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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道:“这件衣服简直可以当做盔甲用了。”
奥尔良公爵今天代替了国王的第一仆从,为国王穿衣着衫,国王抱怨的外套之前就是他提着的,当然知道分量——可能有五十磅重吧,确实与一套盔甲的重量差不多了,有些盔甲还要更轻一些呢:“这件衣服的布料原先就织进去了金丝,之后女仆又在上面绣满了精致的纹样,”奥尔良公爵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然后是纯金丝的镶边与宝石扣子,别针什么的。”
他退后一步,仔细端详:“无可挑剔,哥哥,当然,我说的不是衣服。”
路易十四笑了,他比奥尔良公爵年长两岁,但现在奥尔良公爵看起来却比他年长,公爵当然养尊处优,又注重养护——他在战场上也不忘涂抹面脂,看起来原本就比同龄人年轻,却还是无法与国王相比。两位尊贵的兄弟四目相对,匆匆移开,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国王在敦克尔刻遇刺后的那段时间究竟有着怎样的遭遇,知道国王如何从死神手中夺回性命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虽然梵卓族长发誓说,他所持的血族圣器之一虽然能够将一个凡人转变为巫师,或是血族,但在注入的血液消耗殆尽后,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也许,毕竟如果那只圣器能够无限制地制造巫师和血族,这世上早就没了凡人立足的地方了。
只有路易和玛利知道,他在进入里世界后,确实被激发了仅属于巫师的天赋,而且相当出众,如果不是因为路易原本就是一国之主,他也许真的会留下,抑是被留下。
但那些非凡的血液真的已经完全离开了路易十四的身体了吗?曾有人试图利用王太子与蒙庞西埃女公爵指证国王是个巫师,或许他们正是对国王产生了怀疑——巫师拥有比凡人更悠长的生命与更长久的青春,这点无人不知。
“等一下。”奥尔良公爵突然说:“您应该用点粉和胭脂。”
路易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一旁的仆从有点迷惑,国王从来不用脂粉,但邦唐也突然插嘴说:“我也觉得您需要用点脂粉。”
“今天海风太大了,”奥尔良公爵说:“会吹得皮肤刺痛,嘴唇干裂,还是得做点防护。”
“公爵说的很对。”邦唐说,没有站在国王这边,而站在另一边对他也挺新鲜的,但他已经猜到了王弟的用意,当然要表示支持。
“最有分量的两个人说话了,”路易走回来,将手杖交给一旁的仆人:“而且意见一致,看来我只得屈从于您们的压迫了。”这句话让别人听到准会肝胆震颤,不过对奥尔良公爵和邦唐来说,只觉得亲昵,奥尔良公爵安下心,接过邦唐送来的脂粉——国王是不用脂粉,但他的盥洗室里肯定有全新的脂粉配备,因为可能留在国王卧室里过夜的特蕾莎王后,蒙特斯潘夫人以及王弟菲利普,每天都需要仔细妆扮自己很多次。
可能是这些脂粉不要钱的关系,奥尔良公爵不那么客气地在国王脸上擦了厚厚的一层,又小心地擦了一些胭脂在面颊上,也给国王用了一些唇脂。等到国王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来,镜子里的他已经不再那么突兀了……就算有人直面国王,也只会以为国王因为脂粉而显得精力旺盛,青春常在。
路易接过手杖,在地上轻轻地敲了敲:“我们走吧。”
奥尔良公爵上前一步,邦唐则后退一步,王弟走在国王后面,在被白色的光骤然刺痛眼睛的同时,他听到了人们仿佛能够惊动天地的欢呼声!
他的脚步也缓了下来,欢呼声是给国王的。
路易径直走向巨大的露台,这座露台面对着敦刻尔克港,雪白的大理石与金银箔让它宛如一枚半圆形的宝石盘,从露台的边缘垂下了太阳王,也可以说是法国的蓝底金百合太阳旗帜,两侧与顶上垂挂着雪白的帷幔,劲烈的海风将它们抬起又放下,翻卷如同海上的波涛,国王先向着聚集在露台下的贵人、官员与民众微微颔首,手指轻触帽檐,而后转身回到设在正中略靠前的鎏金座椅上坐下。
广场上的乐队开始奏乐,人群逐渐散开,不,应该说,贵人与官员们正在各就其位——他们有特设的看台,如保罗教士看到的那样能够俯瞰整个敦刻尔克港,普通民众留在广场上,一边享用着国王赏赐的面包和啤酒,一边等待着盛大仪式的开场。
路易身后的人们,从特蕾莎王后到奥尔良公爵,也逐一落座,在这座露台上的几乎全是王室成员,王后的视线迅速地扫过奥尔良公爵夫人的座位,随后松了口气,万幸,奥尔良公爵夫人虽然一直虚弱到无法参加宴会和舞会,今天还是坚持着来了——今天的仪式她必须到场,不然之后的流言蜚语准要变本加厉,王后不太喜欢奥尔良公爵夫人,但也没有恶劣到愿意看着她去死的地步。
保罗教士坐在看台最偏僻的一个位置上,对此他毫无不满之心,他的手脚和面颊都在发麻——因为他大概已经能够猜到国王为什么会在,敢在与必须在敦刻尔克拉开这场庞大庆典的开场帷幔了,他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猜测国王是不是在海上安排了某个特殊的表演,是烟花吗?不太可能,现在可是阳光最热烈的时候。
有人说,一定是烟花,因为他已经听到了礼炮鸣响的声音。
保罗教士的嘴角拉开了,确实,一开始是敦刻尔克的大炮鸣响,但从远处传回来的可不是回声,人们从不明所以的沉默开始轻微的骚动,一些视力出色的人已经看到了从西南方向出现的几点黑影,他们站起来,引来了一些人的不满,但很快,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舰船正在向他们驶来。
起初的时候,它们看上去是那样的小,小的可以用针鼻遮挡,但仿佛在瞬息之间,它们就拓展到连手掌也无法遮挡的地步,人们一边交头接耳——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与这样庞大的船体匹配,层层叠叠的巨帆,却看到了灰白色的烟雾直冲天际,一些曾经在海上作战的将领是看到过船只被笼罩在烟雾中的——那是火炮轰击时升起的烟雾,又或是船体与帆布燃烧生成的,但那些舰船,浑身乌黑的舰船,一点也不像是被摧毁了,它们正在以超过六节的速度斩波劈浪地前进。
事实上,因为航程在这里,就算是蒸汽铁甲舰船以六节以上的速度前进,仍然需要一段时间,但民众们一是好奇于这种古怪的新舰船,二是更多的舰船紧随其后,他们兴奋地点数起来,根本无从察觉时间的流逝——一、二、三、四……十,一百,两百,三百!当这个数字出现的时候,就算是一些大臣也不由得瞠目结舌,他们听说过国王正在打造属于法兰西的海军与舰队,但……法兰西的海上力量在马扎然时期还几乎等同于一片空白。
这些人中圣西蒙公爵与他的党徒尤为显眼,他们的神色和三十年前的法国海军一样虚弱与茫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拒绝冲入耳朵的计数数字,怎么可能呢?“也许路易十四只是弄来了一些武装商船……”一个男爵声音漂浮地说道。
但他们很快就要失望了,在人们兴奋的计数中,居首的黑色舰船已经在准备入港,曾经撼动了路易十四的舰船一下子就让众人失了声,这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简直就是一座浮动在海上的堡垒,让如圣西蒙公爵这样曾经靠着情报谋生的人来看更是不可思议,因为它身形庞大,速度却很快,转向也足够轻盈,好比一个全身盔甲的骑士在跳着愉快的小步舞……等等!圣西蒙公爵猛地举起了望远镜,就像是让·巴尔曾经在那场小海战中所做的,紧紧地压在眼睛上,虽然涂刷了油漆,但他还是能够分辨出铆钉与板块连接的痕迹。
只要亲眼见过舰船的人就知道,舰船的船体外壳板不会是一块一块,只会是一条一条的,这样才能固定在肋骨架上,所以那些方方正正的板块是什么呢?圣西蒙公爵想起了他隐约听说过的一些风声——当时他并不怎么相信,或许相信了,但也不应该……有这样多,他看到了多少,有三十艘同样覆盖着厚重盔甲的船。
三十!一个多么奇妙的数字!圣西蒙公爵当然记得亨利埃塔公主,奥尔良公爵夫人的嫁妆里就有三十艘加莱赛船,那时候宫廷与朝野中议论纷纷,多半是指责,人们认为国王不应该因为一时冲动与天真的野心,允许英国人用鸡肋一般的加莱赛船充作嫁妆,但在国王的坚持下,这三十艘加莱赛船还是被作为嫁妆的一部分交付给了法国人。
这件事情圣西蒙公爵追踪了一段时间,后来听说它们被送到了南特,可能是被作为商船使用了,他就没再注意。
然后,间隔了十来年,它们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作为……铁船!
圣西蒙公爵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如果早知道……他又何必投靠到英国人与奥地利人那里去呢?但这真不是他的错,谁能造出这样的铁船?又通过怎样的手段来驱使与控制它们?退一万步来说,路易十四从什么地方弄到了这样多的铁?
……
“这要感谢利奥波德一世。”路易十四一本正经地说。
第三百八十三章 舰队!舰队!!舰队!!!(下)
路易十四想要建造铁甲舰船,最大的困难有三个,一个就是需要巨船船体,造船的时候所用的木头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样,从森林里砍伐下来,剥掉树皮,锯成需要的形状就能打造船只——一艘船,尤其是战舰,所需要用到的木料不但繁复而且需要长时间的各种特殊处理,龙骨、连接在主龙骨前端的艏柱、桅座、舵座、舷板、舵叶所用的木料有时候多达三种甚至六种,从无到有造起一支足够有威慑力的舰队,需要的是大量的金钱,时间和心力。
英国的查理一世当初就是因为过于沉迷于舰队的建设,令得民怨沸腾,才会被他的臣子们砍了头,路易十四不想步其后尘,也不想用尽一生来完成这桩沉重的伟业,就只有另辟蹊径——亨利埃塔公主的嫁妆中三十艘笨重的加莱赛船,旁人看来是鸡肋,他看起来是闪烁着金光的一笔巨大财富。
第二个困难就是驱动沉重船体的动力,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参与的事情,风力——如果有能推动铁甲舰船的风,就只有不受控制的飓风了,这样的风绝不是区区几张船帆可以控制与收拢的。幸而这个问题早在被提出来之前就解决了,如果没有蒸汽机,路易十四根本不会提出铁甲舰船的设想。
第三个困难,就是铁甲舰船上的铁。之前我们提到过,路易十四在南特的船厂最终完成的七艘铁甲舰船用掉了法兰西十年所有的钢铁储存,法兰西是个钢铁贫乏的国家,除了洛林之外几乎没有大型的铁矿出产地,但就像是路易十四说的那样,感谢利奥波德一世,法兰西没有的,奥地利有啊……
利奥波德一世欠了路易十四一百五十万里弗尔的巨额债务——按照特蕾莎王后的嫁妆计算,他得娶三个西班牙公主才能偿还这笔债务,还要西班牙王室拿的出——奥地利的财务状况一向不怎么理想,更别说他同时也要给付另外几个国家的军费——因为有着同一信仰的缘故,天主教国家当然要站在同一立场,但就算是嫡亲的兄弟,也要账目分明——尤其是战争。
遍览史书,国王们很少因为奢靡的生活被指责与推翻,无论他们穿着多么华美的衣服,佩戴着怎样罕见的珠宝,造了怎样宏伟的宫殿或是教堂,都没关系,引得臣子背心,民众沸腾的就只有战争,这是一个真正的魔鬼,又吞噬钱财,又吞噬生命,除了痛苦与悲哀之外什么都生不出来。
这样的信仰战争,作为被救援的奥地利当然不能抵赖,法兰西的卢瓦斯侯爵与大臣柯尔贝尔将账目做得非常清晰,有条理,没有一点可以挑剔疑惑的地方,利奥波德一世的财务大臣在皇帝的命令下不得不一再以胡言乱语,装疯卖傻的方式拖延,不但让其他国家看了笑话,作为担保方的罗马教会也颇有微词,奥地利这样做,是想在下一次奥斯曼土耳其人来犯的时候独身对敌吗?
但利奥波德一世是真的……拿不出钱来了……
利奥波德一世如何苦痛我们就不说了,路易十四等了大半年,利奥波德一世的财务大臣与使臣换了三波之后,终于暴露了他的真正想法,当然,说用领地来偿还债务是不可能的,若是如此,奥地利人一定不会在乎与法国人再打一仗——他要的是黑铁。
无论什么时候,铁都是重要的战争物资,尤其是进入热武器时代后,火枪要铁,火炮要铁,建造堡垒与工事的时候,掺杂了铁渣的水泥也会更坚固,这样重要的物资利奥波德一世当然不愿意给——但他面前只有这两条路了,另外一条是将收税权卖给商人,也就是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