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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如果大家没有忘记,凡尔赛是连续两位国王,路易十三与路易十四斥重金买下来的,甚至包括了那些沼泽与森林,所以他们就是这里的领主,在这片领地上发生的事情,在这片领地上的民众,都要遵行他们的法律。
但让人们不安的是,国王始终没有提起被围困在南锡福勒维尔城堡的奥尔良公爵,没说要派遣军队去围剿那些暴民,也没有举行大弥撒为王弟菲利普祈祷,好求得天主的保佑——别说王太后做了什么,人们观望的乃是国王的态度,他们不由得猜测,国王是不是有心毁掉这么一个有才能的弟弟呢?前奥尔良公爵加斯东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路易十三坠马受了重伤的事情,这位公爵始终没有摆脱嫌疑,而且看国王和王太后毫不犹豫地在暴乱平息后判了他流放(这是对血亲亲王所能做出的最严厉的判决),以及加斯东公爵夫人与女儿们还在为他哀悼的时候,宫廷里从来就没有停下过乐声和笑声的态度来看,两位陛下是很愿意看着他去死的。
难道奥尔良公爵的头衔就是这样的不祥?又或是加斯东的诅咒?
路易一个人走在卢浮宫里,现在卢浮宫已经不复辉煌,到处都是石灰水的痕迹与气味——幸而为了卢浮宫的修缮与凡尔赛宫的建造,巴黎积存了不少石灰,现在它们都被用来防疫,只是人们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混杂在石灰里的还有来自于里世界巫师们提炼出来的魔药结晶,这种结晶出自于瓦罗·维萨里的发明,一开始被用来检测矿石成分,后来被用作制作染料,后来它又被发现具有毒性,最后更是有巫师研究出,它还可以作为一种治疗药水来使用。
对于巫师们来说,这种实验是相当新奇的,因为对于之前的里世界人来说,他们很少会深究一样东西,就像是魔咒,一旦被发明出来,那么导师要求学生的就是不折不扣,一丝不苟地去念,去做,魔药也是如此,至于寻根溯源——只有大家族巫师才能有可能触及门内的奥秘。但自从国王知道了里世界的存在,他对这个自己并不了解的地方一直充满了探究的欲望,大家族能够提供给嫡系成员的东西,他也能提供,无论是场地、样本又或是宝石等贵重材料,只要能够给他结果,他的慷慨可以让任何一个里世界的家长为之叹服。
而这种白色的结晶,就是巫师们交付给国王的最新成果,他们起初是调配成魔药,用来外敷内服,可以治疗出血和发热,而人们发热,更多时候都是因为感染,所以国王就猜想它是否会是一种有效的杀菌药物,实验后发现确实如此——这种结晶是从煤炭里冶炼出来的药剂里再提取出来的,而煤炭,自从有了洛林,国王就一直在提倡烧煤,这种“风尚”也和花边、染料和洗浴等等一起被传到了外省,一时间煤炭的产量与供能大增,巫师们用掉的那些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死病爆发之前,巫师们就积累了不少结晶的原材料,等到黑死病的消息被确认(甚至更早),国王不但要求那些有幸停留在疫区外的巫师停下了所有的工作,一力制作这种结晶,也向科隆纳公爵夫人——以及她身后的曼奇尼家族发出命令,调拨来更多的巫师,制作这种结晶——虽然它还只是手工制品,幸而只需要融到水里一点点,就能达到杀菌祛疫的作用,最少的,保证巴黎和凡尔赛不受侵扰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虽然是猜测,以及大部分人并不知道黑死病是老鼠传播的,但巴黎改造之后,干净的街道与住宅,对于虫子和老鼠的驱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再次开张的公众浴室,也让巴黎成为了一个洁净的孤岛,在这里的人们发现自己似乎不再那么频繁的生病了——这样的传闻自然也不会被阻隔在外省人的耳朵外。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要来朝圣的,巴黎圣母院中心祭坛的圣母每天都会流泪,始终不停,而朝圣的人也确实看到了,就算没人去接近圣像,那清澈的泪水还是会按时流淌个不停,拉里维埃尔主教率领着教士恭敬地接下泪水,融入圣水,然后分发给每个虔诚的信徒。
圣水原本就是葡萄酒,按照国王的吩咐,酒里还加了糖,一些只是出于恐惧而觉得虚弱的人喝了它之后自然会觉得精神振奋,而另外一些人,则是因为同样融在圣水里的魔药结晶——这种结晶是溶于酒精的,还有点酸苦味儿,但在葡萄酒里,谁也喝不出来。
现在王太后,国王和王后,王太子,奥尔良公爵夫人与她的女儿,也都在饮用这种酒,侍从和侍女们也是如此,空气中总是弥漫着隐约的酒味,事实上它们更多的来自于石灰水里的结晶——但相比起巴黎内外的安定,王太后与奥尔良公爵夫人始终愁眉不展,王后在国王处理政事的时候陪伴着他们,国王一进来,王后就在行礼后握住了他的手,路易反握回去,王后特蕾莎确实称不上美貌动人,但即便是最厌恶西班牙人的人,此刻也不得不说,王后端庄平静的神态确实给了他们很大的安慰与支持——路易一样有这样的感受。
国王还没来及问候母亲,王太后就投来了殷切的目光,这点无可厚非,路易是她所有的希望与寄托,但她最爱的,应该是菲利普。尤其在她为了路易,为了法国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之后,她就一直对这个小儿子抱有着深切的歉意——路易决定重用菲利普的时候,她还在担心菲利普是否会因此滋生野心,现在她才想到,她更应该担心的是菲利普的安危,毕竟没有一样功勋,是可以躺卧在舒适的卧室里轻易取得的。
“放心吧,母亲,”路易走上前,揽住母亲瘦削的肩膀:“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他很快就会回到巴黎,和我们在一起。”
从巴黎到凡尔登的水泥道路上,一列车队正在飞驰,但奇怪的是,除了被双马拉动的马车之外,车队外竟然没有保护马车的骑士和士兵,而且他们竟然在深夜里赶路,就算们还悬挂着车灯(但在云层厚重的夜晚,这点光亮简直就是聊胜于无),以及,车夫也能够如那些老爷们那样,没有夜间无法视物的困扰,那也太危险了。
除了人,黑暗生物,或是野兽,道路上若是有什么多出的障碍物,没有及时发觉并且避让的马车,按照这个可怕的速度,一定会猛地飞出去,车厢翻滚,车辙折断,而马匹和乘客的脖子、腿只怕都没有办法保持完好。
但无论是黑夜,还是危险的存在,都没有对那些沉默不语的车夫造成任何威胁,他们一下下地,有规律地挥动着鞭子,让它在空中爆响,好让马儿们发挥出最大的效能,马匹们也如他们所愿的那样奋力奔跑着,它们的汗水浸透了鬃毛,让它紧贴在起伏的肌肉上,迎面而来的风愈发强劲,几乎要吹开了车夫的兜帽。
而让人意外的是,明明黑暗几乎无所不在,车夫却突然发出了古怪的呼声,马匹竖立起耳朵,旋转着,它们听到了,仿佛就在须臾之间,这些长着四蹄的风就降低了自己的速度,等到云层略微让开,一缕细小的光线投过荒野,它们也看到了——就在距离它们还有一百尺不到的地方,赫然是一根横卧在路面上的大树。
若是马车还在急驶,车毁人亡是必然的,但此时马匹的速度已经降低到就算是个跑得快的人类也能追上的程度,马车当然不会跟着撞上去,黑色的马车依次缓缓停下,但上面的车夫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几秒钟过后,他等待的人出现了。
一根接着一根的火把被点燃,这里是雷维尼,事实上已经进入了洛林地区,雷维尼的领主并不是一个亲法的人,他的妻族忠诚于奥地利大公,而他也更希望洛林保持现在的实质性的独立地位。
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死病(4)
在火把下,是一张张充满了威胁神情的脸,若是马车从南锡方向来,这种神情还不令人意外,但马车是从凡尔登而来的,这样的行为就有待商榷了。
摇晃不定的火光不但照亮了那些不坏好意的脸,也照亮了钢铁和牛皮的甲胄,刀剑,弩弓的寒光掠过车夫冷漠的双眼,最后落在人群中一个穿着最为富丽的人身上——说是最富丽,是因为他穿了一身显然是量身定做的钢铁甲胄,甲胄的表层鎏金,刻印着卷草纹,胸前有家族的纹章,车夫只略一停顿,就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他问,“现在就连雷维尔的子爵先生也要跑出来打劫了吗?”
这位……子爵先生既然穿着这样的盔甲,就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的身份,但对方竟然如此妄测他的目的,也不由得他不怒火满腔——虽然之前的几百年,雷维尼的领主确实很热衷于打劫商人没错,但现在的领主们能从商业,矿产和土地中征税,这种事情已经不太有了。
“我不是来打劫的,”让人意外的,这位子爵先生居然异常的心平气和:“我听闻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哦,什么样的消息?”车夫问,他依然高高地坐在马车上,纹丝不动,丝毫不觉得这是对于一个贵人的莫大羞辱。
子爵的视线从车夫那里滑落到始终紧闭着的车门上,玻璃车窗上的帘子被拉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缝隙,简直要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已经被定死在了窗框上:“告诉这里的主人,你们是谁,要往哪里去?”
“我们被一个尊贵的人派到这里来,去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至于是什么,子爵先生,您还没有知晓的权利。”
“再往前就是南锡,洛林的人们正在往凡尔登跑,你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实在令人疑惑。”子爵先生说。
“我没有为您解释的必要。”
“但要经过我的领地,您必须有我的许可。”
车夫沉默了一会,“我有国王的许可。”
子爵先生仿佛就在等着这句话,这句话一落地,他就笑了:“给我看,先生,我并不是不愿意相信您,而是您的行为着实古怪。”
那扇紧闭着的车窗突然打开了,子爵先生吓得倒退了一步,但随即又站住了,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握着一个黄铜信筒,子爵先生的一个侍从上前接过,子爵抽出里面的文书看了看,上面确实有国王的签字与印章,他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一些,不但没有归还文书,甚至还继续往后退,退到人群里。
另外一些披着斗篷,拉起兜帽的人围了上来,在宽大的斗篷下是钢铁的碰撞声,看来他们也不是手无寸铁的农民。
“你们想要做什么?”车夫问。
“履行天主赋予我们的职责。”那些人中为首的人这样说道,他抬起头,兜帽边露出灰白的发丝,他的年纪已经不轻了,但双眼倒还算锐利。
马车里的人叹了口气。
“原来罗马教会打着这样的主意。”他说,而从他说出第一个单词之后,那位看似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老人就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巴拉斯,是你。”马车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下来的并非是如这位前裁判所的大审判长以为的吸血鬼亲王,而是现任的大审判长以拉略。
前后两任大审判长就这样讽刺性地面对面了。以拉略面带笑容,就如同之前见到巴拉斯的每一次那样温和恭敬,但巴拉斯知道他的真面目与他的外表恰恰相反,在以拉略一跃从一个普通。
从一个普通的审判员直接成为大审判长后,他就知道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后辈只怕早与马扎然红衣主教有勾结,不然的话,巴黎裁判所如何能够如此之快地被以拉略掌握在手里?只怕他已经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巴拉斯他同样对此无话可说,因为首先背弃里世界,背弃国王,背弃马扎然主教的就是他,他去了罗马,可惜的是事情不如教皇和他以为的那样得以顺利地发展,国王安然无恙,巴黎重获安宁,马扎然主教甚至乘机将裁判所收入麾下。
而他们的第二次筹谋也失败了。
以拉略看了看前大审判长巴拉斯的手,那只手上可没带着主教戒指,是为了这次任务,还是……教皇并未兑现自己的承诺,看来是后者,毕竟巴拉斯这次是以教会使者的身份出面的——…也许有了这次的功劳,他回去之后就会是主教或是大主教了,但既然,他们的阴谋已经被以拉略猜到……甚至连国王也没有在惶急中做出错误的决定,他的出现就如同小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