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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莲眼角一颤,接着眯着眼睛看向沃芙,看着她又做了个把什么东西扭成一团的手势:“总不会真的把他给杀掉吧?”
沃芙有些调侃,有些轻飘飘的语调在玛丽莲耳朵里就像是针扎,每个音符都在狠狠刺着她的耳膜。但这也是玛丽莲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玛丽莲还在思索自己应该如何回答,但嘴里却不知为何吐出了极为冰冷的话语:“这是我和他的约定,是我的责任,也是让他……让失控的维塔解脱的唯一方法……”
然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玛丽莲忽然摇了摇头,眼睛眯起,再次看向远处的帝都:“除非您有帮维塔恢复的方法,否则,这件事恐怕和您没有一点关系呢,沃芙女士。”
感觉自己是在和一只随时随地都会炸毛的猫咪交流,现在恐怕只有维塔能捋顺她的心情吧。沃芙悻悻将视线从玛丽莲身上收回,却忽然皱了皱鼻子:“哎,有没有感觉风变小了?”
“……确实。”稍微收拾了下心情,玛丽莲作出了肯定的答复。这规模浩大的缆绳是从0海拔的一个小镇一路向上,连接到帝都的高层的。按理来说她们感受到的风会越来越大,到后来甚至只能呆在缆车的车厢中才能完成这趟旅途的,不会像这样风越来越小。
疑惑渐渐升起,而既是为了躲避外面的狂风,也是为了远离玛丽莲这个疯女人的奥罗拉此时从缆车车厢中走出:“沃芙,有你的电话。”
缆绳自然有充当电话线的作用,沃芙有些疑惑的接过听筒:“喂喂喂?是我,沃芙·艾格曼。啊?什么什么?啊……抱歉!听不清!信号太差了,歪?”
然后,沃芙猛然挂断电话,撸起袖子就往缆绳和车体相连接的部分爬去:“帝都那边忽然说什么要封城,好像说三大组织,贵族和官僚一起有什么大行动!再不快点,我们这种没进城的缆车就要堵在门外了!”
玛丽莲心里一紧:“什么样的行动?会不会是围猎维塔的?”
“应该不是吧,哎,这不是让维塔解脱的一次机会吗?”
“你闭嘴,维塔是·要死在我手上的……他必须死在我手上,谁都不准跟我抢!”
第325章 熟人
“多谢你,小艾比,我全部记起来了。这是我购置的,这个也是。噢,这个,据说是前一个纪元流传下来的地毯,当初我在拍卖行可是割了好大一块肉才买下来的,怎么会被我忘了呢?”
蒂塔叉腰,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她那些早已遗忘了干净的记忆已经被艾比重组,翻出。包括她收养袭德时经历的那段疯狂而又快乐的日子,都切切实实的回到了她的脑海。
虽然和她其他的日子都差不多疯狂就是了,现在,他们可以分辨出那些是由蒂塔亲自布置的,哪些是出自袭德自己的手笔。
维塔背对着艾比,抱着手冷眼看着精灵在房间中逛了一整圈,看着蒂塔总算停步,站在原地缓缓转圈,一个又一个指认自己当初的布置。
直到确信蒂塔再也表演不出什么新花样,同时维塔那被艾比硬核的告白震撼的无比摇曳的心神重归平静后,他才冷笑:“所以,你也该得出结论了吧?蒂塔女士。”
精灵瞥了维塔一眼,竟然像是风情万种的嗔怪,或许这种有意无意的挑逗早已刻进了蒂塔的本能:“当然,刨开小艾比之前说的,我们旁边这衣柜上的日程表,书柜底层的所有书,以及我刚刚说的地毯上垫桌子的小木块,都是由袭德自己布置的。”
维塔侧目看向艾比,询问她的意见,小姑娘点头,证明蒂塔没有撒谎。
那么,是时候来验证关于袭德发条屋弱点的猜想了:既然精巧的机械机关需要占据相当的体积,那么这个屋子中便势必不可能每个家具背后都有被改造、强化过的机关。而偏执的袭德将这里完全还原成他年少时和蒂塔的居所,那么这些没被改造过的地方有一定概率就是没有被蒂塔经受过的那些家具。
维塔和丁妮生的理论是一样的:有明显恋母情节的人对自己无论有多么巧夺天工的作品都会毫不在乎,却会对“母亲”哪怕随手而为的布置视作完完全全的珍宝。
也因此,这个发条屋中属于袭德的气味实在是有些稀薄。通篇数下来也就有几个瓶瓶罐罐,甚至他为了努力学习改变命运购置的参考书以及笔记,都全部卑微的堆在了书柜的最下层。
这些地方大概率就是发条屋的薄弱点,而结合他们3个的体型,或许书柜的最下层就是那最合适的突破口了。
选定目标,维塔向精灵指了指那个地方:“就麻烦你来开路了,蒂塔女士。”
蒂塔一直维持的似笑非笑的神情骤然崩塌,近似于咬牙切齿,却似乎在心神百转之后,又强行挤出一丝微笑:“该怎么开路?用我己的手指头?你应该很清楚它们全都是血肉之躯才对。”
维塔拿出一个小相框,捏碎一角。细如涓流的黑暗从裂缝中缓缓流出,维塔将它递给精灵,自己又向后退了几步:“用这个,小心一些,应该很简单的。”
感觉心中有火山在闷烧,蒂塔吸气,眼睛死死的看了看被艾比拴在手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似乎还残存着自己喉中温度的鲜血武器。但她再也没办法挤出哪怕一丝虚假的微笑,只能恨恨的转身,把玩起维塔递给她的相框小门。
小门中流出的黑暗宛如不受重力束缚的漆黑鲜血,竟然有点点滴滴在往上空漂浮。蒂塔对这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的黑暗的威力已经十分熟悉,而她除了躲避这些黑色的小点外,还需要时刻密切的注意相框本身的状态。
毕竟黑暗是经由它载体的碎裂而涌出的,维塔将相框递给自己之前只是随手一捏,其裂缝随时随地都有扩大的风险。
终于,黑暗接触到了书柜的最底。她舔着自己的嘴唇,慢慢平移相框小门。但脑海中的杂念仍然在不断滋生。说到底,有关发条屋弱点的全都是维塔的猜想,谁知道把这书柜破坏后会看见什么样的景象?是出口?还是几十个对准自己的枪口?而袭德会放任他们在这里搞破坏吗?蒂塔才不信他身为机械大师,没有监控这房间中情况的能力。
蒂塔仍然在缓缓,更缓缓的移动小门。自己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最后的鲜血武器已经被夺走,维塔又是个似乎油盐不进,还免疫两系魔法的怪人。现在自己能利用的唯一一个地方或许就是维塔的失控了。
显而易见,维塔能保持理智很明显是有艾比的帮助。但之前他们之间都是有脐带相连接的,但现在看不见了,是通过什么方法隐藏起来了吗?
有办法能重新找到他们间脐带的具体位置吗?
而此时,她的思绪忽然中断。维塔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拍了一下蒂塔的肩膀。
手上的相框险些落下,蒂塔差点惊呼出来,而维塔只是轻轻敲了敲书柜:“太慢了,你在想些什么花招?”
“诶?怎么会?我这就好。”
展出一个勉强的不能再勉强的微笑,蒂塔稍稍加快了平移相框小门的速度。
终于,她将小门平移,完成了绕书柜最下层一周。蒂塔才小心翼翼的将相框放下,又更加小心翼翼的试探:“要把这次撬开了,不来搭把手……”
“你一个人来。”维塔毫不犹豫的拒绝。
精灵叹气,一种早知如此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将手指伸进刚刚用相框燎出的缝隙中,然后用力,想将这里掰开。
却在这时,蒂塔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然后,她用上了两只手去掀这块伪装成书柜的铁皮。
铁皮被撕裂的“沙沙”声有些令人牙酸,维塔已经拔出了枪,一手又准备好了相框小门。他同样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让蒂塔去趟可能存在的陷阱也是唯一的选择。
铁皮被精灵掀到一半,蒂塔忽然僵住,一动不动。
有陷阱?维塔往后撤步,把艾比护在身后。
而背对着维塔的精灵居然露出了一个诡计得逞,却有些狰狞的笑容。铁皮又被她掀开了一点,然后,蒂塔近乎柔弱无骨的钻了进去!
维塔一愣,刹那间,他就明白了里面大概率没什么陷阱,而精灵则是抢先一步发现了这一点,摆脱了自己的威胁和监视!
更糟的是维塔不知道恨自己入骨的精灵有没有在那一边埋伏自己,会不会袭德的陷阱只是不对蒂塔这位他曾经的“妈妈”发动?
唉,这种疑神疑鬼对现在毫无帮助。维塔有些歉意的看向艾比,果然自己还是需要她的帮助。
艾比与自己之间有脐带相连,她一瞬间知道了维塔的打算,毫不遮掩的嫌恶跃然脸上。又心疼的抱起了自己所有脐带。
维塔还在定定的看着自己。
心中百感交集,维塔朝自己伸出了手。艾比吸气,终于在自己的脐带中挑了一颗圆圆的眼球,扣出,小心翼翼,又格外珍重的交到维塔手上。
维塔点头,同样很感动。
然后转身就把眼球扔进了书柜所连接着的空间里。
多洛之指与眼球连接,眼球在下一个房间的滚动中尽量收集着情报。
蒂塔已经不见踪影,眼球却滚到了令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的脚下。
诧然中,维塔看清了那人的脸,嘴角流着涎水,被实心黄铜打造的项圈牢牢束缚在座椅上,嘟囔着什么,眼睛早就失去了当初那意气风发的神采。
道格拉斯·艾格曼,那艾格曼家的大贵族,追随帝皇飞上天空的宇航员之一,竟然在这里,像腐尸般一动不动。
第326章 工作区
与熟人的重逢倒是没有在维塔心中升起什么喜悦的情绪,不如说他对在这属于袭德的地盘看到这样曾经上天的人其实早就有所预料。
毕竟如袭德所说,从空中下来的那些信息的载体几乎都送到了他的机械学院,那再送几个掉下来的人给他研究研究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
但维塔没想到道格拉斯这样的人也会被艾格曼家当作什么交易的筹码交给袭德,毕竟这位帝都大学的机械大师是一个在各个势力间左右逢源的同时,为自己捞取各种好处的老掮客。他不会主动的向艾格曼家的人出手。
想来是贵族确实很希望找到帝皇的踪迹才会做出这样的牺牲吧。
维塔扔下的眼珠已经停止滚动,他已经确信蒂塔应该没有在这边设下埋伏。事发仓促,精灵如果真的有所图谋,她的布置也不可能有任何精巧的要素。
把闹着别扭的艾比背回身上,维塔捏着书柜的框架,双臂用力,将自己的身体送进这下一个空间。这里离地面的高度大概有两米,对于现在的维塔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距离。
……有时候真的觉得有些恍如隔世,自己直面过邪神的早产儿,挥舞过月光剑,甚至在最近还在天上那片无垠的花田中窥见过那疑似神灵的存在。但另一方面,自己除了眼睛上冒出花朵来以外,身体依然只是个稍微强壮一些的普通人而已,就连这两米的高度也是观察了许久,思考了许多的技巧,才能保证往下跳的时候不会受伤。
不过自己为什么会开始思考这些东西了?是在因为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而有些落寞吗?之前艾比说的,自己有她也最多只能活三四个月的话语,看来并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毫不在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死亡的脚步无法抵挡,那不如在它到来的时候坦然接受。这并不意味着自己会自暴自弃,现在死亡不是还没有来的嘛?
摒弃这忽如其来的有关死亡的思考,维塔背着艾比轻巧的落地,又左右环顾一周,才缓缓的走到道格拉斯·艾格曼的面前。
道格拉斯被束缚的情况,要比刚刚在眼球那边看见的更加直观。粗略的数一数,光是项圈他的脖子上都挂着三个,每个都有相当豪迈的重量。配合着遮住他眼睛的黑布,数十根项圈上的橡胶软管连向没有照明的漆黑方向。
稍稍弯腰,维塔用自己的黑曜石义手给道格拉斯擦了擦在他嘴角像条小溪一般的涎水。一方面是在防备这名大概率已经疯了的贵族忽然咬向自己的手指,另外一点小小的私心,就是维塔对这样敢于追随帝皇迈向天空的人抱有一定程度的敬意了。
虽然自己这样的将死之人的敬意近乎一文不值,也就是给他稍微擦下口水的程度而已。
却在自己的义手触碰到道格拉斯的嘴角时,似乎微微的感受到了一点轻微的震动。
他一直在嘟囔着什么。
这时,艾比从维塔身后侧头,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袭德没有把他的头盖骨撬开,用这些橡胶管接到大脑上,而是接了这些奇怪的项圈,原来是袭德在收集他嘟囔的声音来着。维塔,不要听太久,我的负担会加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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