠,云祺采取了激烈而冷厉的报复手段以“幻曲”口技的技法,在他们头脑中生成了一幅母爱无涯的情景剧
世上之人,十之八九都对母亲怀着最深切的感激或愧疚。当想到母亲为自己付出的一切,而自己的回报却如此之少,又怎能不愧疚,又怎能不流泪
回家的路上。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两边的屋顶被雨水打湿后变成了深青色,那么阴沉和冷默;他浑身湿透了,一阵微风吹过,不由打了个寒战。
七音幽扬。
预料之中的成绩。
可是如果无法通过乐工考核,无法成为一名乐师,一名大乐师,不能成为一个人上之人,无法让那些看轻他的人只能仰望无法企及,那么他所有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洛郡乐院全是我的人”
蒋老头的话一直萦绕在脑际。
他相信,以蒋家的势力与关系,收买洛郡乐院的老师,采用小黄鱼作为“沉鱼”考核用鱼,这是完全有可能的。那
他该怎么办
天空乌云笼罩,就像压在他心头的巨石,无法挣脱这被禁锢的命运。
一路上他的头都是懵的,木的,漠然地走着,仿佛行尸走肉。
回到自家小院。
远远地看到大门口,稀稀落落站着一些街坊邻居。这让云祺感觉有点讶异,平常很少有人上门的。莫非出什么事了
当看到云祺回来时,他们脸上带着一幅惋惜和肃然的表情,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云祺一下子紧张起来,心脏骤然跳动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小院,冲进了自家的屋子。一眼看到坐在桌旁的母亲,他的心才放了下来。
“娘”
母亲抬起头,双眼红通通的,看到云祺不由站了起来,身子略微一晃。云祺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他感到母亲抓着他手臂的手,有些颤抖。
“祺儿,黑爷他他去了。”
去了
云祺不由浑身一颤,在这种气氛之下,他当然明白“去了”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不敢相信,不想相信
“怎么会他,他只是有点咳嗽,并不严重啊。”
冬天第一场大雪过后,黑爷感染风寒,吃了几副中药之后就渐渐好了,只是一直有点小咳嗽,也就是早上起床时和晚上睡觉时咳得严重一点,怎么可能就突然走了
母亲无声地摇摇头,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想到自己最近忙于练琴,连续数日没见到黑爷,也不曾前往探望,云祺突然间悔恨交加,心如刀绞,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三天后,黑爷埋葬了。
萧家攀上了蒋家这个粗枝,在城里开了几家门面做生意;黑爷生前买下的湖畔区域,在县户籍处的干涉下,被萧家强行低价收回。限期两天,让云祺母子搬出院子。
黑爷留下的财产不少,有好几百两银子。
可是,整个阳林县都没有人敢把房子卖给云祺,甚至连租都不行。最后,还是城南红叶寺的主持因为与黑爷交情甚好,在得到三十两的寺庙修缮香火钱后,好心让他们住在别院。
红叶寺前方两里,有一条河,叫做洛阴河。
它不算宽阔,宽阔处有二十几米,窄处不到十米,水深处两三米,水浅处可淌足而过。曲曲折折东行百里,与川伊河会合,即为洛河。
这一天。
云祺傍晚来到河边,望着这一池春水浩浩荡荡向东奔流一去不回,心中满是悲凉。
“我该怎么办”
他扪心自问,苦思良久,却没有答案。
如果没有音乐,我就是一个废物,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如果成不了声名显赫的大乐师,那我与其他混吃等死的乐工又有什么区别只到酒楼里拉弦卖唱讨生活
可是阳林城容不下我
就算我想成为一个身份低贱的卖唱人,这阳林城也容不下我,蒋家容不下我我只能背井离乡,到异地他乡去卖唱也许,京城
上京城
少年时代他最向往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九国闻名的天才乐师、歌王,有四庙街,有白云楼,有四海阁,有每一个乐生少年所梦想的一切
当年,杨活参加会试时“十蝶榜首”的传奇,在九国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间传播。平民天才,少年成名,一夜之间天下闻的成名故事,激励着每一个乐道学子。
他云祺原本也是想走同样的路参加国乐部会试,然后一曲成名,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乐师,重新振兴九国乐道
然而,他却被小小的郡试给拦住了。
沉鱼落鹊
没有天地灵力的谐振,只凭普通的乐声如何可以做得到
蒋老头说得对,如果九国乐盟不修改考核规则,这是永远不可能达成。可九国乐盟早就名存实亡,碧空海上已经没了乐圣岛,谁还关心什么考核
连沉鱼落鹊都通不过,又如何能参加会试呢
可是,乐师的滴泪之境我明明可以凭借幻乐轻易地达成啊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作弄我给了我希望,又将我抛入绝望之地
可是,如果我直接参加去考核滴泪之境呢
似乎有一道闪电在漆黑的夜空划过,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会试直考
这是一个颇为冷门的政策,当初是为了防止因为地方考核系统腐败导致人才错失而制定。政策出来的那一年,杨活与至圣等人圣游不归,随后乐道体系逐年崩溃,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有这一条政策。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八岁那年,有个乐校老师曾开玩笑地道,“这孩子若去参加会试直考,说不定会通过呢,那就是天下年纪最小的乐师啦”
云祺快步向红叶寺归去。
春天的夜晚,是那么芬芳,那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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