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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荷兰之战后,各国君王都开始启用里世界的巫师为己所用了,”提奥德里克说:“巫师中有着长远眼光与睿智头脑的人不多,但他们也有凡俗之人无法取代的部分,英格兰国王查理二世的儿子,还有西班牙的卡洛斯二世的突然痊愈,大概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而且在这场战争中,若是您在那些国王与将军的身边看到了不像是骑士也不像是教士的存在,那些可能就是巫师。”
“而且听说那些奥斯曼土耳其人也带来了他们的大教长与教士。”提奥德里克说:“我对他们还有点陌生,所以接下来,您最好还是带着猫仔,而且最好不要离开您身边的教士。”
小路易乖乖地点了点头,提奥德里克忍不住瞥了一眼路易,小路易虽然是路易十四的儿子,又被他带在身边很多年,但从脾气和性格上来说,与他的父亲倒是没什么相像的地方:“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两位。”他说,而后就化作了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从窗子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提奥德里克也可以走出去,但房间外的走廊上全都是教士,虽然他与国王身边的教士都有默契,但要说起来,他们最好还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好。
小路易看着雾气消失,犹豫了一下,路易从他的膝盖上抓起猫仔,放到门外,还推了推它的屁股:“稍微等会,”国王陛下说:“晚餐的时候给你鲑鱼。”他走回来,就看到他的王太子神色复杂——先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他知道猫仔就是提奥德里克的一部分……他是能知道国王对它做了什么吧……
“提奥德里克会理解的。”路易说:“你想对我说什么?”
“父亲,”小路易说:“我还以为您会让科隆纳公爵来管理法兰西的里世界……”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路易说:“我怎么会犯下这种幼稚的错误,在我好不容让法兰西合为一体的时候,又亲手将它撕开?”
“但我只是一个凡人啊。”
“我也只是一个凡人。”路易十四说。
“并不是这样,”小路易说:“您并非凡人,我知道。”
“嗳,”路易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和我说说吧,儿子。”
今天只是恰逢其时,他不介意在他的监督下,让小路易更深地了解一下他将会统治的另一个世界,但他听到了什么?
……
“国王是巫师?!”蒙庞西埃女公爵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床榻上,本来这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夜晚——女公爵在连续失去了三门称心如意的婚事——路易十四、奥尔良公爵与孔代亲王之后,已经失去了寻觅一个夫婿的冲动与狂热,不过愿意向这位法兰西最富有的女继承人献殷勤的人依然不在少数,其中还有几个外国公爵与王子。
但要让女公爵说,如果法兰西还是三十年前那个疲弱乏力的样儿,她或许会考虑嫁到外国去,尤其是她的父亲不可能成为法国国王,她也不可能成为法国王后的时候,但现在的法国,强大而昌盛,繁荣且时尚,她在贵女中的地位仅次于王太后与王后,大公主,她疯了才会离开法国。
有这样的考量,女公爵绝对不会接受外国人的求爱,能够环绕在她身边的只有法国人——没错,虽然女公爵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国王也恭维过她犹如一枚盛开的玫瑰,正是色彩最浓郁,香气最鲜明的时候,因为路易十四提前研究出了对人体没有太大伤害的化妆品,解放了巫师,对工匠与学士屡次给予荣誉与奖赏,女公爵与其他贵女不至于如以往的女性那般,为了美丽提前迎来衰老和疾病——她身躯高大丰满,皮肤光洁白皙,深栗色的头发与眼睛就像是一头母狮一般在凶狠中带着妩媚的神气,她的追求者虽然不全都出自于真心实意,但说起恭维话的时候也不是那么为难。
不过女公爵近一年来唯一的入幕之宾就只有洛增伯爵,这个幸运的科蒙家的小子,他曾是国王火枪手卫队中的一员,但因为他屡次违反国王的规定——他是那种惯于寻欢作乐,胡作非为的人,所以早在佛兰德尔之战前,他就被赶出了火枪手的队伍——之后人们经常看到他在布洛涅树林游荡,后来又不知道通过谁,他走进了凡尔赛宫,并借机搭上了女公爵。
洛增伯爵人品堪忧,但从外貌上来说,他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而且有着一副健壮的体魄,他在女公爵的房间里,在她的床榻上,经常是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寝衣,就是一件长度大略到膝盖的长袖袍子,下面空无一物,领口的绳结完全打开,露出赤裸的胸膛。
现在他就这样轻轻地靠在女公爵的身后,抚摸着她的脖颈,用呼吸摩挲着她的耳朵,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出了这句话。
……
注释1:两者都是莎士比亚戏剧《李尔王》中的角色。
李尔王是英国的一个老传说,后被莎士比亚改编成戏剧,也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叙述了年事已高的李尔王意欲把国土分给3个女儿,口蜜腹剑的大女儿高纳里尔和二女儿里根赢其宠信而瓜分国土,小女儿考狄利娅却因不愿阿谀奉承而一无所得,前来求婚的法兰西国王慧眼识人,娶考狄利娅为皇后。李尔王离位,大女儿和二女儿居然不给其栖身之地,当年的国王只好到荒郊野外……考狄利娅率队攻入,父女团圆。但战事不利,考狄利娅被杀死,李尔王守着心爱的小女儿的尸体悲痛地死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 风花雪月的凡尔赛(2)
蒙庞西埃女公爵背对着洛增伯爵,脸上红晕未散,眼中却结上了冰霜,作为贵女中的首领,她甚至要比王后,王太后更习惯与擅长那些勾心斗角之事,毕竟前两者有太阳王庇护,她可没有,或者说,她的地位并不在前列,她望着投在地板上的月光,莞尔一笑,就连呼吸都没不曾变得急促:“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亲爱的。”
洛增伯爵轻轻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确实只是一个传言。”他假惺惺,甜蜜蜜地说道:“我一开始的时候,也感到惊奇,但夫人,近几年宫廷里一直有这样的谣言,他们说,玛利·曼奇尼是个女巫,在国王在敦刻尔克受伤的时候,险些不治,是她与魔鬼做了交易——不,应该说,是国王与魔鬼……”
“够了。”女公爵说,一边将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如果是那些对蒙庞西埃女公爵真正了解的那些人,一看到她这样做,立刻就会闭上嘴巴了,但洛增伯爵——他一直认为,蒙庞西埃女公爵如他之前玩弄过的女性那样,是个目光短浅,心性不坚的人,这句话或许也没错,因为蒙庞西埃女公爵的父亲加斯东公爵一直十分厌恶这个女儿,当然也不会关心她,教导她,她的幼年时期虽然在卢浮宫的宫廷中度过,但路易十三和安妮王后也不会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去认真的教育她,不夸张地说,蒙庞西埃女公爵的很多知识甚至是跟着路易十四的大公主与大郡主一起上课后才获取的。
但要说她在政治上一无是处,那也是大错特错,她有野心,也有魄力,在发现事不可为的时候,她做出决定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快——就像是国王在第一次投石党暴乱的时候回到巴黎,她毫不在乎对方是个有妇之夫,与孔代亲王你来我往,好一派郎情妾意,甚至为孔代亲王背叛了自己的父亲,但孔代亲王一旦不再有登上王位的可能,她就毫不犹豫再次投向了自己的父亲;加斯东公爵失势后,路易十四派出达达尼昂伯爵做使者,揭穿了加斯东公爵借着为她管理领地时中饱私囊的恶行,她又顺水推舟般地断绝了与父亲的关系,回到卢浮宫,甚至在加斯东公爵死后,以“奥尔良之女”的名号,为新的奥尔良公爵菲利普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排除了不少麻烦和障碍。
所以说,这位女公爵,至少是一个相当识时务的人。但洛增伯爵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也是女公爵的态度与感情迷惑了他,要说蒙庞西埃女公爵有没有被这个年轻人打动呢,当然有,在怎样令女性愉快上,洛增伯爵远胜过她之前任何一个爱人,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为洛增伯爵谋一个职位,赠给他一大笔钱以及一个城堡,作为法兰西最富有的夫人,她绝对不会在这方面亏待洛增伯爵,但:“好啦,”她挽住了他的脖子,轻声责备道:“今晚的夜来香开得多么好啊,先生,月色如同白银一般,我们应当在床榻上倾诉爱情,而不是探讨朝政。”
如果洛增伯爵到此为止,蒙庞西埃女公爵也会在之后保持沉默,顶多为他谋取一个远离巴黎并且不那么重要的闲职,但洛增伯爵却不这么认为:“正是为了爱情,夫人。”他抚摸着女公爵蓬松的长发说道,不得不说,现在宫廷里已经开始不再流行那种梳得很紧,或是耸立起来的发髻,贵女与女官们开始如中世纪的初期法国女性那样,将头发披散下来,而后佩戴发带,小巧的冠冕,也有将头发梳成一条或是很多条辫子的——这些都是因为凡尔赛宫的套间都有了洗浴设备,虽然还是有医生固执地认为经常洗浴有损于皮肤上的屏障层,但随着太阳王的权威一日胜过一日,他的一举一动也就成为了人们追奉的时尚。
因为国王好洁净,凡是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必然会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像是原先那种擦了油脂、撒着面粉,一旦梳起来就有好几天不能拆掉的高大发髻从来就是跳蚤、臭虫与灰尘泥垢的聚集地,一位外地的贵妇人前来觐见的时候就犯了这种错误——在她头上蹦跳的虱子让路易十四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不用说,当天晚上,宫廷中就流传起了关于这位夫人的笑话——人们都说,她的威力远远胜过荷兰人的舰队与西班牙人的火炮,因为这两者都没能让太阳王后退,她却做到了——这位夫人连夜逃回了自己的领地,但从那之后,只要有可能,就算是每天要付给仆役与管理蒸汽锅炉的锅炉官一笔不小的费用,凡尔赛的人们也要每天早上洗澡和洗头发。
所以渐渐地,蓬松清爽的披发逐渐取代了硕大的发髻,教士们也十分认可这种行为,因为这种发型要比之前的发髻朴素和自然多了——他们一向认为男士与女士过于热衷妆饰自己是一种近似于堕落的行为。
想到这里,洛增伯爵就不由得讽刺地一笑,法兰西虽然还是一个天主教国王,但用英格兰的亨利八世的话来说——这是法兰西的天主教,不是罗马的天主教,法兰西上至红衣主教,下至一个小小的助祭,凡是圣职人员,全都由国王任命,而非教皇,罗马教会在法兰西人的心中早就名存实亡。
这可真不能怪罗马的那些红衣亲王们,还有那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会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来了,他们在地上的权柄原本就少得可怜了,一旦去掉了法兰西,他们还有什么?一个四分五裂的意大利?而且没有了与神圣罗马帝国分庭抗礼的法兰西,哈布斯堡的主人是不是还会如现在这样与教会互为臂助就很难说了。
洛增伯爵心不在焉地低头,埋入那把茂密的长发,他必须说,经常清洗的头发闻起来确实要比那些擦了油脂和面粉的头发好多了,而且女公爵会在沐浴时和沐浴后使用玫瑰水。
“说完,亲爱的,”女公爵推了推他:“告诉我,这又怎么与我们的爱情有关了呢?”
“因为国王必然不会答应您和我结婚的。”洛增伯爵说到这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气恼。
女公爵微微一滞……当然,之前洛增伯爵向她求过婚,但她是谁?是蒙庞西埃女公爵,欧罗巴地位最高的女性之一,她还没天真到那份上,就算是国王和大臣们同意,她也不会轻易将自己交付出去,所以那时她只是设法搪塞了过去,但现在——是她让洛增伯爵有了这样的错觉吗?或者说,天真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洛增伯爵?
“我有证据。”洛增伯爵说。
“所以您就打算用这个来威胁陛下吗?”女公爵好奇地问。
“我并不想令您为难,”洛增伯爵说:“我若是在场,也许只会令陛下感到难堪——所以殿下,这件事情只要您和他单独说就行了。当然,”他急忙补充道:“如果他愿意成全我们,欣然同意,我们也可以决口不提那件事情。”
“哦,我明白了。”女公爵说,原来如此,如果是洛增伯爵如此说,这么一个没了她甚至无法进入凡尔赛的小人,相信他的人可不会太多,但如果是蒙庞西埃女公爵——国王的堂姐,一个与国王青梅竹马,一个几乎成为了法兰西王后的人如此说,人们就一定会相信或是半信半疑的,接下来必然会有人推波助澜,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