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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侧过头,他毕竟是个神职人员,所以这场战争的指挥权,他一开始就交给了塔马利特,现在看起来大错特错,塔马利特的军事天赋可能并不比他多多少,但神父依然掌握着一部分权力,所以他知道正如公爵所说,加泰罗尼亚人在鲁西永城外几乎没能达成任何可观的战果,相对的,数千人的饮水、食物与装备、弹药反而成了一桩令人深深感到恐惧的事情。
就算是塔马利特,也不得不低头,委托他向奥尔良公爵陈情,希望法国人能够越过比利牛斯山脉,赶走鲁西永地区的西班牙人。
公爵沉默不语,他知道兄长的意思,如果站在国王的立场上,作为西班牙国王的父亲,路易十四可不会在明面上支持加泰罗尼亚人的暴动。塔马利特在巴黎与凡尔赛虽然恭谨,但对加泰罗尼亚人来说,他们既不想被西班牙人统治,也不想被法国人统治才是真的,他们一直在谋求独立,如果法国贸然出军,却为自己招来一群如同布列塔尼与洛林这样的桀骜不逊的家伙,利奥波德一世可真是要大笑一场了。
路易十四对加泰罗尼亚人的要求是,在加泰罗尼亚人驱逐了西班牙人后,向他的次子夏尔效忠,迎接卡洛斯三世(西班牙语中夏尔就是卡洛斯)进入加泰罗尼亚,也就是西班牙的南大门。
当然,其中也有大战在即,君王们虎视眈眈,法兰西的用兵需要更加谨慎的缘故。
加泰罗尼亚人的失败既然在奥尔良公爵的计划之中,这几天他自然也在思考如何破解面前的难题,最大的困难实际上就在于加泰罗尼亚人不愿意让他插手他们的事务,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问题,虽然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希望通过公爵取得法国国王在军事方面的支持。
然后呢,奥尔良公爵在心里道,大孔代曾经征服过鲁西永,但结果大家都知道——鲁西永人拒绝履行他们的承诺。将来的几年里法国国王肯定无暇分心在加泰罗尼亚上,这些加泰罗尼亚人也知道,所以他们现在的话,大概没多少可信的成分。
“但如果我们能够得到鲁西永呢?”公爵问。
……
鲁西永的西班牙总督并不怎么惊慌,他只遗憾没能抓住法国国王的王弟奥尔良公爵,当然,他还没有疯癫到对这样一个贵人无礼,但众人皆知,路易十四与兄弟的关系十分亲密,哪怕是假的,西班牙人有了这个人质,也能做出很多文章来。
对加泰罗尼亚人的暴动,他丝毫不放在心上,加泰罗尼亚人从双王时代就不停地在反抗与挣扎,但结果总是大同小异,他们正如托莱多宫廷中所说,是一群卑劣的蠢货,他们总以为能够摆脱西班牙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却从没看看自己短小的手脚与羸弱的身躯。
要让总督说,托莱多与马德里的朝廷对加泰罗尼亚人着实太慷慨了,太仁慈了,他们就应该向路易十四学学,把这些加泰罗尼亚人赶出西班牙,或是索性把他们羁押在一个地方,就像豢养牲畜那样。
在这天早上,他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城外的暴民突然散去了,可能来自于佩皮里昂又或是巴塞罗那的援军来了。
一支人数大约在一千到两千人的西班牙军队抵达了鲁西永城,他们的将领身着黑色丝绒外套,披着金色的肩带,一如腓力四世时期那样传统而严肃,军队人数虽然不如总督期望的那样多,却装备精良,精神奕奕,他们身后是一长队马车,装载着火炮与给养,还有许多马匹与牛只,难怪那些加泰罗尼亚人一看到他们,就吓得逃跑了。
他们还带来了唐璜公爵的信件,总督验看过后,确定上面的火漆确实属于那位私生子公爵,在卡洛斯二世亲政之前,这位大人曾是无冕之王,看来在卡洛斯二世去世之后,虽然朝廷被帕蒂尼奥与托莱多大主教分别掌控,但唐璜公爵显然没有意思想要就此罢手的意思。
总督虽然对这位公爵也不那么……恭敬,但那都是在私下里的,表面上,他绝对要好好地接待这位公爵的心腹,何况对方确实为他解决了加泰罗尼亚人带来的麻烦,他在城堡的大厅中摆设了豪奢的宴席,力求让这位使者兼带将军满意。
那位出卖了同僚的加泰罗尼亚人当然是没资格在宴会上有一席之地的,但他伏在窗口往外看的时候,意外地与那位将军对视了一眼,就一眼,他就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大叫!
那是法国国王的王弟,奥尔良公爵!
第四百六十二章 加泰罗尼亚人的野望
伪装成敌人打入对方军营内部的事情,已经不算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了,早在1556年,一位叫做弗伦茨贝格的将领就在给雇佣军首领的十五条条例中,就详细地写明了应如何将自己的士兵假扮成敌人的士兵,潜入对方的阵营,传播类似于“首领已死”的谣言来动摇敌方军心的战术。
将一群加泰罗尼亚人伪装成西班牙人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此时能够与法兰西常备军在纪律与风范上并驾齐驱的军队还不多——这些来自于加泰罗尼亚贵族私有军队的士兵也各个高大勇武,神气十足,只要穿上整齐的衣服,披上斗篷,配上火枪和长矛,看上去也不比鲁西永的西班牙兵差多少。
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让鲁西永总督相信来人确实是来自于佩皮里昂的援军。
后世的人们时常有一种错觉,那就是生活在没有电话,铁路与电报的年代的人们,信息往来是十分滞后的,一个地方的人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往往要在道路上奔驰几天,又或是在河流与近海漂泊很长时间,若是有人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无论是因为犯了罪,还是卑微的平民有意跃升等级,只要有足够的好运气,就能凭着谎言与伪装为自己带上一顶丝绒帽子(当时的爵爷都有一顶丝绒帽子,用帽子上镶嵌的饰物来确定等级)
事实上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一如数百年后一个阶层与另一个阶层依然泾渭分明。即便讯息不够流通,一个陌生人是否真的流着蓝血,只要主人屈尊与其交谈上几句就能一目了然。
毕竟贵人的子女们第一件功课就是背记谱系,他们或许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但要说起血亲、姻亲以及嫡系旁支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可是头头是道。
这些可是直接影响到继承权的关键问题。
还有衣着、马匹、侍从以及旗帜、纹章等细微的地方,更是布满了平民也许终生无法破解的陷阱,只要稍有差错,一场可怕的灾祸就会降临到假冒者的身上。
奥尔良公爵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在当初的敦刻尔克之战中,那位唐璜公爵可是在敦刻尔克与巴黎“旅居”了好一段时间,战争结束后好几个月才被西班牙人迎接回马德里——当然,他所受的待遇完全符合他的身份,卢浮宫有他的房间,有仆从,有亲密的女性“友人”,他甚至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待西班牙使臣与朋友。
一些公务与私人事务当然也一样被送到了他的手中,以便得到及时的处理。
那时候路易十四还在里世界,巴黎人心不定,但当时的奥尔良公爵虽然因为种种——主要是王太后与马扎然主教有意推选他做摄政国王一事而夜不能寐,但他和达达尼昂伯爵的下属依然遵循不为人知的规定条例,将这位唐璜公爵的往来信件,文书,人员巨细靡遗地复制登记了一份。唐璜公爵当然也知道自己必然在法国人的监视下,并不会泄露什么真正的机密——但他的签名、个人纹章与口癖等等,他倒是真没放在心上。
此时这些秘密资料就起到了作用,奥尔良公爵从行李里取出唐璜公爵的纹章铜印时,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他自己给自己写了一份任命书,以及一份“唐璜公爵”写给鲁西永总督的私人信件。说真的,虽然克拉里斯神父没有亲眼见过唐璜公爵,却也见过不少卡斯蒂利亚人的达官贵胄,但单看这些书信,他都会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深受唐璜公爵信任的将军。
在给总督的信件中,奥尔良公爵大胆地以唐璜公爵的身份说,他对鲁西永总督的名字早已深悉于心,也相当欣赏他的为人与成就,才会让自己的心腹在托莱多的大人们做出决定前先行赶来以解鲁西永之忧——言下之意就是向这位总督抛出了一枚橄榄枝,就看他是否愿意接受了。
这位总督奥尔良公爵当然也是了解过的,他曾是帕蒂尼奥的一个下属,可惜的是不如其他人那样受到这位海军大臣的重用,在卡洛斯二世“身体康健”的短暂时间里,他通过“名姝”的枕边风投靠了国王,没想到的是看似已经痊愈的国王很快就发了疯,他不得已只能向王太后屈膝,但因为帕蒂尼奥更倾向于法兰西的夏尔公爵,哈布斯堡的王太后对这个曾是帕蒂尼奥下属的人忌惮不已,竟然把他打发到了鲁西永。
鲁西永总督又是气恼,又是焦躁,但遍观马德里与托莱多,他能投效的人实在是没几个了,托莱多大主教之前又和他几乎没有任何接触,他在来到鲁西永之前曾经联系过唐璜公爵的侍从,但不知道什么缘故,唐璜公爵没有给他回音。
所以,如果来的不但是援军,还是唐璜公爵用来示好与拉拢的使者,这位总督大人一定会急不可待地把他们迎接到堡垒里去的。
……
加泰罗尼亚人的叛徒以为自己发出了一声大叫,事实上门外的守卫也只听到了一声含混的咕哝,他歪侧着脑袋慢慢地从窗口滑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倒在地上,抽搐不已,也许到等到晚上,好几个小时后,才会有注意到他出了事儿。
但就算被发现了,没有任何伤口的他也只会被人当做生了病。
一个出卖了自己人的叛徒固然会被曾经的同伴憎恨,但同样的,在敌人这里,他也不会得到任何尊敬与看重。
事实上,等到他被发觉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就连奥尔良公爵都有点吃惊,整个过程甚至比他们预想的顺利,在总督想要和这位使者进行一番私下里的交谈时,公爵轻而易举地杀死了他,总督的下属与官员也都在堡垒里,他们不是被杀就是被控制了起来,城门被打开,加泰罗尼亚人的反叛者冲入城中,在一夜的厮杀之后,这场叛乱终于以加泰罗尼亚人的胜利告终。
值得公爵高兴一下的是,无论是塔马利特,还是克拉里斯神父,或是其他的加泰罗尼亚人,终于收起了他们过于轻慢的态度。
固然奥尔良公爵是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如果不是身份特殊,他也不怎么在意的缘故,法兰西的第一个大元帅应该是菲利普·波旁才对。只是他给世人们留下的印象依然是:如同女士一般美貌,和他的兄长一样有洁癖,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乐于欣赏所有美好的东西,从音乐到戏剧到名姝——在加泰罗尼亚依然属于西班牙的时候,加泰罗尼亚人从议员、神父到平民,都听说过有关于这位公爵的风流韵事。
只是法兰西的商人们说起来津津乐道,西班牙人说起来语带轻蔑罢了。
他们当初商定了奥尔良公爵这个人选,也是因为他足够懦弱——一个总是与贵女们争奇斗艳的男士要说有多么勇武,没人会相信,至于那些战绩,说不定是路易十四为了给波旁这个姓氏增光添彩,或是用来对抗大孔代才命人如此宣扬的。
现在呢,他虽然还未能在战场上表现出属于他的天赋,但他的强悍与勇敢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在那个房间里,除了总督还有他的两个侍从呢,但他们谁也没能活命,只给奥尔良公爵留下了两处伤口——一处在手臂,一处在肩膀。
鲁西永城终于重新回到加泰罗尼亚人手中的时候,公爵的房间也从荒僻的村庄转到了这座城市最高,也是最尊贵的地方,虽然不能说是最舒适的——城堡中不可能有舒适的房间,这个房间曾经属于鲁西永总督,看得出他的侍从尽力了,公爵甚至看到了来自于洛林的玻璃器皿,利摩日的陶瓷,巴黎的锦缎以及凡尔赛的玫瑰花水。
但这个房间意味着权力。
虽然还不能说是加泰罗尼亚人就此俯首听命了,但至少他们现在已经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而不是浮于表面的虚伪做作,出现在公爵面前的人也已经固定在了那几个人,他们的议会也将公爵奉在上座。
“问题就在这里,”奥尔良公爵在自己的房间里说道:“他们原先的态度虽然很让我不满,也显得十分愚蠢,但他们现在的眼神和表情却让我无来由的毛骨悚然。”
“你在担心什么?”猫仔说。“前倨后恭罢了。”
梵卓的家长,提奥德里克亲王在路易十四不得不进入里世界的时候,曾经将自己的分身,一只蓝灰色的猫仔派在国王身边,后来因为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