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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片黑暗中,一点火光出现了,一个军官手持火把,昂首挺胸地出现在了维斯帕街上,他身后的士兵们举着火枪,疑惑而警惕,监视着街道的人轻轻摇晃提灯,发出信号,于是,这些留守在这里,预备发出最后一击的荷兰人都屏息静气地等待着——更多的士兵涌入了广场与街道,别处应该还有更多。想到这段距离完全不足以他们退出,艾河上,坐在小船里的人站起来,发出一声决绝的命令。
只要有一座堤坝溃塌,其他人也会一起动手,让海水奔流入这座城市,阿姆斯特丹有三分之二的领土都在海平面之下三尺到十五尺,一旦海水涌入,这些士兵们必然难逃一死,何况现在还是晚上,就算是擅长游泳的阿姆斯特丹人,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什么地方去才能得救。
负责这道堤坝的是一个船员,一个年轻强壮的小伙子,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会无法逃脱,他在船上的时候,就经常和同伴们玩儿一种类似于赌博的游戏,那就是一个人将银币抛入码头的水中,另一个人潜入水中寻找捞取,他总是能赢——他点燃了引火绳,看着它向火药桶的地方嘶嘶地爬过去,他的心跳得快极了,当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谁担心他无法逃脱,才特意来提醒他。
他回过头,想说谢谢,看见的却是一口森白的獠牙。
狼人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
……
在后世的记录中,这是继1414年罗马教会承认有狼人以来,最多人目睹狼人袭击人类的大事件,有不下一百个人看见了狼人追逐着人类从阴影里跑出来,他们将人类扑在地上,将他们活生生地撕裂,其中有荷兰人,也有法国人——有人说,他们看见了三只或是四只狼人,也有人说,他们看见了至少七八只狼人,更有人说,这群狼人就像是一群虎鲸那样多,他们甚至就像是虎鲸那样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取乐杀人,因为他们在不断地攻击人类。
后来也有人暗中杜撰说,这些狼人都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豢养的,因为死去的人都是荷兰人,而那些法国士兵,就算距离狼人不过一臂的距离,狼人也没有攻击他,关于这点,法国人当然是绝对不承认的,他们认为这是几百年来最荒唐的谣言之一,居然会认为他们荣光无限的陛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容留和驱使狼人?哈,为什么不说他还娶了女巫做妻子,还与吸血鬼做交易呢?
不过有人确实煞有其事地去查阅了有关于露易丝·拉瓦利埃尔夫人的资料,因为听说这位夫人曾经被国王的另一个爱人大骂,称她为长尾巴的畜生,但他们没能在这位夫人的肖像画上找寻到什么蛛丝马迹——像是一样长短的无名指与中指之类的特征,她甚至还为国王生育了一个非婚生子,这位公爵先生的血脉一直传承至今,除了继承了太阳王的美貌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令人在意的地方。
——这些都不是现在的露易丝·拉瓦利埃尔夫人所能知道的,她满口血腥,伤痕累累——血来自于那些无辜的人类,伤痕却来自于她与她的父亲克雷兰的拼死厮杀——为了得到路易十四的容留,克雷兰假装自己死了,让自己的女儿代替自己率领族人臣服在法国国王脚下——他对女儿的一意孤行十分地不理解,照他说,这位仁慈的君王已经允许他们的族人在万森森林安身了,这是查理一世也没给他们的,露易丝无需一定要和国王有个共同的孩子。
露易丝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孔并不符合此时人们的喜好。
他劝说过露易丝,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就可以从王室夫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去万森,在自己的族人中选择一个做自己的丈夫。
露易丝一向用沉默来反对父亲,但这次,在族人面前,她再也无法按捺下去了,“真正愚蠢的是您!我的父亲!”她大叫道:“我承认我是有着不切实际的期望,但那是一开始,父亲!但那么久了,我一直在他身边,难道我还无法看清路易是怎样的一个人吗?!万森并不是必须狼人才可以的,不,任何地方都不是狼人才可以的!恰恰相反,狼人对一个国王,并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地方——我想您知道,想想查理一世,还有他的儿子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路易十四不一样,”克雷兰争辩道:“他是一个仁慈的人。”
“对他的臣民固然如此,”露易丝说道:“但对我们就未必了,甚至相比起那些波西米亚女巫……是的,我们或许可以留在万森,但这若是只是出于国王的仁慈——这种虚伪的假象会多么脆弱?”
“露易丝!”
“他从未碰过我,”露易丝说:“不,我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是有欲望的,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甚至无需我离开他的视线,和他同床共枕——像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认为在他认为做出决断的时候,我们能在他的天平上有多少配重?”
“我可以……”
“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父亲,”露易丝平静地打断了父亲的话:“路易是个国王,但他也是一个公正的统治者,他的任何赏赐都是可以用功勋来换的,是的,我们若是遵从了国王的命令,就等同于将里世界暴露在表世界的人们面前,违背了法令,我们就再也不可能回到里世界了,但您认为我们真的应该回去吗?你回去过,结果就是被塞尔维亚的巫师当做货物交易给了加约拉岛的巫师,若不是路易,您已经死了——狼人在国王的眼里是工具,但在里世界的人的眼里,是畜生和祭品,或是实验材料,相比起来,我更愿意选择前者。”
“我知道您有您的支持者,”露易丝继续说道:“而我也有我的支持者,父亲,我不想看到族群里无谓的自我消耗,所以就让我们按照传统来吧——我要挑战您,首领!”
“如你所愿。”克雷兰说。
……
露易丝闭上眼睛,她与克雷兰的战斗结束的比她想象得很快,年迈又受过重伤的灰狼很快被强壮又年轻的银狼压制在身下,露易丝咬住了克雷兰的喉咙,而后放开,“走吧,父亲,”露易丝说:“我不会杀你。”
克雷兰未发一言就走了。
狼群对新首领的服从让她从国王这里得到了一个承诺,人类无法在黑暗中找到隐秘的祸患,狼人的眼睛和鼻子却可以。
银色的巨狼抬起头,向着圆月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众狼附和,在一声比一声悠长的叫声中,银狼跃下堤坝,向国王所在的行宫奔去。
……
路易已经听到了狼群的嗥叫声,他站起来,打开了露台的门扉。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看着巨狼犹如一道水波般地向他奔来,轻轻一跃就跃上了十来尺的露台,露易丝在这几年里长得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大了,一张口似乎就能将国王整个儿吞下去,丰沛的皮毛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雪丘,她轻轻地喘息着,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您胜利了,”她说:“您的旗帜已经被悬挂在阿姆斯特丹市政厅前。”
“多好啊,”路易说:“你给我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我是来要求您履行承诺的。”露易丝说,而后,仿佛巨狼从未出现过,在国王面前是只披裹着一层月光的年轻女性。
“我令您厌恶吗?”她大胆地问。
“不,”路易说:“我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露易丝的眼睛里发出了光,她向前轻轻一跃,直接推倒了国王。
第二百三十八章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这是勒伊特将军深夜被叫起来后,展开卷起来的小纸条所看到的第一句话。
在知道阿姆斯特丹已经沦陷,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一片沼泽的时候,哪怕这位将军已经经过了无数考验,无数折磨,也不由得一阵头昏目眩,他的大副连忙扶住了他,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小床上,狭小的舱室里挤着好几个人,船医、大副、牧师和使者,最后一个人被快要被推到门边了,勒伊特按捺下呕吐的冲动,“让维特议员的使者过来,”他说:“我要详细地问问他。”
那个使者艰难而惭愧地走了过来,在这位功勋卓著的将军面前,他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连自己语无伦次地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勒伊特抄起桌子上的水壶,将里面的凉水浇了他一头一脑——此时正在初冬,这壶水是睡前被放在勒伊特桌子上的,即便还没到结冰的程度,也一碰之下,也会让人触电般地收回手指,这一下顿时让这个使者狼狈不堪,“清醒了点吗?”勒伊特疲惫地说:“阿姆斯特丹即便沦陷,也不应该沦陷的那么快,你们到底做了一些什么?”
做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保住阿姆斯特丹银行与证券交易所里所有的黄金与银子,不得不做出了一些牺牲和改变——即便勒伊特在信件里一再嘱咐他的朋友和所有的议员,一定要从给法国人这里争取更多的时间,英国并不是法国最可靠的盟友——他们做了快一百年的敌人,而且英国国王查理二世的统治基础不稳,一旦英法联军在大海上受挫,首先退缩的就是英国人,到那时候,他们再设法与英国人和谈,诱使英国人倒向荷兰,双方联手,他们不但能够反击法国,甚至可以夺取一部分佛兰德尔的领地,但首先,这些必须建立在英国国王看到占领荷兰全境已经是桩不可能的事情上。
所以,即便只有阿姆斯特丹,也必须坚守到底,只要有阿姆斯特丹,他们就能与法国对峙到出现转机!
勒伊特不太懂政治,也不会谈判,但这些,就算是一个最愚蠢的人也应该看得懂,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哪怕只是保有一根獠牙,一只爪子的狼,也要比四蹄俱全的绵羊更令人畏惧,因此,即便投入荷兰仅有的财产,也必须保下阿姆斯特丹——这明明是他们统一了的意见!
“我在会议上说过,”勒伊特说:“我们要用所有的钱来雇佣士兵,你们雇佣了多少?”
“……八千人……大概?”
勒伊特尖锐地笑了一声,就像是有人吹了一声哨子,在黑夜中,说不出的悲凉:“是在奥兰治留给我们的人之外,还是之内?”
使者呐呐,不敢说话,而没有回答就是回答,勒伊特用力一握拳头,差点将那张纸条碾成粉末:“你们舍弃了阿姆斯特丹!你们舍弃了荷兰的最后一块领地,最后一个城市!把荷兰留给了我们的敌人,而你们居然还有勇气来祈求我来拯救你们!”
“荷兰没有灭亡!先生,荷兰没有灭亡,这只是暂时的退却,我们必然还是能够回来的,我们,”使者艰难地选择着用词:“议员们已经决定了,我们将会在新阿姆斯特丹建立临时政府,而后再做准备——法国国王将会面临以奥地利大公,也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为首的联军攻击,他无法保有荷兰,甚至佛兰德尔,到时候我们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我们就能回到荷兰!”
勒伊特抬起头,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阿姆斯特丹怎么样了?我记得你们和我说,你们做了最后的准备,一旦阿姆斯特丹沦陷,就会有人打开水闸与毁掉堤坝,让艾河的水涌入阿姆斯特丹,将我们的敌人和城市一起淹没?怎么样,你们做了吗?”
就是因为没能成功——使者在心里说,议员们的打算很好,他们在阿姆斯特丹沦陷之前出海,等到法国人被海水淹没,挣扎求生的时候一定想不起,也没办法追击他们,他们可以从从容容地横穿大西洋,直达荷兰的殖民地城市新阿姆斯特丹,在新阿姆斯特丹建立流亡政府——不,不能说是流亡政府,新阿姆斯特丹也是荷兰的领地,他们依然是荷兰人……但谁能想到呢,那些怯懦的胆小鬼们,竟然没能按照他们计划的去做,在船上议员们一直举着望远镜,想要看到市政厅的火光熄灭,但没有,火光还从市政厅蔓延到了各个地方,在看到堤坝与水闸之处也被点亮后,议员们就哭喊着,叫嚷着,捶胸顿足,甚至相互指责,因为那些“可靠的人”都是他们推荐或是雇佣的。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怀抱着几分侥幸,但就如他们听闻到的那样,与魔鬼做了交易的法国国王有着迅速与军队互通讯息的能力,他们这里还未离开荷兰近海,这边英法海上联军就已经追赶了上来,使者出发之前,他们正依靠着仅有的护卫舰船与武装商船与联军抗衡,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