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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西班牙与神圣罗马帝国,或是任何一个反对路易十四的国家的教士与官员都会大宣称,这种药粉之所以有疗效是因为出自于与魔鬼交易的法兰西人之手,里面不限但包括有——癞蛤蟆的皮、蛆虫的黏液、胎盘、夭折婴儿的骨灰、男子与女巫交换后留下的分泌物、魔鬼的脚趾、倒十字架的碎片……种种亵渎而又肮脏的东西。可令他们无奈又气恼的是,人们听了他们的布道,反而认为这种药物肯定极其灵验,不但没能阻止法国人在这上面敛了一大笔可观的财富,仿佛还为其做了担保一般。
商人是仅次于雇佣兵们最需要这种药粉的人,这种药粉外敷可以治疗刀剑与子弹留下的伤口,内服可以防止寒冷与潮湿带来的热病,而且在紧急时刻,商人也可以把它卖了换钱,或是换一次逃生的机会。
但另外一位骑士只是看了看手中的药粉,又打开瓶塞闻了闻,确定它和自己囊中的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就让扈从们把这个商人或是无论什么,扔到监牢里去:“也许他就是一个小商人。”他对德力格说:“但这不妨碍我们更小心一些,众所周知法兰西人的密探就如栖息在树枝上的乌鸦那样多。”
不过他说着,还是将皮平的药瓶塞进了自己怀里。
像皮平这样的人有很多,以至于监牢都快关不下了,他们被拥挤地塞在不见天日的洞窟中,不要说站立,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有强壮的人爬到虚弱的人身上,探出身体和脑袋,身体与身体可怕地堆叠在一起,不一会儿最底下的人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掉,因为监牢里太多人,以至于狱卒甚至不愿意走进来将死人拖出去,于是他们就和粪便,尿水一起发臭与腐烂。
皮平算是幸运的,因为他是后来的,他被拴在通道边,活像是一条疲惫的狗,但他还能呼吸,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他没有太过懊丧,只诅咒着那两个圣地亚哥骑士,他看出来了,他并不是被发现了——他们并不知道他是法国人的密探。但他们随意地处置了他,就像随手碾死一只小虫子,丝毫不将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法国人能够得到胜利,虽然他应该说是一个卡斯蒂利亚人。
皮平虽然被捉走了,但如皮平这样的“鸟儿”还有很多,他们有些比皮平更机敏,有些比皮平更谨慎,虽然在圣地亚哥骑士团的命令下,前来朝圣的人可以进城,但要出去就会变得很艰难,但依然有人找到了空隙,他们钻出莱昂城,连夜跑到法国人的驻地,向他们报告了莱昂城的异状。
“我大概能猜出他们想要干什么。”小欧根说:“请神父们过来吧。”
在一个以天主教为主要信仰的国家里,国王的常备军军团里,就像是配备随军护士与医生那样,也必然会在每个军团里配备随军神父,他们要在战后为每个牺牲的士兵做临终圣事,也要在伤兵营里安抚痛苦不堪的伤员与疲惫的医护人员,他们还要为火炮与枪支祈福,为士兵们祈祷,可以说是相当忙碌了。
小欧根现在所有的正是一个完整的军团,在这个军团里,国王体恤地配备了四名神父,各自再有数名助手,小欧根身边还有一名私人神父,这样他要忏悔的时候就无需担忧会泄露情报——当然,这些神父都是既忠诚于上帝,又忠诚于国王的好人。而且各个头脑清醒,身强力壮。
一听到莱昂城中居然又有圣人显灵,又有一百多年来没见的圣地亚哥骑士团的十三骑士们,最年轻,也是最有权威(因为他正是小欧根的私人神父)的神父不过是思忖了一会,就明白了他们将要面对的事情。
“当初圣人雅各曾在这个地区传教二十年,后来他去了圣城耶路撒冷,并在那里殉教,他的弟子将他从耶路撒冷一路运送回他曾传教的加利西亚,把他安葬于此。”年轻的神父说:“圣地亚哥骑士团也正是持着‘保护圣雅各陵墓’的名义成立并维持至今的,不过自从他们的大首领同时被哈布斯堡的腓力一世兼任之后,骑士团就变成了王室的财产,之后只能说是名存实亡。如今他们重新被提出尘土,放在众人面前,也不过是要利用圣雅各,来逼迫我们退军或谈判罢了。”
第五百章 圣地亚哥(3)
众人听了,无不表示同意。
“但问题也在这里,”年轻的神父说:“这种事情,即便我们知道了,也很难找出处理的办法。”
莱昂以及后来的乌克莱斯,或者说从圣城耶路撒冷沿着比利牛斯山一路,沿着法兰西…西班牙的诸多城市是如何兴盛起来的,还用多说吗,就是因为有着数之不尽的朝圣者沿着这条道路前来朝拜圣雅各的陵墓,这些人遍布整个欧罗巴,以西班牙人与法国人居多,现在西班牙的反法同盟将曾经的圣地亚哥骑士团推向前线,就是为了借助宗教的力量来对抗强大的法国人。
因为法国军队中也有数量惊人的天主教徒啊。
至于莱昂的圣迹,不过是吸引朝圣者们前来的噱头,不要说神父们,就连小欧根也知道有多少种办法可以造出——圣人雕像流泪,十字架发光,或是鸟兽聚集在某处的奇妙景象,有些还需要如巫师这样确实不同于凡人的非人,有些只需要简单的数学或是炼金知识就够了。
但对那些愚昧的信徒来说,他们会听从你的解释吗?凡是朝圣者,要放下手中的工作,要准备路途上的食物,要购买昂贵的通行许可证,要忍受长途跋涉中的种种艰辛,面对盗匪与野兽的威胁……一般而言,单纯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朝圣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因为陷入了无法摆脱的痛苦泥沼,才希望能够借助朝圣来获得天主的眷顾与心灵的安宁的。
圣地亚哥骑士团的“骑士”们假造圣迹,迎来这样多的人,就是要利用他们对法国人形成压力的,毕竟在战争上决一生死的谁也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但如果面对一群老人,女人孩子和病人呢?更糟糕的是,他们可能受莱昂城内教士的蛊惑,组成“圣军”来对抗路易十四的军队。
罗马教会迄今为止依然有数以万万计的信徒,这些信徒中还有路易十四的亲人,朋友,将军与大臣,一旦这里的冲突被教会与反法同盟渲染为“宗教战争”,法兰西将会被迫站在“不义”的立场上。虽然教会不至于如卡诺莎之辱时那样逼迫路易十四赤足免冠徒步走到教皇驻跸的地方请罪,但法兰西国内必然会有一阵动荡。
“让我们仔细考量一番吧。”小欧根说,于是众人就一同离开了会议厅,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必须要说的是,当初卢森堡公爵将莱昂交给小欧根,旁人都认为他过于轻信与高估了这个年轻的贵人,但对小欧根来说,莱昂城并不算是个难题——它太古老了,西班牙人又不曾将其视作重要的堡垒,加以修缮与改造,它的城墙固然高大,却还是如双王时期那样,是为了抵御云梯、攻城锤以及低效率的火炮而设计建造的,现在法兰西人所有的火炮完全能够把它击溃,击穿。
莱昂城内的军队,也不是卡洛斯二世以及大臣仿效法国设置的常备军,而是加利西亚地区的诸侯与领主们的私军与雇佣军,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圣地亚哥骑士们……应该与当地的教会脱不了干系,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强,不说那些不守道义的雇佣军们,那些私人所有的军队呢,虽然士兵们也套着金钱与土地(他们一般都是佃农出身)的枷锁,但要让他们为了主人不惜生命地去打仗,同样不可能。至于那些圣地亚哥骑士,那纯粹就是装饰品了。
原来难题在这儿。
这时候他听到有人敲了敲门——他们议事地点就在小欧根的寝室外的一个小房间,战争时期谁也不会太过讲究。
来人正是小欧根麾下的掷弹兵连队的副队长,他是个身体高壮的年轻人,当然,所有的掷弹兵都是高大强壮的,不然没法将榴弹扔得足够远,他有着一个传统的胡格诺派教徒的名字,叫做科里尼,与那位在圣巴托洛缪大屠杀中不幸罹难的海军上将同名。
“上校先生。”他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向小欧根鞠了一躬,与其他的连队长不同,这位副队长从一开始就对小欧根保持着十二万分的尊敬,哪怕有人嘲笑他对巴黎来的贵人过于卑躬屈膝,他也丝毫不在乎——所以到了现在,小欧根已经凭借着不间断的胜利令得人们低头俯首的时候,对他还是很亲近。
“快要到晚餐时间了。”小欧根说:“要和我一起用餐吗?”
“这是我的荣幸。”科里尼说。
军营里的晚餐也很简单,土豆,猪肉或是牛肉浇上调味汁,加些可得的蔬菜,但小欧根作为军团的首领,他这里是有好酒的。
科里尼取代了侍从的位置,殷勤地服侍小欧根用了一杯餐酒后,小欧根就示意他可以尽管自己用餐了,他也不客气,痛快地吃喝了一阵子后,他对小欧根说:“上校先生,有关于莱昂的事情,我有一些想法,希望您能听一听。”
“好啊,”小欧根说:“我正想要听听诸位的意见。”
“我想,如果莱昂城里的圣地亚哥骑士假造了圣迹,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仿造他们的办法,让圣迹在其他地方显现,把人们都吸引到那个地方去呢。”科里尼说:“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就是莱昂城内有着大量前来朝拜圣迹的朝圣者,那么若是在其他地方也有圣迹显现,他们说不定就会离开莱昂,到别处去了。”
小欧根想了想,“这也是我曾想过的办法,但从城里出来的人说,几天前莱昂城就不允许随意进出了,尤其是想要外出的人,另外,即便我们能够造出圣迹,又如何能传到人们的耳朵里呢?那些巡游在城内的士兵是可以不经过任何审判就可以将可疑的人投入监牢的。”
科里尼明显地愣了一下:“哎呀,”他说,“我还以为您会指责我假造圣迹的行为。”
他是一个加尔文派教徒——也就是所谓的新教教徒在法兰西称胡格诺派教徒的那种。
新教教徒与天主教徒有着诸多区别,其中之一就是天主教会敬礼圣人,包括:圣母、天使、圣人、圣女,新教教徒一般都只限于十字架——甚至没有耶稣,因为在加尔文派的教义中,耶稣基督在完成了代人类赎罪的伟业后,就回到天上去了,在十字架上雕出耶稣的形象,反而是违背了圣经中“不得拜偶像”的戒条。
所以他说假造圣迹的时候心中并无多少阻碍,但与科里尼不同,小欧根是个天主教徒。
在凡尔赛宫里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是天主教徒,除了信仰问题之外,就是那位美第奇家族出身的王太后干的好事——当初的圣巴托洛缪大屠杀,可是天主教徒对胡格诺派教徒不分男女老幼,尊卑贫富的大屠杀,从夜晚一直杀到黎明,街道和河流中到处都是寸缕不着的尸体(那时候的人们在晚间睡觉的时候不会穿着珍贵的衣服),鲜血如同阳光一般洒遍各处——那些疯狂的信徒连孩子和孕妇都没放过。
可想而知,胡格诺派教徒对法兰西王室会有多么巨大的仇恨,凡尔赛宫与卢浮宫内当然容不下这些危险的异教徒。
“罗马教会的红衣亲王都在做的事情,”小欧根奇怪地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做?”要不然呢?世界上哪儿来的那么多的圣物?就算圣人的骨头能拆分开,一个人身上也只有两百零六块骨头,圣母玛利亚也只有一头秀发,但你看看吧,好像街上随便走过什么人,都能从身上掏出一个藏着圣人骨头或是圣母秀发的圣物匣来……
之前我们也提到过罗马教会有多少信徒了。
“那可真是令人失望。”科里尼说道,但看神色,他的言语与内心大概没多少关联,也许是因为他还有另一个方法。
“那么我们伪装成朝圣者,潜入莱昂,而后设法打开城门呢?”
“一个挺古老的办法。”小欧根说:“但不太可行,你们能走进去多少人呢?莱昂城一样有着一万五千名士兵。另外,即便你们打开了城门,他们一样可以驱使朝圣者拦在我们面前。”
“我们会设法引起一些骚乱,”科里尼说:“然后,先生,请您让军队里的新教教徒走在最前面。”
小欧根怔了一怔:“抱歉?”
“您之所以为难,是因为天主教徒不可自相残杀,这是教义,也是您们恪守的准则,但……”他微微一笑:“新教教徒不在此例啊,大人,新教教徒对天主教教徒,天主教教徒对新教教徒,彼此都是异教徒,他们不会有任何犹豫,也不会有任何抱怨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