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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锁眼被直接堵住了。老迪亚甚至没办法分清它是什么时候被堵住的,或许是之前感觉锁眼连转动都很艰难时,被堵住的也说不定。
所以,老迪亚放弃了。人力终有穷尽,蛋白质构成的肌肉绝无拧断一厘米粗细的钢筋的道理,哪怕他再想出去,再想去看看那外面的世界也一样。
眼前的视觉因为缺氧开始涌现黑斑,探出监牢的手渐渐痉挛。现在“想出去看看”的念头只能促使着他稍微挣些许,仰起头颅,往上游,想再去呼吸一口空气。因为溺水窒息而亡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虽然老迪亚的意识已经知道挣扎毫无意义,但身体的本能就是想让死亡推迟到来,哪怕只有一丁点而已。
可惜,这一丝残存的本能也太过无力,只是那缺氧痉挛的肢体把他往牢笼之后推了一点点而已。
在水的浮力中,他开始阳面躺倒。牢房的舷窗似乎已经因为巨塔的上升而离海面很近,老迪亚甚至能隐隐约约看见外面那永远挂在万恩浦洛上空亘古不变的发光矿石们。
……居然离水面这么近,可就是隔着一层自己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的距离?那么自己心中的“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和现在的水面一样,也是自己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呢?
痉挛无力而又冰冷至极的手缓缓顺着水的浮力抬起,他忽然咧嘴,这样,是不是让自己的指尖离外面更近一点了呢?
眼睛的焦距开始涣散,在水下睁开的眼睛本就模糊不清,这下,他几乎又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对空气的渴望即将让他拼命屏住的呼吸重新运转,可吸气的渴望也只会让他吸进满肺的咸水,继而被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呛水折磨致死而已。
可老迪亚并不在意,他只想顺着自己最接近外界的指尖,去看看外面的样子而已。
却在这时,发现舷窗之外游过了一个黑影。
是什么奇怪的鱼?
不对,鱼不会有双手,也不会有人型的头,更不会特意游向舷窗往自己的牢笼中张望。
哈,说不定是传说中灭绝许久的人鱼呢。老迪亚猛烈的呛了一口水,身体开始剧烈的痉挛起来。
……
游在外面的是玛丽莲,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握加深了许多的缘故,能让自己的脖颈和而后长出鱼鳃一样的器官,由此能在水下长时间的浅游。
鰓部一开一合下,她终于发现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水手的下落。
然后,她叹息,心中觉得自己是在帮维塔做傻事,但还是拿出了顺便抓到的一条鱼,拧下它的头,用新鲜的鱼眼看向牢笼之中,给维塔定位。直接锤碎舷窗有些困难,还直接游到水面上又需要差不多一分钟,老迪亚大概没这个命能活到那个时候。
只能看维塔赶不赶得上了,她想,用死鱼提供的视野以及知觉共享来给维塔定位。
却在这时,挑了挑眉毛。
好像有人的动作比维塔还要快上一些。
……
也许是自己到了弥留之际了?老迪亚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遇到的怪事真的好多。
在水面下,在自己这个被封闭的房间中,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个老人,他右手虚握,似乎里面有一片比这湖水冷上许多的光源。
老人的衣服在水下轻轻的摇曳,困扰老迪亚许久的牢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的打开了。
果然是幻觉……?
可下一秒,老人便从另一只没有握着光源的手上向他扔出了一个东西:
面罩?
高级货的面罩,老迪亚只有在那些有钱人的船上隐隐约约的看见过。那些天杀的会戴上这种面罩来潜水,逗鱼,似乎能在水下轻松活动许久。
老迪亚心中狂喜,想要摆动,挣扎。
但他居然做不到。
缺氧和体温的散失让老迪亚克服昏沉的意识来理清状况都显得尤为艰难,更别说在控制身体做出哪怕定点的动作了。而让他能够呼吸的面罩就在那里,距离老迪亚甚至连一米都不到。
老人就是没有再帮水手这举手之劳的兴趣。
他就是把希望放在老迪亚堪堪够不到的地方,却似乎绝非故意。
纯粹是懒得伸手,就让面罩在那里随波逐流,无论老迪亚最后是被淹死还是求生成功,老人都不会干涉,甚至不会去见证,去投以分毫的视线。
直到房间中终于有东西吸引了老人的注意力。
被自己轻轻切断锁舌的牢门在水流中被关上,而在下一秒,它又被打开了。
漆黑而无边的黑暗在门中出现,而牢房中的水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再加上黑暗主动的吞噬,这内部的水平面居然开始飞速的下降。
很快,老人原本借着浮力漂浮的脚落在了地上,而在这之前,老迪亚的脸也久违的接触到了新鲜空气。
等等,新鲜空气?哪来的新鲜空气?
维塔从门中走出,心中有些惊异这房间中空气的更新。按道理来说,自己的黑暗只进不出,因此里面虽然有能供人活动的氧气,但绝不可能是从门里出来的。
然后,维塔注意到了地上的那个面具,莫非氧气的发生和它有关?
如果这个奇怪的老人不在意的话,等下摸走好了。维塔心想,一边注意着老人,一边蹲下,想给老迪亚做人工呼吸。
却在这时,听见了老人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你就是那个小年轻,找来杀我的人?”
“是我,”维塔承认,开始在迪亚胸口按压:“但能稍等我一小会儿吗?我有些忙,老陛下。”
出乎意料,老人居然坦率的同意了。他拍了拍手,身上便换成了干燥的新衣服,又饶有兴致的绕到维塔为了阻挡水流涌入,而一直打开的黑暗面前,饶有兴致的问道:“这就是你用来杀我的眷顾?”
“……我还没决定接受刺杀您的任务。”维塔展颜,因为他在老迪亚胸口的按压有了效果。他开始咳嗽,咳出一大滩水。
这是老迪亚缓过来的征兆,维塔叹息,故事的听众没去世真的太好了。
而老人却一直在那里观察黑暗,维塔看着这位年老的陛下,觉得他在跃跃欲试,下一秒就要主动踏入里面。
说不定刺杀的任务可以就这样轻松愉快的完成,而自己可以轻易的得到少年帝皇准备的礼物?
“等等,老陛下,”维塔想起了礼物这一茬:“我听年轻的您说过,每个您都给我准备了一样礼物来着。”
“礼物?”老人似乎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终于眉眼间有了些许的惊喜:“喔!原来是你,哈哈,礼物,对,礼物……”
思索片刻,老人忽然挥手,把手上一直捏着的,那个散发着冰冷光源的东西扔出,扔到了维塔的面前:“给!”
维塔没接,任由那像刀片一样的发光物体在自己面前滑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直至撞在地上,散出一点点炫目的白光。
维塔看着老人:“冒昧的问下,这是什么?”
“月光剑的碎片而已。”
老人耸肩:“我想你之后不论是杀我,还是干其他的事总会用的到。”
“……其他的事?”
“嗨,你不知道吗?火箭就要发射了,飞到天上,飞到这个世界的外面去,”老人轻笑:“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有这个碎片,你还能防下身什么的。”
“可您的宇航员们还在塔的入口等你。”
“宇航员?”老人坐下,抬头,忽然有些孩子气的眨眨眼:“这是我骗他们的。毕竟,火箭又不在这里,而是在帝都。真正的宇航员们早在帝都那边做好准备了。”
第270章 自私的意志
对老迪亚的人工呼吸起作用了。
之前涌进双肺,黏住肺泡的水已经被完全排出。本就与大湖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老迪亚很快的便醒来了。
但他决定在地上躺一会儿,像个小白兔一样的装死。
毕竟,这间被莫名排干了水的牢笼中,他就是食物链的最低端:舷窗外似乎有个“人鱼”在虎视眈眈,而不知如何进到房间里的两人,居然在随时可能被重新淹没的牢房中,开始了悠闲的攀谈。
偷听不好,偷听不好……老迪亚心中默念,想借着自己还能装作意识不清的时机,悄悄翻身,堵住耳朵,绝不去知道那些自己不该知道的,这是他的原则,也不知道给他免了多少的麻烦。
但悄悄的翻身只是刚刚完成,耳朵也只是捂住了一半,几秒钟后,他却再也无法进行接下来的动作了:
是维塔和老人的谈话竟然像是有魔力的钩子,竟然直直的勾起了老迪亚的好奇心。
而好奇心是那最为甘美的毒药,尝过之后,便让他心中坚定的原则被瞬间腐蚀,消解。老迪亚甚至在不知不觉间睁开了眼睛。
……
维塔有些不明白。
他歪了歪头:“您的意思是火箭发射场地不在这里,而是在帝都里吗?真是可惜了‘酒泉’这个好名字。”
“嘿,怎么会?这里,这万恩浦洛,这座巨塔确实是火箭升上天空的地方没错,但火箭现在确实是在帝都也没错,”孩子气的老人咧嘴:“看在我送你的月光剑份上,要不来猜猜它到底是怎么发射的?”
“我想想,”维塔思索片刻:“在帝都那边架了一个口径超大的炮,把您的火箭给打出来。让它飞到万恩浦洛后,又借着这巨塔的某个功能改变方向,再垂直的往天上飞?”
“嘶……”老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什么让你想到这么……这么神奇的发射方法的?”
措辞十分委婉。
“因为万恩浦洛离帝都真的很远,”维塔认真分析:“而除了让它直接飞过来,还能有什么样的方法吗?”
“……唉,”面前的老人夸张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东西不是火箭,倒像是什么一次性的大炮仗,而且这次本来就应该要避开太阳和月亮的耳目的。”
不是吗?维塔在心中默想,在这个世界突入天空恐怕大概率就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旅途。
倒在地上的老迪亚也在想:太阳和月亮是什么?
而老人只是从湿哒哒的床上做起,喉头鼓动了几下,张嘴,又闭上,仿佛躺在月光中已经很久没对人倾诉过一样,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再给你点提示吧,你想想,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地上的老迪亚忽然一阵狂喜,要来了吗?这俩来自外面世界的人的谈话,是不是一份现成的,供给自己日后出发探险的藏宝图?
而维塔却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为他不知道。
“从来没有成功过的环世界航行;远离陆地10000公里后就一定会失踪的舰队;到达地平线时只会隐没于似有若无的雾气中的物体;即使是强如有差分机这样算力的机械也无法计算太阳在夜晚时位于何处,月亮于白天时又位于何处,以及从来无人触及过的宇宙……”
维塔将这句话默念出来,这是很久之前,他在赫里福德魔法大学中偶然听见他的妹妹瑟薇发觉连太阳和月亮这样的天体运行都不稳定时,他所总结出的问题。那时的他只能承认,这个世界就是笼罩在这样的一团根本看不清的迷雾之中的。
“没错,”老人赞许的点头:“看来你没落下对于信息的收集。”
“这很困难,关于这个世界你一直在做信息管制。”
“啊,这是没办法的事,”老人叹气:“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同理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知道的人越多,大家一起死的就越快……”
又是这句话,维塔从心中本能的升起一股厌恶。这句话听得太多,每次都像这个世界敷衍他的借口。
每次,每次。让维塔尽管都蜕化成了一个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咸鱼,可这敷衍就是如同俯骨之疽般,在他尽自己最大努力克制掉自己的好奇心后,依然时不时的出现,冒头,仿佛在大肆嘲笑着维塔对这个世界的妥协。
是的,他这种追求平静生活的态度就是一种妥协,对这神秘与疯狂的妥协,对漫天邪神的妥协;
对把他不由分说,从地球扔到这该死世界的异样存在的妥协。维塔一直心安理得的认为这种妥协是种没办法的事,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我就是不甘心。”
老人粗粝的像磨砂般的声音猛然在维塔耳边低低的炸响,让维塔从自己对自己的一些自嘲和反思中刹那间惊醒。
维塔抬起头,盯着眼前的老人:“你说什么?”
但也许真的是上了年纪,年老的帝皇又一次岔开了话题,只是挠了挠头,略带追忆的念叨:“我记得……我们这样的人好像叫穿越者?嘿,你觉得身为一个穿越者,一个异世界的来客,所身负的使命或者意义是什么?”
“……使命或者意义?”维塔眉毛挑起,咧嘴:“哪来的这么奢侈的东西?我让弟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