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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守卫,也是临终者最后的安慰。
小王后闭上了眼睛,若有万一,这就是她最后一次祈祷,就将它视作为自己做的临终圣事吧。
她站起来,离开自己的套间,向不足百尺的国王套间走去的时候,心中一直回忆着那位“名姝”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
那晚在垂下的床帏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如果不是安东尼娅已经习惯了受到惊吓,也许会立即昏厥过去。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嘴唇上,玫瑰的香气就像是一枚无形的甜蜜糖果,从她的鼻子直入胸腔,它在安东尼娅的面孔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散去。
“请原谅我这样鲁莽的求见,”米莱狄说:“但王后陛下,您身边太多耳朵和眼睛了。”
小王后借着从缝隙间投入的细细光线看了她一会:“是您……您不是一个寻常的伎女或是雇佣兵吧。”
“是的,我不是。”
安东尼娅微微顿了顿,“或许我还应该说……您既不是西班牙人,也不是一个奥地利人,或是英国人……”
米莱狄改变了一下姿势,安东尼娅这才注意到她压住了自己裹在身上的床单,让自己一时间无法迅速地脱离柔韧的桎梏。
“你怎么敢!?”安东尼娅低声喝问:“只要我大叫一声……”
“那么您就真的要断了自己的生路了。”米莱狄说:“陛下,我几个小时前才和一些人做了交易,非常划算,用一个早该下地狱的灵魂换一千条无辜的生命,现在,我来问问您,您要和我做交易吗?”
安东尼娅冷漠地笑了笑,她虽然还是一个孩子,但在离开奥地利之前,利奥波德一世与大臣们把能教她的全教了,法兰西的路易十四,安东尼娅的父亲,与哈布斯堡的最大的敌人,“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可从未欺骗过你。”
安东尼娅卡了一下,论无耻与狡辩,她怎么可能胜得了从监牢里爬出来的米莱狄?
“我没有伤害过您,陛下,我只救过您,我对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为您,还有您的侍女免除了一场灾祸,但,”米莱狄说:“只要卡洛斯二世还在,您们的危机就永远不会解除。”
“世事多变,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得好,陛下,也许您明天就会被卡洛斯二世失手打死。”
“他不会……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米莱狄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轻轻地说道:“您知道人们为何要畏惧疯子么?”她不等王后回答:“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测一个疯子的行为。而您,您最大的价值已经消失了,哪怕十分荒谬,您承认了,还有西班牙的贵族们也亲眼目睹了您被鼓胀着肚子送入产房,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孩子将会链接着西班牙与奥地利的两个哈布斯堡家族,您,您也许反而会成为一个麻烦,因为您正是这桩罪行最可信可靠的证人和最无从辩驳的证据……”
小王后惨白的面孔让米莱狄感到了一丝怜悯,但她还是铁石心肠地继续往下说:“西班牙人或许更希望您在一场意外中死去,然后是他们无法控制的卡洛斯二世,至于奥地利,除了那个孩子,玛丽亚王太后依然是利奥波德一世的姐姐,两国的友善关系完全可以持续下去,也许等到这个孩子长大,您的父亲会将他的小女儿嫁给他,完全有可能,两者的岁数差也只有四年而已。”
利奥波德一世会这样做吗?西班牙人会这样做吗?安东尼娅不用去问自己或是任何人,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她被迫在八岁的时候就履行了与卡洛斯二世的婚约,她的新婚之夜鲜血淋漓,卡洛斯二世对她就像是对它,没有一点尊重与爱意,难道这些,她的好姑妈,玛丽亚王太后,还有时常出没宫廷的唐璜公爵,托莱多大主教,帕蒂尼奥等人就看不见,听不见吗?当然不,他们什么都知道,但他们觉得,这样一个被自己的父亲与国家献上祭坛的女孩根本没必要在意。
她写给父亲利奥波德一世的信也是石沉大海,唯一的一封口信,还是申斥——利奥波德一世的使者严厉地警告她说,作为奥地利的公主与西班牙的王后,她应该更恭顺地侍奉自己的丈夫,博得他的爱,还有信任,而不是每次都想着尽快地逃离他……安东尼娅知道利奥波德一世对她很失望,他大概希望自己能够如同法兰西的大公主,或是大郡主那样,完全掌握了婚约者的心,从而不但在宫廷,也在朝廷上成为奥地利的臂助吧。
但他怎么不看看路易十四是怎样做一个父亲与伯父的!一个连自己的父亲都不关心,不爱护的孩子怎么能够有幸获得别人的爱!
蓦然间,她的面颊微微一凉,她才发觉米莱狄正轻轻拭去她流下的泪水。
“哭泣会让人感到痛快,但什么都解决不了,”米莱狄说:“您是我见过的最为坚强的一个孩子,就算您恨法国人,但是不是应该打起精神,听听我们的国王陛下许给您的条件呢?如果您觉得不满意,也不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哦。”
安东尼娅侧过脸:“我已经是西班牙王后了。”
法兰西的国王哪怕拥有法国、荷兰、佛兰德尔等地,难道还能带给她另一顶冠冕吗?
“您方才才说,世事多变,陛下,”米莱狄开玩笑般地说道:“也许您依然会是一位王后呢。”
第四百二十一章 异教徒与叛逆的胜利(下)
王后安东尼娅才一进门,迎面就是一记耳光。
她熟练地就势跪倒在地,身后的侍女也一同匍匐下来——如字面意义上的匍匐,时常挨打的人都知道,当面对一个无法抵抗,或是不能抵抗的暴徒时,摆出这种臣服的姿势反而是最不容易受伤的,人的头骨相当坚硬,脊背也要比柔软的胸膛与腹部更不容易受到致命的伤害,最主要的是,如果被打得鼻青脸肿,对接下来的计划相当不利。
卡洛斯二世发出一声刻薄的冷笑,一俯身就想要抓住小王后的头发,把她拖起来狠狠地揍——他对此也很熟练,安东尼娅已经屏息静气,做好准备挨上几下了,谁知道她只感觉只有几处发根轻微地一痛,有什么粗鲁地扫过她的发髻——她连忙用余光瞥过去,看到卡洛斯二世正有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卡洛斯二世身后的侍女倒是看得清楚明白,卡洛斯二世的眼睛和手根本没法配合,他又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只得悻悻然地踢了安东尼娅一脚,他还有那些散落在这个房间另外几处地方的侍从们都没注意到,安东尼娅在抬起头的那瞬间与手持酒壶的侍女对视了一眼。
“给我再倒点酒。”卡洛斯二世回到桌边,他的癫痫、弱视与麻痹症都在巫师药剂的治疗下痊愈了,但这不意味着缠绕了哈布斯堡上百年的痼疾就不会卷土重来——或者说,黑巫师们用一种饮鸩止渴般的手段让他在表面上痊愈了,但腐烂的根源不但没有被拔除,反而侵入了他的脊髓与脑子。
这让卡洛斯二世经常会做出令人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行为,这种情况在他“造访”凡尔赛的时候还不明显,回到托莱多后就更是变本加厉,以至于王太后和唐璜公爵不得不将宫廷与朝廷搬到托莱多,而不是让卡洛斯二世回到马德里——马德里的敌人太多了。
“别磨蹭!”卡洛斯二世又催促道:“你若也和我的妻子一样要么没耳朵,要么没脑子,我就把它们挖出来。”
侍女颤抖了一下,匆忙放低壶口,金黄粘稠的酒液从银壶中倾倒到金杯里,卡洛斯二世急不可待地取过,大口吞下。
米莱狄夫人与安东尼娅王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提醒过她们,她们用来混淆卡洛斯二世头脑的蛇麻草酒已经不管用了——蛇麻草这东西有着轻微的毒性,会给人带来幻觉,但喝多了,也会产生适应性,那时候它起到的作用就不多了,在米莱狄的建议下,王后就改换了另一种曼陀罗与桃金娘的混合汁液。
讽刺的是,如果只有王后一人,或只有她和奥地利的女官,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就算是被送上断头台的查理一世,怜悯与同情他的也大有人在,而令人最为惊讶与吃惊的是,卡洛斯二世居然能够让周遭最应当忠诚与亲近他的人满怀对他的憎恶与恐惧,强迫、羞辱、毒打、威胁,如果这些不够还有死亡,足以让那些人,无论来自于哪里,都默契地成为了王后的同谋——他们原本应该是王后的狱卒与敌人。
而卡洛斯二世身边的人,从王太后开始,到帕蒂尼奥,都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不将这些身份低微的人看在眼里。
何塞还曾经强烈地请求胡安·帕蒂尼奥,他的叔叔介入此事,虽然此时不能说国王与平民共罪,但至少可以让卡洛斯二世收敛一点,但帕蒂尼奥也有着他的顾虑,以及,他觉得卡洛斯二世快要死了,何必节外生枝。
至于卡洛斯身边的那些人,无论是作为狼犬的侍从,还是作为臂膀的黑巫师们,他们也已经泯灭了良知与理智,根本不觉得那些软弱无能的凡人们能够做些什么。
他们错过了很多次机会,今晚可能是最后一次。
“来我的身边,”卡洛斯二世又喝了满满一大杯酒后,醉醺醺地摆了摆手,就像是在召唤一只狗,“我的王后。”
王后安东尼娅从地上站了起来,温顺地走到卡洛斯二世面前,再次跪下,这样的角度让卡洛斯二世感到舒服——他最近又感到脊背与胸膛的骨头开始不对了,后者凹陷,前者凸起,他都不能骑马了。
“我觉得你该受到一点惩罚。”他说。
安东尼娅没蠢到去问原因,“如果这能让您快活。”她柔声说。
“当然能让我快活,”卡洛斯二世抬起眼睛,露出一大块灰白色:“我总觉得您背叛了我,王后,虽然我没有证据。”
安东尼娅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米莱狄夫人又猜中了,她说,哪怕卡洛斯二世没有那晚的记忆,但狼要吃肉,狗要吃屎,难道还要摆出什么证据不成?
真是一个粗鲁的……女士,安东尼娅想道,幸而她垂着头,没让卡洛斯二世看到她扬起的嘴角:“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儿,”她故作惊慌地喊道:“我甚至走不出我的套间!”她呼吸急促地膝行两步,强忍着恶心抱住了卡洛斯二世的脚:“如果有人对您说了什么什么!陛下,也请相信我,我正是为了想要取悦您才那样做的!”
卡洛斯二世一顿,努力地睁开眼睛,混沌的头脑仿佛也清醒了一点,他说什么王后背叛了他,纯属恐吓,但王后的话,似乎……也许她真的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他摇摆着身体站起来,带着一股狠劲儿给了王后一脚:“你干了什么!?”
……
安东尼娅王后可以说是做了什么,也可以说是没做什么——她不过是请求奥地利的大使为她找了一个黑巫师,准备举行一场黑弥撒来获得国王的欢心。
从王后与侍女的口中得知此事,卡洛斯二世与他身边的黑巫师们都发出了讥讽的笑声,不过这其中也有让他们心动的东西,那就是王后为了这场黑弥撒,准备了大量的祭品与材料。
自从圣多明各修道院的事情被王太后与大主教等人知晓之后,他们将那里清理得异常干净,如果不是宗教裁判所没有刑具会让人奇怪,他们会连刑具都拿走焚毁,他们虽然没有责备已经算是放弃的国王,但国王身边的人都被警告了,包括那些怙恶不悛的巫师与为虎作伥的侍从。
没有了“寻欢作乐”的对象,卡洛斯二世就变得难伺候起来,他们只得竭力将国王的视线引到那个奥地利女人身上——看来她也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才想出这样荒谬的主意。至于那些黑巫师们,他们也渴望重操旧业,除了献媚于王上之外,也因为他们可以从这种勾当中不断地获取从血液到灵魂各种新鲜珍贵的材料。
如加约拉的巫师也会制造傀儡,凡人的医生也会用人类骨灰、内脏入药,黑巫师们的“血肉资产”分量是否充足,质量是否优良,品种是否繁多,甚至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法术有效程度与强大程度,说是身家性命也不为过,虽然在之前已经积累了不少,但会有一个守财奴觉得囊中的金币太多么?
听到王后的侍女招认说,王后典卖了许多珠宝,雇佣了好些人,乘着诸圣瞻礼的时候,绑了不下二十个朝圣者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都发出光来。
卡洛斯二世也有快一个月没能碰过活跳跳,滚烫烫的血肉了,他下意识地搓动起手指,之前王太后与大主教都严厉地告诫过他,但他是谁,他是国王!西班牙的唯一统治者!万民的父亲与主人!
他哺养了他们,当然也可以屠宰他们!
“我觉得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