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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显然只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也是如此,他们站在那儿,就像是身边没有第三个人了。
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女儿,还有一个正在妻子的肚子里,长女五岁,却已经可以从五官与面部轮廓上看得出她几乎完全继承了来自于母亲的美貌,她的妹妹还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长女阿泰纳伊斯十分大胆,她的眼睛几乎离不开国王,她的父亲让她向国王行礼,她行了礼后就走上前来,拉了拉国王的衣襟:“大人,”她说:“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嫁给您么?”
国王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行,”他身边的玛利就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将来要做王后的是我,我要嫁给国王。”
阿泰纳伊斯看上去并不十分遗憾:“没关系,”她说:“做您的爱人也行。”
“不行,”玛利继续阻止道:“他的爱人也只有我。”
“但您并不美。”那个女孩认真地说:“贵人们总是该得到最好的,你不是。”
玛利差点气成了一只河豚,路易忍着笑,给了女孩一枚金路易:“你应该好好地和你的父母生活在一起,等你长大了,”他说:“你会遇到一个爱你的年轻人,然后和他结婚,生子,度过美好的一生。”对于阿泰纳伊斯的话,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一个五岁孩子的话,谁会在意呢?倒是玛利的想法,让他在行事历上勾了一笔——要记得和她谈谈。
只是之后遇到的事情,让路易再也想不起这场小风波了。
此时国王的军队可能还不如他父亲路易十三的护卫多,而且他每到一个地方,不一会儿就能听到叛乱者的口号与枪炮的声音,主教的使者就会把他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他们渐渐地越走越远,也越走越荒瘠。
路易曾经以为巴黎的贫民已经相当可悲,但此时他才发现外面的贫民过着更悲惨的日子,巴黎的面包虽然贵,但至少还有面包,他们之前经过的小镇也至少还有烘烤面包的木炭。这里却没有面包,也没有木炭,人们依靠祈祷与“面包”(白土和最后残余的一点面粉和麸皮搅拌后做成)来挣扎求存,街道上到处都是僵硬的如同骷髅一般的死者,有一辆马车和两个杂役专门负责把他们扔上车拖走,那两个杂役也同样面黄肌瘦,但拉起那些骸骨的时候轻松的就像是女孩摆弄自己的玩偶。
车队根本不敢在这样的镇子上停留,他们就像是逃跑一样地穿过广场和街道,只在无人的树林或是溪流边驻留,只是这里同样有许多处于饥饿之中的人,在快要饿死的时候,这些低贱的人就再也顾不得法律或是规矩,他们先是杀了耕作用的牛,马和驴子,然后吃掉了留下的种子,老人和孩子是最先被丢弃的,然后还有力气的人们进入了领主的树林,树林中的动物被捕捉完毕后,他们就开始采集果实、叶片,等到果实和叶片都被吃完了,他们只能依靠树皮与坚果为生。
路易无法让他的仆从去打探消息,幸而他身边还有玛利,小女巫在夜晚的时候,乘着扫把去打探周围的情况——这种现象并非天灾,而是人祸——第一次投石党叛乱虽然令得国王与王太后十分被动,但被影响到的城镇与省市并不多,但第二次投石党叛乱的首脑是孔代亲王、孔蒂秦王与隆格维尔公爵,首先应召唤而起的就有波尔多、吉埃纳、普瓦图以及昂儒等重要地区,而它们之外的省、城市与村镇,有支持路易十四的保王党,也有愿意向红衣主教马扎然效忠的虔诚之人,还有宁愿听从一介妇人使唤(亲王夫人以及隆格维尔公爵夫人)的可笑之辈,又或是被奥尔良亲王加斯东收买的卑劣小人,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相同之处,除了狂热而茫然地召集军队与收敛钱财之外——却丝毫没能发现原本就微薄至极的储备被他们在短短几个月里就消耗一空。
这场运动从1650年的1月开始,到1650年的7月,之前被收集起来的小麦与干肉,以及在田野里耕作的农民都像是在一天里突然消失的,——目光敏锐的人或许早已预料到饥荒的出现,但更多人只能懵懵懂懂地眼看着末日降临。
路易能够做到的事情不多,他只能保证自己与王党军队的供给,虽然随驾商人提出的价格几乎令人窒息,但这个时候只要有面包就胜过了一切,这让跟随着国王的军队不但没有流散,还愈来愈多了,王太后安妮曾经要求国王驱散一些人,但路易这次无论她怎么恳求都不愿意答应,哪怕这些人给他带来的压力令他夜不能寐,现在他简直就像是一个握着剑锋的顽童,而数千人空荡荡的肠胃就是悬挂在剑柄上的顽石。
路易曾寄希望于英格兰的查理二世——他已经登基了,可惜的是这位国王老兄,在8月的时候与叛军的军队在伍斯特打了一仗,打到全军覆灭,就连自己也像是一个乞丐般地在外面游荡了四十多天才被忠诚的臣子找回,他还在盼望着路易能再给他一点援助呢——想要从英格兰这里弄点小麦看样子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情,路易唯二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富凯与柯尔贝尔,之前柯尔贝尔不负众望地从意大利弄来了好几船玉米,让巴黎的平民们终于有了填饱肚子的东西,这次他们又分别往意大利、西班牙以及希腊去,希望能够从那里弄到足够的小麦,或是任何可吃的东西。
第四十一章 魔鬼的苹果
而就在国王苦苦期待的时候,富凯与柯尔贝尔的信使居然在同一天来到了他的面前,他们带来的都是好消息,富凯不但购买到了重量约在一千马尔托(一马尔托约500升)的小麦,还设法从西西里人那里走私来了火炮与火枪,国王立刻召唤了弗雷德里希·绍姆贝格——他就是受马扎然主教召唤,率领着大约有一千人的步兵来保护国王的将领,他出生在海德堡,是个新教徒,因此王太后安妮对他从来就不假辞色,幸好他与这位贵妇人的往来也并不多——他听从国王的安排。
虽然在前来的时候,主教先生说他除了行军作战之外尽可以听从国王的命令,绍姆贝格将军还有些迷惑,因为国王还未成年,只是个孩子,而且据说他在应当学习的年纪就一直流亡在外,没有受过正统又连贯的教育,他做好了迎接一个暴躁又天真的幼童的准备,现实情况却要比他想象得轻松许多——那位国王对他十分宽容,几乎不曾干涉他在军事行动上的任何决定,对于那些跟随在王驾后的流民,虽然陛下有着他的想法,但还是第一时间与他商量。
对于国王的决定——绍姆贝格是说,不是驱赶,而是收容,站在将领的立场上,他是赞成的,没有别的缘故。这里要提一提欧洲古怪的募兵制度。
众所周知,国家常备军团的数量应当与一个国家的国力相匹配,才能保证军队的给养与俸金,以及装备、马匹以及营地等必然的消耗,但我们也同样能够注意到,现在的法国简直就是整个欧洲的缩影,每个国家都在与另一个或是好几个国家打仗,有时候是为了威望,有时候是为了地位,有时候是为了钱财与领地,更多的时候是为了保卫自己与家人——继承权法的混乱更是加重了这一状况,所以就算是最小的国家,也会拥有与其体量完全不相称的庞大军团,为了保证满足士兵与军官的需求,减轻自己的负担,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有国对国的雇佣兵交易,也就是一个国家将自己的军团与装备租借给另一个国家使用,最负有盛名的莫过于意大利,但神圣罗马帝国、英格兰或是曾经的法兰西也不例外,所以若是有人来到这个时代的战场上,他会惊讶地看到,一个神圣罗马帝国的将领,他的炮兵来自于意大利,他的火枪手来自于法国,他的步兵来自于丹麦或是其他日耳曼国家,或许还有来自于异教徒地区的骑兵。
绍姆贝格的军队也不例外,因为时间拖得太长,已经有些士兵掉队或是逃走,他亟需补充兵力,在他看来,那些因为饥荒而不得不抛弃家园跟随在王驾后的流民们是最好不过的对象。
第一:他们几乎都是年轻的小伙子——饥饿是最残忍也是最好的筛选机器,孩子与老人总是第一批倒下的人,而女性甚至宁愿饿死,也不愿意离开村庄或是城镇,因为她们很清楚自己会遇到什么。
第二:这些人只需要一个面包就能被招募到军营里来,而不用俸金诱惑或是暴力逼迫,而且他们不会轻易逃走,虽然留在军营很有可能在战场上死去,但离开军营却必然会活活饿死。
第三:比起神圣罗马帝国的士兵,这些法国农民当然更愿意相信他们的国王,不然他们就不会第一时间拖着疲惫的双腿跟在王驾后面。
但绍姆贝格也很清楚,就像是王太后安妮极力反对(甚至与国王大吵了一场)的那样,容留这些人就代表着必须让他们有东西可吃,而现在的法国,到处都在闹饥荒,他们手上虽然有足够的金路易,但未必能够换来大量的食物,到那时候,这几千人反而要成为他们的威胁了——尤其可恼的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那些爵爷,不但没有按照法律与传统,奉上供国王与他的随从们享用的食物,还授意商人将食物的价格提高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只是——绍姆贝格想到这里就要发笑,就算是主教先生,或是王太后大概也没能想到,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场,以及许多场战役竟然不是先与叛贼的军队打的,而是与那些囤积居奇,毫无道德与忠心的商人打的,虽然一些商人也雇佣了看守,但这些看守对付一些手无寸铁的可怜人还行,对上这些经历过三十年战争的士兵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这是国王让绍姆贝格去做的。
一开始绍姆贝格还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事情做起来还真是有趣又痛快,尤其是一些蠢到无可救药的爵爷还胆敢喊叫着请求国王为他们做主的时候——国王的第一侍从邦唐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他们,之前他们还在向国王哀告,说是城堡里只剩下麦麸了,那么他们现在所说的小麦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如果他们是为商人求告,法国是有法律与法院的,请到巴黎去,向那些高等法庭的法官们申诉吧,想来这些可敬的大人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的。
这些爵爷和商人又怎么敢去呢?谁都知道,现在的巴黎,无论是高等法院的法官,还是奥尔良公爵加斯东,都在疯狂地敛财,他们进了巴黎,不被剥掉几层皮根本出不来。
可惜的是这样的行为可以一再而,却不能而在三,尤其是之后的爵爷与商人都变乖了,他们虽然不能完全支撑起这支庞大的队伍补充全部的给养,但至少可以做出一个应有的姿态,问题是这样一来,如山的小麦又像是河水那样延绵不断地流淌了出去。
不过这位将军一进房间,一看到国王那张愉快的脸,就知道他们寄予重望的两个人不负所托,他连忙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向国王深深地行了礼,然后在得到允许后走上前去,接过已经打开的信件,他先看了富凯的信,笑容从头到尾就没消失过,一边还在深深地吸气,像是能够从字里行间嗅到小麦的清香气息。
“那些火炮,火枪?”
“随你安排。”国王说,没人能比绍姆贝格了解他的军队了,据邦唐回报,这位将军对自己的士兵极其尽心尽力,所以就算已经过了雇佣期,又正逢收割期,军队里还是留下了大部分的士兵,那些新招募来的士兵绍姆贝格也一个个地看过,并且委派了他最信任的军官去指导和训练。
“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了。”绍姆贝格兴奋地说。
“还有这个,是柯尔贝尔的。”国王示意邦唐将第二封信交给绍姆贝格,绍姆贝格打开看了,柯尔贝尔的收获比富凯还要大些,但其中有一船,也就是大约十马尔托的货物他有些看不懂,“请原谅,陛下,这个‘庞姆斯’是什么呢?”
就是土豆。
但路易并不能这么直接说,因为当初最先发现土豆是发现了美洲的西班牙人,但他们直接生吃了土豆,当然,不但涩口还有毒;苏格兰人从一开始就是拒绝的,因为圣经上没有提到过土豆,而且它们埋在地下,像是魔鬼的苹果;至于法国人,他们另辟蹊径,去尝了土豆结出的浆果,可想而知,那种酸涩的味道简直就不是人类能够忍受的。
还有像是发青的土豆直接导致死亡啦,以及切开的土豆发黑因此被人认为与麻风病有关啦——就不说了,反正土豆从此之后就成为了最让欧洲人反感的植物了,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