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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接过赛涅莱侯爵奉上的金杯,里面鲜红的酒液随着这座庞然大物的移动而不停地晃动,一开始它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仿佛就在一瞬间,国王所在的船艏突然从顶棚的阴影下转移到了耀眼的阳光下,国王只来得及握住杯子,就感到一阵猛烈的震动,他先是被推向后方,而后又被高高抛起,在邦唐的惊叫声中,国王居然还记得将金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用力抛向空中。
金杯尚未落地,沿着放下的滑道急速冲向大海的“王权号”已经彻底摆脱了缔造者的桎梏,灼热的光线一下子就紧紧地将国王包裹住,可怕的惯性将他重重地推倒在地,邦唐抓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垂下来的绳子,摇摇晃晃地想要去搀扶国王,却见国王一个翻身,仰面躺在甲板上,痛痛快快,毫无仪态地大笑起来!
……
按照传统,那只落下的金杯被人抢到了就是谁的,所以几乎整个船厂的工人都来了,就算是帕潘先生看了也有点心动,这只金杯至少有两磅重,它差点就掉在了水里,是个勇敢的小伙子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冒着差点被舰船撞得粉碎的危险拿到的,赛涅莱看着他欣喜若狂的神色与周围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眼神,心中一动,走过去用三倍的价钱买下了这只金杯。
奥尔良公爵看着他笑了笑,真不愧为是狡猾如狐的柯尔贝尔的儿子,如果让国王知道,他为了祝福这艘舰船抛下的金杯反而为幸运者带来了杀身之祸,他一定会很不高兴。赛涅莱一脸平静地把金杯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我们准备了小船,”他说,“请允许我送您们往王权号去,殿下。”
事实上唯一能与国王待在王权号上的只有奥尔良公爵,因为接下的演练有危险性,孩子们只要在远处看看就好。
“它不太好看。”大郡主。
“我倒觉得它很漂亮。”大公主持反对意见,男孩子们都表示同意,当然,铁甲船在美观程度上永远无法与木船相比,除了木头原有的色泽与纹路之外,还有的就是此时的战船都会装饰着美轮美奂的雕刻,有时候还会用金箔与银箔贴镀——铁甲船的装甲板虽然还没来得及生锈,但从颜色和造型上都无法用美观来来形容,而且因为都是通过铆接的方式连接和固定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得了麻风病的大船。
但大公主与男孩们的看法可有所不同,在他们的眼里,这就像是一个强壮的骑士穿上了厚重的盔甲,戴上了头盔,手持沉重的骑枪,就连身下的战马都披裹着链甲,那样的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他们看着它缓缓前行,来到广阔的海面,随着一股股古怪的烟雾冲上云霄,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们现在有几节?”科隆纳公爵问道。
“有六节了。”船长回答说。
“不是最快。”小欧根目不转睛地说道,望远镜就像是黏在他的脸上彻底挪不开了。
“但很危险。”这艘船的船长也是一个海军军官,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出这艘大船有多么危险,它的速度可能比不上轻型船,但它的重量和体积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想想吧,这么一座高耸的山峦向着你笔直地冲过来……
王权号确实正在冲向一艘靶船,这艘靶船也是一艘加来船,只比王权号小上三分之一,但在王权号的黑铁撞角前,它脆弱的就像是一艘厚纸做的玩具船——王权号直接骑过了它的残骸,虽然王权号也免不得剧烈的颠簸了好一会儿,船身上也是伤痕处处,但那种将敌人直接碾压进大海的感觉让船上的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孩子们也在大声叫喊,就连大郡主也不觉得这艘黑沉沉的大船难看了。
之后国王又命令王权号炮击了另一艘靶船,这艘靶船比自己的同伴更加悲惨,在一阵猛烈密集的炮击后,海面上到处都是边缘焦黑的木块和碎布,如果这是在真正的战场上,那么应该还有鲨鱼寻迹而来——那些被撕裂的躯体和鲜血会染红大片的海水。
“这是什么?”奥尔良公爵好奇地问,兴奋的余波尚未从他的眼里逝去,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枚炮弹也要拿过来给国王过目。
“等会你就知道了。”路易温和地说。
第三艘靶船出现了,炮手将那枚炮弹装进火炮,打了出去,这次炮击可能只有八九发,但都不是实心弹,它们一落到桅杆或是艏楼艉楼、甲板上就发生了小小的爆炸,数十道白色的烟雾拖带着长长的尾巴腾空而起,它们落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会燃起大火。
“那是什么?”奥尔良公爵惊愕地问道。
“白磷。”路易回答说,事实上奥尔良公爵也想到了,他放下望远镜,有点迟疑地问道:“是……”
“不是。”路易说,“是查理二世。”
奥尔良公爵沉默了一会:“噢,”他转向那艘已经变成了火把的大船:“是英国人。”
“英国人,工匠、学者和他们的巫师。”
“活见鬼!”
奥尔良公爵孩子气的回答让路易笑了起来:“你不能只让我用巫师,任何一个君王,只要他有这样的心性和胆魄,就能用每个他愿意,也愿意为他所用的人。”
奥尔良公爵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的敌人就会变得更加棘手了。”
“虽然这不是我希望的,”路易看着那艘燃烧的船,火光在他的眼睛里:“但要战胜敌人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永远强大。”
第二百七十六章 科隆纳公爵的婚事议定
“我觉得战胜敌人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法国变得更加富有,永远富有。”
这句话是赛涅莱侯爵写给自己的父亲柯尔贝尔的信中所写的,毫无疑问,这是对路易十四的调侃,不过国王对他身边的人并不苛刻,而且这句话——也可以说是一句实话,亨利埃塔公主的嫁妆是三十艘加来船,但最终改装完成的也只有七艘蒸汽铁甲船,除了蒸汽机的研制工作还未入臻境之外,就是每艘庞大的铁甲舰船单护甲都要消耗掉近三十吨钢铁,即便路易十四已经得到了煤炭与铁矿蕴藏量巨大的洛林,这也已经是法兰西近十年来大半的钢铁储存了。
还不论钱,先生们,女士们,改装的费用和其他配置如火炮的支出还不在其中呢,那位丹尼斯·帕潘先生与他的小组们提交的申请报告更是在赛涅莱侯爵的桌子上堆起了厚厚的一叠,赛涅莱侯爵不得不警告他说,如果让他发现了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他会向国王要求把他挂在港口的十字架上,就像是对待一个卑贱的海盗——帕潘先生发誓说他绝对没有虚报哪怕一利亚德(铜币),随便赛涅莱侯爵怎么说。
在赛涅莱向国王抱怨这个胡格诺派教徒过于猖狂的时候,心情很好的国王告诉他说,如果他确实看不惯帕潘先生,那么有种办法可以让他报复回去——那就是给他更多的工作。
赛涅莱侯爵对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但要说到给课题国王和他都不是行家里手,不过帕潘先生在高压锅与蒸汽机里对橡胶的运用让国王想起来,他可以让那位萨缪尔·莫兰先生来和帕潘先生一起完成之后的工作。
萨缪尔·莫兰就是那个向帕潘先生提供了橡胶的人。
橡胶出现在欧罗巴大陆上的时间远比人们以为的早得多,在哥伦布第一次踏上南美洲的时候,就看到了印第安人的孩子与年轻人会一边唱着歌,一边相互抛掷一种小球,这种小球有着极其出色的弹力与恢复力,就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会发软,而且气味刺鼻——这种小球是印第安人从某种树木的分泌物中取得的东西做成的,这种原先是液体,凝固后就变成有弹性的固体的东西还能擦在布料上和脚上,这样就不会有水渗透进去或是被打湿了。
但对于大部分欧洲人来说,这种既不能食用也不能使用的东西,也只是玩具罢了。帕潘先生首先造出了蒸汽机的雏形,但他必须要说,第一台蒸汽机几乎没有太大的实用性,或者说性价比不高——大部分蒸汽都会从机器配件的缝隙里流出去,他一开始用棉布,后来用丝绸,又后来用沥青,牛羊皮来封堵缝隙,结果都失败了,蒸汽机做出的工是很大的,大到可以毁掉大部分密封材料,后来他索性向国王提出,有没有一种又坚韧又能忍受高温和碾压的材料呢?国王将这个问题提给他的科学院,万幸,萨缪尔·莫兰,国王的学者之一,正好正在研究橡胶。
有关于蒸汽机的改进工作当然还要继续下去,但国王能够明白赛涅莱侯爵的担心,当然,让一个胡格诺派教徒垄断性地进行这项至关重要的研究工作并不理智,虽然科学家之间也免不得出现文人相轻甚至互相争夺专利的情况出现,但帕潘先生一定会高兴见到莫兰,因为莫兰先生也对蒸汽机有着深刻的理解与出众的天赋,橡胶就是他为了解决活塞的密封性而寻找到的材料。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保证蒸汽锅炉的安全性与稳定性。”国王补充说,慢点没关系,偶尔出点小故障也行,但就是千万别爆炸,想想他在这些铁甲船抛费的金路易,还有一旦开战,船上数以千计的军官和士兵……
赛涅莱侯爵顿首从命,而后他也不由得望向停泊在拉罗什富科公爵从荷兰购来的战舰群中的王权号,虽然王权号要比这些战舰更高大,更宽阔,但看上去也并不怎么显眼,国王又命令工匠们一律为这些船只涂刷上了黑漆,这样人们要走到王权号的旁边,才能发觉它像是骑士那样披覆着铁甲。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它纵横大海。”赛涅莱侯爵不由自主地说道。
“也许很快。”世异时移,国家与国家之间不可能永远是敌人,也不可能永远是朋友,已经有了一个继承人的查理二世将新教教徒的脑袋挂上大教堂的钟楼后,并未如与路易十四约定的那样改信天主教,对一个君王来说,这无可厚非——在约克公爵与一个天主教徒的女儿有了婚约后,为了稳定国内新教教徒的情绪,已经争夺他们的支持,查理二世当然最好还是一个新教国王,当然,这让路易十四的立场有点尴尬——毕竟多佛合约是秘密合约,其中有太多无法公开的东西,就像是依然保存在托斯卡纳大公手里的,路易十四与利奥波德一世的佛兰德尔合约。
说到托斯卡纳大公……等到路易、奥尔良公爵和年幼的王室成员们回到凡尔赛,第一个被允许觐见国王的使臣就是这位科西莫三世的使者,他是科西莫三世的弟弟,佛朗切斯科·玛利亚·德·美第奇。
佛朗切斯科是60年生人,和王太子路易同岁,还是个看什么都兴致勃勃的少年,不过他也无需担负太大的责任,他的来意路易十四与科西莫三世大公都早有默契——那就是为路易十四的头生子科隆纳公爵与托斯卡纳大公科西莫三世的女儿安娜订立一门婚事。
事实上这门婚事并不能说是门当户对,因为科隆纳公爵只是一个封号,科隆纳家族不可能让出自己在罗马的领地,所以科隆纳公爵只是一个头衔,没有封地,在商讨婚约合同的时候,路易十四的代表孔蒂亲王表示路易十四将会在佛兰德尔的一部分册封给科隆纳公爵,直到科隆纳公爵以波旁家女婿的身份继承那不勒斯。
这里就要提到科隆纳公爵的新身份了,鉴于科隆纳公爵已经有了一个正式的身份,路易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他就是自己的儿子,遑论在法律方面确认,所以科隆纳公爵如果想要得到那不勒斯,那么就必须以波旁家女婿的身份——这个身份来自于嫁给了科西莫三世的玛格丽特·路易丝·德·奥尔良,她是原奥尔良公爵加斯东的女儿,也是路易十四的堂姐。
不过这位玛格丽特女士对路易十四与与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蒙庞西埃女公爵可谓深恶痛绝,尤其是加斯东公爵在痛苦与诅咒中死去,她的母亲与姐妹都被赶出奥尔良之后,她与科西莫三世的关系原本就异常恶劣——也许是因为她的父亲曾经谋划过法兰西国王的宝座,这位女士时常以法兰西公主自居,更是对自幼就在卢浮宫长大的蒙庞西埃女公爵又是嫉妒又是憎恨,一听说她的丈夫有意将他们的女儿嫁给国王的私生子科隆纳公爵,她就像是一个点燃了的火药桶,毫不犹豫地大喊大叫起来。
看到这里,诸位,可千万别以为这位母亲对自己的女儿有着多少爱意,她并不是气恼于丈夫竟然要将女儿嫁给一个未经祝福的私生子,而是因为这个私生子正是路易十四的长子,她丝毫不顾及法兰西国王的使者就在皮蒂宫与科西莫三世争吵,辱骂他是个“妈妈的乖宝宝”,“一个可怜虫”等等,虽然科西莫三世确实有段时间厌倦了处理政务,将自己的义务与权力转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