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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8点,”玛丽莲复述了一遍奥罗拉的谎言:“但我好困……修女小姐,这时间,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是骗你的,现在其实凌晨3点了。”奥罗拉摸了摸玛丽莲的头发,爽快的点头。
玛丽莲的眼底一下子闪过一丝愤怒,却被无可抵挡的困倦淹没。随着奥罗拉抚摸猫咪般的手法,居然头一歪,干净利落的进入了梦想。
奥罗拉的手悄然收回:“到时间就会困成这样,像个小孩子。有时候我居然觉得玛丽可以当艾比的妹妹,真是不可思议……”
“雪烟大概是有小孩的性格,但又有做针线活这样老人的爱好。不过,她困大概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你睡眠时间太短了。”维塔耸肩,从旁边的沙发上给玛丽莲拽了条毛毯:“说起艾比,她被约瑟夫带去帝都了,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奥罗拉干脆承认:“但,有约瑟夫在她身边。而我兼职心理医生这段时间,可早发现骑士先生重视艾比甚于一切,保护她这件事,我做的大概不会有骑士这么好。”
“我还以为你会怪我,没打听清楚艾比是怎么被带去帝都的。”维塔已经和奥罗拉讲过在湖底的遭遇:“当时少年陛下凝固了时间,我甚至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我理解,也有些生气,但我也没有其他选择,”奥罗拉耸肩:“也许我见到陛下时会比你还要不堪,而且,我也记得如果没有你们,我也只会是警署的通缉犯。别说是找到如何从这里瞬间移动到帝都的方法,甚至连平常的生活都会寸步难行。”
“谢谢你的理解。”
“应该的,“奥罗拉微笑:“比起这个,不如想想我们明天的觐见,陛下是怎么安排的?”
“那叫道格拉斯的贵族说会有车来接。”
“嘿,都是听说,你好像什么也不知道。这么消极,好像不是你的风格。”
“……确实。”
“我听说你相比之前变得更加极端了,而消极也是极端的一种。还听说你非要给萍水相逢的水手讲一个故事?”
“……我非做不可。”
“伙计,心理的大幅改变已经说明了问题,”奥罗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我在教会读过很多有关的文献,这就是眷顾着这是失控的征兆之一,你必须克……”
“我只能尽力。”维塔甚至没让奥罗拉说完,便粗暴的打断了她的劝诫。
“……”奥罗拉沉默,眼前的男人居然已经不屑于掩饰他的变化,一般而言,这样发生极大失控倾向的眷顾者若是在赫里福德那样正常的城市中,必定会勒令24小时携带炮弹信标,每天定时接受幻术魔法的干预,必要时,还会被送到远离城外的疗养院中……
那个有护工的疗养院中。
咦?等等?奥罗拉思维一下子有些发散,赫里福德疗养院她是了解的,接收过许多濒临失控的眷顾者。但走出来的人总是比送进去的人要少得多,一开始奥罗拉还以为是彻底失控的眷顾者被送到了别处,而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是现在,维塔,他的同伴也有了这方面的征兆,奥罗拉才忽然发觉其中的不同寻常,因为疗养院中驻扎着护工这样的伟大存在,而护工是喜欢吃人脑子的……
会不会,那些失控的眷顾者其实并没有被妥善安排,而是被护工给一个个撬掉了脑子,全部吃掉了?
可是,为什么吃的是眷顾者?说句不好听的,想吃人,赫里福德的工业区有的是吃了也没有丝毫风险的黑户,根本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
难道,眷顾者这种被邪神青睐的人本身就是特殊的,而失控的他们更加接近邪神,所以对于护工这样的群体来说,也更加的可口吗?
奥罗拉忽然陷入了巨大的不安,她开始怀疑,怀疑艾比在不经意间就随着约瑟夫一起被带到了帝都,会不会也是安排好的?
而艾比,她也许是这世间最脆弱的伟大存在,可即便如此,她也必定比普通的失控者,要特殊的多,也可能要可口的多?
是帝皇想把她喂给什么东西?还是说……帝都的帝皇想要亲自享用小小的艾比?
奥罗拉捂住了嘴,仿佛感受到了痛苦的反胃,却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因为猜测而翻腾至极的情绪。
然后,抬头,忽然一把扯住维塔的领口:“明天如果真有觐见,你必须带我去,休想撇下我。”
“好。”维塔回答的很干脆。
奥罗拉这才低下眼睛,放开了扯住维塔的手。
维塔揉了揉脖子:“你和雪烟或许有些地方很像。”
奥罗拉心烦意乱,只是咬了咬牙:“什么?”
“有很多,比如你们一样会突然的生气,”维塔耸肩,坐下,靠在沙发上:“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惊慌是这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我们明天先暂且等待,实在不行,就再潜一次水。湖下堡垒就在那里,不会消失的。”
“……谢谢,明明我才是这里的兼职心理医生,居然反过来被你开导了。”
“我也许很擅长开导人,”他轻笑:“而且,我也确定雪烟也说过类似的话。”
“……能给我讲讲吗?”
维塔点头,迷上说故事的他缓缓的将他和玛丽莲在工业区的所见所闻,以及那“黑暗中的星星”,静静说出。
而万恩浦洛上空的矿石还在闪烁,他们也是“星星”。
也是这个夜晚最忠实的听众之一。
第262章 怪物
照理来说,今天的觐见已经在之前得到了少年以及那位大贵族道格拉斯的双重确认,理应不会有任何差错。
但,随着墙上古铜色钟表的时针几乎要走完四分之三圈,终年笼罩在黑夜下的城市又经过了并不容易令人察觉的一天。几乎临近下午五点半,一天当中最为黄金的工作时间已然结束了许久。
维塔他们仍坐在办公室中,商议完了许许多多的情况和对策,又打了许多把牌局,一个担忧也越来越在几个人内心当中萦绕、盘旋:
帝皇是不是鸽了?
沃芙胡乱丢出一张牌,斜眼看向维塔:“小黑门,没想到你也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说是觐见,没搞清时间地点,以及前往的方式,就像从没摸过女孩子手的男人一样,女孩轻飘飘却根本没往心里去的一句‘下次见面’,就能让你期待许久许久?”
“少年帝皇没有说,我也不敢问,”玛丽莲见维塔没有回应的想法,只能自己去帮腔:“在凝固的时间里,我们的所有提问都是陛下有意诱导的,聊了许多,但就是不包括这次觐见的方式与方法。”
“哎,”沃芙喉咙里哼了几声:“如果觐见其实已经结束了,我们是因为待在警署里,让躺在湖底堡垒中的那个陛下根本找不到,该怎么办?”
“不会的,”忽然出声的是维塔:“我认为我们等对了,因为觐见应该刚要开始。”
大家停下了手中的牌局,一齐看向语气中有些信誓旦旦的维塔。
维塔的双手握了握,手套上的星光缓缓流转。他偏头,耳朵朝向窗户的位置:“不觉得今天很安静吗?街道上也没有居民或者叫卖的商贩之类的人,和往日的差别真大。而警署里反而很热闹,却都是些老面孔,就像所有人都被勒令禁足了一样。”
“呀……”沃芙点头:“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起一件事,”维塔静静的看向这件豪华办公室的门,黑色的眼眸仿佛是要洞穿那里的墙壁:“想起我刚来警署的时候,他们说这里的主力几乎都派出去了。并且来这两天,也一直没人告诉我这些被派出去的力量究竟是在做些什么事情。”
玛丽莲无声的站起,张嘴咬下自己的一根手指,眼睛同样冷冷的看向那一面墙壁。奥罗拉把牌扔下,抓进时间抿了一口茶。
沃芙眨了眨眼,忽然弹起,一轱辘的钻进桌子底下:“噫!外面有埋伏?!”
“不一定,”维塔轻笑,脱下手套,另一只手则是抽出了枪:“说不定是陛下派来迎接我们的人呢。”
“你的阿曼达之指还没好?!”
“很遗憾,还没有。我还指望你帮我修修呢。”
沃芙在桌下探头,大声嚷嚷:“这是你的邪物!我又做不到!”
却在下一秒马上缩回了头。
办公室本被反锁的门无声的开了。
……
帝都之中。
约瑟夫经过了礼官一天的训练,打扮,往脸上铺了近乎几厘米厚的白粉,微卷的头发都被洗的香喷喷的,油光水滑。
打粉似乎是为了掩盖他脸上平日里被遮掩在面具下的细密伤痕,而艾比脸上的伤疤要比约瑟夫严重的多得多,曾在熔炉那边被整个炸开的面部迄今都显现着肌肉组织的猩红,如果不戴沃芙给她做的黑框眼镜,便根本无法遮掩。小艾比像是个怎么打理都无法清洗干净的布娃娃,以至于礼官最后不得不放弃,往她脸上铺了些金粉便草草了事。
骑士早已发现这次觐见,艾比受重视的程度比他要高。但,没有将一个家族的骑士从她的主人身边剥开的道理,所以约瑟夫依然得以侍立在艾比身边。
礼官似乎经过千百次打磨的完美声线在约瑟夫耳边响起:“先生,是时候了,陛下想要见你们。”
约瑟夫点头,目光移向艾比,伸手,与她四目相对:“小姐,我们走?”
艾比无声站起,繁复而华丽的礼服,以及点缀着各种闪亮名品的裙子可以夺走任何人的目光,从而让人忽视掉她脸上根本遮掩不住的疤痕。
她将手搭在了约瑟夫掌心。
约瑟夫觉得他即将引领艾比推开一扇名为“雪莱家”的光耀之门,他可以按照自己的使命做一位贵族的骑士,艾比也能真正成为一名能行走在阳光下的贵族,堂堂正正,尊贵无比,行走在云端,就像她命中注定的那样。
艾比却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缠绕在周身的脐带很不安分。
脐带上的眼睛轱辘转动,像是闻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泪水与痛苦。构成她身体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黑户与劳工,竟与这里的土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这里是帝都,而皇宫是帝都的心脏。
她发现这里的每寸土地都缓流淌着悲鸣与血汗。
这让艾比很烦恼。她的身体理解,清楚,甚至隐隐想要融入这地上的肮脏,可记忆又无法磨灭之前在大森林中熔炉上体会过的,那端坐云端,俯视众生的快感,让艾比觉得有些割裂,有些痛苦。
如果奥罗拉老师在就好了,或许这样的烦恼有能被解答的空间?
而这还有能够商议的人吗?约瑟夫?
不行,艾比小小的摇了摇头,约瑟夫给出的答案一定是“云端”,根本不需要期待。
对了,不是还有一个人的意见可以参考吗?那个他们此行的终点,即将相见的人:艾比想起了她的父亲讲过的故事,那位陛下一直在向前,从未犯过错,而这样的问题或许陛下会有不错的答案?
不知为何,身上的脐带开始在她脑海中发出更为惨烈的嘶吼。
她跟着约瑟夫踏进了纯白的皇宫。
似乎因为没有夕阳的光照,周围骤然变暗了些许,她踏入了磅礴的阴影,而满心期待着疑问可以被解答。
……
青年的帝皇站在皇宫中央。
他没有小指的右手拿着那维塔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送来的笔记本,侧耳倾听,似乎是在听取各个时空的下属发来的报道。
笔记本本身就在不断凝聚,萃取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知识:“关键的数据收集到了?哈,有趣,真是有趣。送笔记本去周游世界果然是对的。”
斯蒂芬妮的暗影悄然出现,她贴着青年的耳朵,轻轻询问:“陛下?就是现在?可是通天塔那边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今夜真好合适。”青年仰头,皇宫的中央是一处庭院,从这里能看到天空。
夕阳即将落下,远处的天边,那些永无安宁的星星又撕开了天幕,就像某些庞然大物趁着太阳不在,又一次投来了窥伺的目光。
而青年脚下,这个名为帝都的怪物不甘示弱,它每时,每分,每秒、都在吞噬着数以百计的生命,它的地下腐烂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地面上暗藏着无数诡异的邪异、邪异在吃人,帝都的每一寸都在吃人。黑户与贫民已经是接近本能的麻木,在极度压榨和邪异窥伺下小心的保管着他们根本不值钱的,甚至是有些脏兮兮的生命。可是,在他们麻木的生活直至逝去时,眼中一定一直映照着帝都某处高耸入云的人造奇观。
奇观之上,那里的人却在寻欢作乐,醉生梦死。这里是帝都,是世间头号帝国的中央,是财富汇集的地方。肉体的极端快感甚至已经无法满足这些上层人寻欢作乐的要求。他们饥渴,他们渴求,却根本不知道在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