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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个明智的君王,都不会因为信仰而动摇自己的王座——直白点来说吧,法国国王大鼻子弗朗索瓦一世,在路德掀起宗教改革的时候,也曾经允许路德教徒在王宫边演讲呢,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法国会成为一个以天主教信仰为正统的国家的呢?当然是因为当时的教宗列奥十世与法王弗朗索瓦一世签订了《博洛尼亚协定》,将罗马教会的主教任命权,教产征税权赋予了法国国王,法国国王当然不会想要参与到宗教改革的浑水中去。
因为新教改革,原本就是诸侯们为了将教会的人事任命权与财证权夺取到自己手中而诞生的,没有利益驱动,国王们甚至不会动一下他们的小手指,但相对的,法国的诸侯、商人与行会的掌控者们,却是极力赞成教改的,但那样,就是从法国国王与红衣主教口中夺取美食,也不怪黎塞留主教对胡格诺派教徒深恶痛绝,即便有南特敕令在前,他还是连续主持了好几次针对胡格诺派教徒的战争,像是拉罗谢尔围城战中,这位主教先生甚至亲临战场。
他的继承人马扎然主教,继承的可不止黎塞留主教的财产,对于胡格诺派教徒而言,他同样是披着红衣的黑主教,而对于路易来说,他对天主教与新教之间的争斗毫无兴趣,或者更正确地说,比起单单对他的刺杀,他更憎恨这些人企图分裂法国,意图营造“国中国”的行为与思想,这是年轻的国王绝对不允许的——为此,他不但要将这些新教教徒严格地监管起来,还要防止他们外流,因为那些流亡出去的胡格诺派教徒可不是逃出去后就安分守己地过自己的日子了,他们聚敛财产,招募凶手,散播流言,一次次地潜入回法兰西,掀起叛乱的波澜。
“我不准备完全地否认南特敕令,”路易说:“但我也不会坐视他们继续无所顾忌地壮大下去。”尤其是,他在外御驾亲征的时候,法兰西国内必须安定得如同磐石一般。
“那么您是预备……”
“大迁徙。”路易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有一棵果实累累的葡萄生长在你的窗前,你又想要那甜美的果实,又不想让它遮蔽你的眼睛,阻挡温暖的阳光,那么你该怎么做呢?当然是把它移植到别的地方去,只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胡格诺派中的聪明人可不少,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国王的计划,而且此时的人们也不太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
“奥尔良公爵菲利普会出面邀请他们,除了拉罗谢尔、尼姆和蒙托邦,我会再特意恩准奥尔良作为胡格诺派的准信地。”
“罗马教会会勃然大怒的!”孔蒂亲王说。
“区区一个奥尔良,如何与英格兰,爱尔兰与苏格兰相比?”路易说:“在他们还需要我从中斡旋的时候,不会太在意这个的。”罗马教会的红衣主教们不是会相信他,而是会相信利益,在任命权与财税权还在国王手中的时候,他怎么会对胡格诺派手下容情。
一旁的孔蒂亲王夫人露出了思索之色,这样说起来,奥尔良公爵倒是一个顶顶好的人选,首先,他的继承权虽然在王太子小路易出生之后退后了一位,但还是距离王座最近的人之一,只要心怀恶念,就绝对不会忽视他,而且人们都知道,奥尔良公爵深得国王宠爱,若是他要求国王将奥尔良设为信仰自由的城市,国王是有可能答应的,而后,为了争取这位公爵的皈依,胡格诺派的首领就必须拿出诚意来。
只是陛下也着实大胆,毕竟奥尔良可比尼姆或是拉罗谢尔,距离巴黎近多了,若是胡格诺派的主要力量被聚集到奥尔良,毫无疑问,它对巴黎会是一个威胁,但同样的,巴黎也会对他们造成威胁……“我并没有将所有的胡格诺派教徒处死的想法,”路易说:“除了首恶,他们也是我的子民,只要他们愿意忠诚于我,忠诚于法国,我就愿意接纳他们。”
孔蒂亲王听完之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只要国王不是想要用军队和火枪来驱赶这些胡格诺派教徒往奥尔良走,而是挂上一枚甜蜜的诱饵来收买他们,他的差事就不算很难,他现在也总算是知道国王为何要他来做这件事情,胡格诺派最初的军事领袖,就是路易一世·德·波旁,孔代亲王,亨利四世的叔叔,他在1569年的雅格纳战争中战死,那场战争正是天主教徒与胡格诺派之间的战争。
胡格诺派教徒虽然一直将亨利四世与他的后人视作叛逆,但却始终没有忘记波旁一整个家族,五个兄弟,纳瓦拉国王,红衣主教,昂吉安公爵,旺杜公爵,阿瓦松伯爵,孔代亲王均为胡格诺派教徒时的辉煌——对他们来说,孔代亲王和孔蒂亲王若是皈依胡格诺派,将会是最合适的法国国王人选,但在此之前,能够说服奥尔良公爵皈依新教也无疑是在路易的心上插上一把淬毒的匕首。
“您需要什么?”孔蒂亲王问道。
“工匠、商人和教师。”路易说。
“商人和工匠就算了,”孔蒂亲王问:“但那些教师,他们宣讲的都是一些……匪夷所思的蠢话。”
“他们会带来变革。”路易说,他在凡尔赛尝试了基础教育,但这很难,在学者几乎等同于教士的年代里,要他们屈尊去教导一些农夫和工匠之子,他们心不甘情不愿,但胡格诺派原意就是“日内瓦宗教改革的追随者。”可以说,他们率先向罗马教会发起冲击的就是教育,他们在被他们控制的地区大力推行初级教育,允许男女同校,用法语取代拉丁文,面对底层子弟,并且免收学费,不好的地方,在于他们与教会学校一样,以宗教教育为主,将圣经当做文科的课本,数学是辅助,自然科学更是很少涉及,而且教学人员的素质不高,盛行填鸭式教学与体罚,教学质量令人不敢恭维。
但这些也在后期得到了纠正,胡格诺派的教士们不断地吸纳着外来的知识与经验,在拓展视野与影响力的同时,也在持续性地培养更多的教师,开办更多的学校。
即便有国王支持,巴黎与凡尔赛迄今为止也只有十四座学校,而胡格诺派的城市里的学校则高达六十五座,可以容纳数千名学生同时就学。而且与教会学校出来的学生不同,胡格诺派的学生更注重实用性,相比起古老的典籍,教会的历史,或是刻板的教义,新教教派里的学校以数学、文法与医学为主,学生离开学校后,既有着良好的文化素养,也有着缜密的逻辑思维,拥有解决实际问题的勇气和能力,一些学校还开了针对商人和工匠,学者的专科,里面甚至出现了冠以炼金术名头的物理与化学课程。
当然,在有了笛卡尔以及被他吸引而来的鱼群之后,国王要创办这样的学校也只是时间问题,但他终究还是一个凡人,无法事事躬亲,如果能够有成熟的果实可以采摘,那为什么不用呢?
另外,虽然曾围困圣天使堡,但罗马教会始终是法兰西王室无法摆脱的枷锁,毕竟法兰西王室虽然从列奥十世那里拿回来财税权与任命权,但在法国,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天主教徒,王室成员更是无一例外,若是国王做出什么不符合教义的事情,教会就会立即抓住把柄,但若是胡格诺派教徒去做,罗马教会反而无处插手——本来就是异教徒了,难道他们还会怕教会的小绝罚大绝罚吗?
设定好了这些胡格诺派教徒的用处,路易又看向孔蒂亲王夫人:“那些波西米亚女巫就交给你了。”
“我看了您的地图,”孔蒂亲王夫人问道:“您是打算让这些波西米亚人与胡格诺派教徒混居吗?”
“要不然呢,”路易看似无奈地说道:“天主教徒与胡格诺派之间的仇恨,足以掀起另一场战争。”
或者说,陛下,孔蒂亲王夫人在心里说道,您爱惜自己的子民,但无论是波西米亚女巫,还是胡格诺派教徒,无论他们受到了怎样的损害,您都是无动于衷的。
当然,她没有蠢到说出来,只是一屈膝,表示接受了这份工作,马尼特告诉国王说,波西米亚女巫们不过三千人,但事实上,陆陆续续在“王家特别护卫连队”,也就是加约拉巫师,与宗教裁判所的联手追索逼迫下,来到奥尔良的女巫,巫师们已经超过了一万人,其中以波西米亚女巫最多,她们并不如女巫教团成员们那样强大,一些人更是懵懵懂懂,和那些四处流浪的罗姆人也没有什么区别——那些天赋也被她们当做了招摇撞骗的工具。
这些人都被严格地监管了起来,新的定居点就如同楔子那样打进了奥尔良的天主教徒聚居区与留给胡格诺派的聚居区之间,想必到时候,奥尔良地区一定会出现很多古怪的传闻——好一条人为又天然的防线,只是不知道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
5月29日,是查理二世的生辰,因为喜欢赛马、赌博、观赏戏剧与跳舞,召开宴会而被民众亲切地称之为快乐王的查理二世,在四十岁的生辰来临时,也顺理成章地邀请了许多剧团来伦敦,为他和他的人民献上一出出精彩的演出。
巴黎的“光耀”剧团当然也会在这张名单上,可以说是半个法兰西王室御用的剧团,在多佛尔登陆的时候就被仔仔细细地搜检了一边,剧团中的人不禁为之抱怨连连,但他们除了装饰和演出用的长箭匕首之外,确实没有携带什么杀伤性大的武器,而且剧院中的女性也要超过男性,只是在进入伦敦的时候,他们又遭到了沙弗兹伯里伯爵麾下的士兵的拦截。
约翰·洛克坐在隐藏在黑暗中的马车里,注视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剧团众人,他的随从感到困惑:“难道他们竟然会带来什么危险的东西么?”
“我不知道,但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需要这次搜检。”
但让洛克先生失望的是,那些士兵最终一无所获。
第二百一十章 亨利埃塔的劝说与查理二世的决定(6)
莫里哀的光耀剧团并未能被找到什么可以的破绽,他们最终还是被放行了,毕竟他们接受的乃是查理二世的邀请与雇佣,他们在靠近怀特霍尔宫的一条街道上租借了一套很大的宅子,这些衣着光鲜,面色红润的法国人就像是一缕插在灰色泥土中的艳丽花朵那样引人注目——虽然查理二世取缔了所有奥利弗·克伦威尔颁布的法令,英国人现在可以召开宴会,跳舞,唱歌,观赏戏剧,但以新教为主信仰的伦敦人还是习惯性地披着深色的服饰,一旦莫里哀和他的小爱人走到街道上,他们就会被频频关注。
莫里哀已经不是一个年轻人了,他22年生,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不过在他戴着黑色的假发,穿着杏色的丝绒衣服,在脸上擦上白粉和胭脂的时候,看起来还依然精神奕奕,神气十足,他和他的剧团第二天就有幸进入怀特霍尔宫,为国王表演他的一出新戏——《唐璜》,当然这里的唐璜并不是指西班牙现在的摄政王,而是取材自西班牙的一个传说故事《赛维拉的花花公子》,这出戏剧大大地嘲讽了教会与贵族们,因此在巴黎首演的时候,招来了很多抱怨,不过莫里哀有蒙庞西埃女公爵作为庇护者,他甚至不会将一个外省的监政官或是伯爵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在伦敦,新教教徒们的心情就要复杂多了,虽然他们也一直认为罗马就是一座污秽的泥沼,但真有人把它赤露露地放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是觉得有点坐立不安。
整座大厅只有查理二世毫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他真是太喜欢这出好戏了,甚至允许一个演员,也就是光耀剧团的主人莫里哀与他说话。
一进到那座舒适而又隐秘的小厅里,莫里哀就向查理二世深深地鞠躬,而后迅速地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他刚才扮演的是唐璜,如今戏装还好好地穿在身上,而唐璜正是一个轻浮的贵族子弟,因此他周身的装扮和饰物甚至超过了那些夫人们,而莫里哀挂在脖子上的金项链不但又大又沉重,还镶嵌着足有掌心大小的红宝石,“这就是我们陛下命令我带给您的。”
亨利埃塔在一周前就已经回到了巴黎,这就是路易给查理二世的回答,查理二世疑惑地提起项链,才发现它并不如人们所以为的,是用彩色玻璃与镀金的铁链子假充的赝品,而是真正的黄金与宝石,“还有那三位美丽的夫人身上所佩戴的钻石饰品。”莫里哀说:“总计约有五十万里弗尔,我们的陛下希望它们能够稍稍解除您的烦忧。”
查理二世几乎要相信那个荒唐的谣言确有其事了,也就是利奥波德一世的使者愚蠢地将一个剧团看做了波斯尼亚的苏丹,而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而他居然如此大胆,竟然将价值五十万里弗尔的珠宝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戴在自己和演员的身上,在众目睽睽下进了王宫,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