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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获得功勋呢?
倒是印第安人中的酋长,或是勇士,在与法国人联盟之后,作为平等的朋友,他们一样可以得到拔擢与赏赐。再加上路易十四应允,与法国人结盟的部落可以留下自己的领地,也可以用一个合理的价格购买峡谷,森林或是山地,所以几乎每个印第安人都有了一笔可观的资产。
这笔资产让他们吸纳了大量的爱尔兰人,毕竟印第安人的人口也不是那么充足。起初的时候,一些爱尔兰人也不怎么情愿,在五年前,詹姆斯敦的港口市场上还有印第安人奴隶买卖呢!英格兰人的报纸又总是将印第安人描述为会剥头皮的野人;二来,他们也担心红皮肤的人会如同白皮肤的人对待他们那样对待白皮肤的人……
值得庆幸的是,也许不是每个印第安人都是好人,不然法国人就无需与印第安人结盟了。但他们之中大多数确实都如同孩童一般纯稚,当他们与英国人在一起的时候,学到的几乎都是不好的东西——讹诈、欺骗、弱肉强食、酗酒以及狭隘的信仰,以及,总是被一种急切的窒息感压迫着。
而他们见到的每一个法国人,除掉那些一直被称道的好处,最让别人喜欢的就是他们都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轻松劲头,仿佛没什么能为难得住他们,这种思想与情绪迅速地感染了印第安人,然后是受雇于印第安人的爱尔兰人。
人类最为畏惧的莫过于未知的恐惧,与不存在的希望。当爱尔兰的民众承认,不但法国人,就连红皮肤的印第安人也可以是个好雇主的时候,那些不知感恩的恶人还未能掀起风浪,就先湮没在同伴的沉默与戒备里了。
“唉,陛下,您看。”皮埃尔突然说。
路易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定睛一瞧,原来是个在巴黎也相当罕见的场景——一个做贵女装扮的印第安人女士,举着一把精致的蕾丝伞,正从街道的末端走向他们,她身后紧紧地跟随着两个女仆——一个大点,一个小点,容貌相似,都有着红头发与白皮肤,看来也应该是爱尔兰人。
这也是雇佣协议中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如果可以,长期雇佣的情况下,一个雇主会尽可能雇佣一整个家庭,不拆散他们,这对侍女很有可能是姐妹,长者提着箱子,年幼点的女仆则东张西望,她在寻找什么?啊,她找到了,是马车的停驻点,为了免得街道上到处都是阻碍行走的马车,马车的停靠地点是被规划好的。
一个同样是个红头发的爱尔兰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打开马车的门,服侍他的印第安主人上车,但那位印第安女士恰好往这边瞥了一眼,在停顿片刻后,她向路易走来,在距离国王还有三步的地方屈膝行礼——因为动作飞快,除了紧随其后的仆人之外居然没人发觉。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路易在确定了对方是真的认出了他,而不是莽撞行事之后,好奇地问道:“我没见过你,女士。”
路易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但凡觐见过他的人他准记得,何况这还是一枚红琥珀,而不是一枚白欧泊呢。
“绍姆贝格元帅的会议室里悬挂着您的画像。”
“他实在不该继承英国人的坏毛病。”路易说:“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我做了伪装呢。”
“我是‘牛角’的女儿,陛……先生,我的第二个印第安名字叫做小隼,朋友和父亲都说过我的眼睛无比犀利。”
“那么我见到就是一只落在牛角尖上的小隼。”路易微笑着说道:“作为第一个认出我来的人,我应该给你一份奖赏。”
“我原不该向您索要奖赏,”小隼说:“我也不应当是第一个认出您的人,但有人也许是敬畏,又或是怕打搅了您,才不走过来的。”
“那么你应当是有所求了。”路易温和地说,他对女人和孩子一向耐心,小隼占据了两者。
“是的。”小隼说,她毕竟不是一个法国人,而是一个印第安人。
——
“你这次可以在巴黎待几天?”拉法耶特侯爵夫人问道。
“嗯,三十天左右。”拉法耶特侯爵说道。
侯爵夫人一顿,放下茶杯,露出了满怀疑窦的神情:“那您想干什么?”
“别用您,”侯爵说:“让我心慌,妈妈。”
“如果只是为了我这个老太婆,你可用不着三十天。”
“唉,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事实上,我正要和您商量,您愿不愿意去新阿姆斯特丹?”
新阿姆斯特丹是一座港口城市,顾名思义,原先属于荷兰,后来荷兰都属于路易十四了,路易十四也没去改名,依然叫它新阿姆斯特丹,新阿姆斯特丹从1625年开始兴建港口与各种建筑,如今也颇有规模,居住起来也很舒适,因为是个港口城市,物质方面也不是那么匮乏。
“我可不去,”侯爵夫人说:“除非您答应我……”
“答应您什么?”
“结婚。生孩子。”侯爵夫人干脆利索地说:“你都三十岁了。”
侯爵沉吟不语。
侯爵夫人心头一沉。
“母亲……”
“你上次这样认真地喊我母亲还是说要去新大陆,然后消失了五年。”侯爵夫人硬邦邦地说。
拉法耶特侯爵抿起嘴唇,握住了母亲的手,“我已经认识了一个想要与之缔结婚约的……女士。”
侯爵夫人在心里说还好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平民?”
“也不能说是平民,她的父亲是一位伯爵,也是军团里的骑兵团长。”侯爵深吸了一口气:“她很年轻,很健康,也很漂亮,有修养,品德高尚,嫁妆丰厚……”
“缺点。”
“妈妈……”
“嘿!我才不觉得会有这样一个姑娘看上你。”
“好吧,”侯爵说:“她是一个印第安人。”
第五百四十五章 红色与白色(下)
“是这样吗。”
让拉法耶特侯爵害怕的是,他亲爱的妈妈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当即昏厥过去,也没有尖叫起来,更没有歇斯底里……反正他以为的反应都没有,他还以为拉法耶特侯爵夫人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或是故意不去理解——女士们时常采用这种方法避免尴尬与她们不愿接受的事实。
他担惊受怕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侯爵夫人的平静不是装的,也不是没反应过来。
“哦。”她说。
“您不……反对吗?”拉法耶特侯爵问道。要知道,虽然英国人与法国人都有和印第安人结婚的人——法兰西的商人们更是热衷于两头做媒,一头对印第安人说,如果他娶了你的女儿,你就不用担心他们压低价钱;一头对法国人说,你想看到上好的毛皮被定时定点地放在收购站门口吗,和酋长的女儿结婚吧!
这样达成的婚约不在少数。
但这些法国人与英国人都是最普通的平民,或是最底层的士兵,或是没有身家的商人,他们并不介意妻子与女儿的肤色,反对金币的成色很在意,上面的人也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有时候还会有意促成。
但对于拉法耶特侯爵这样的贵族,其意义就大有不同了。在英国与法国,不,应该说,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君主制国家,阶层泾渭分明,逾越阶级的婚姻——除非国王特许,不然不会被承认——或者说,国王特许也只是在法律层面上得到承认,在他们的阶层中,这些不合法的婚姻就像是被剥了皮的青蛙那样,赤露露的,没有一点可掩饰的地方。
像是莫特玛尔公爵执意要娶一个不明身份的女性为妻,就算有国王的册封,这位公爵夫人依然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甚至没有进过凡尔赛宫,哪怕她的女儿蒙特斯潘夫人成为了国王的王室夫人,人们也只会用她丈夫的姓氏与爵位来称呼她,而不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莫特玛尔公爵。
国王最喜欢的玛利·曼奇尼甚至没有得到王室夫人的头衔与薪俸——虽然她与国王都不在意就是了。
还有著名的“平民夫人”,伊娃,弗尔内女爵。她是因为要伴随大郡主嫁到遥远的普鲁士去,才得到这个爵位的,而科西莫三世的长子费迪南,也是在她获得爵位后才得以公开追求她的。
直到现在,即便是在金字塔的顶尖,一个国王依然不能与公爵以下的贵族之女结婚,结婚也可以,他们的孩子和私生子一样,是没有任何继承权的。
别说那位印第安人女士的父亲是伯爵——说到这里,侯爵夫人大概也猜出这位女士是谁的女儿了,毕竟当初的两个印第安人伯爵可是震惊了整个巴黎,她不但见过他们,还和他们交谈过呢。
但……单就阶级就足以让一桩婚事被所有人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更何况是不同的种族呢,这还不是一般的不同,印第安人的红褐色皮肤是不容辩驳与混淆的特征。
夫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是个男人呢。”
“您怎么会这么想。”也曾经驰骋在烟花柳巷,百战不败的拉法耶特侯爵下意识地反驳道:“我以前……”
“以前怎么样?”侯爵夫人说:“你没染上意大利病可真是上天保佑。”她拍拍手:“但你一到蒙特利尔就突然安分下来了,那时候我就猜测你是不是有了心爱的人,但你一直没和我提,那么一定是个不太容易说出口的人……那个,”她和蔼地说:“据我所知蒙特利尔在爱尔兰人开始迁移前男女比例悬殊,而且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喜欢上那些……女士的。”
她从报纸上看到过插图与描述——蒙特利尔在最初的那几年情况如何恶劣就不说了,在艰苦的生活条件下,脆弱的小花儿很快就会枯萎,留下的只有强壮的熊和老虎——不是有意轻慢那些可敬的母亲与妻子,只是你一看到她们,第一个念头就只有这个。
蒙特利尔的游女都是个个能在暴风雪中徒手架设帐篷的好手……
至于印第安人,侯爵夫人必须承认自己没想到,她是个喜欢阅读与写作的人,这代表了她不会如某些女性那样只将视线停留在家庭与子女身上,巴黎掀起了印第安旋风后,人们也对另一个种族的信仰、理念与传统充满了好奇,夫人更不例外。
印第安人以部落区别彼此,年轻男女往往只在部落内寻找配偶——因为部落与部落之间经常会有战争,就算没有战争,部落也会跟着野牛四处迁移。印第安人在选择将来的妻子与丈夫时,女子要健康与勤劳——这才是美的,男子要英勇,要强壮,善于打仗与狩猎。
他们的天性中更是保持着一种原始的忠贞,除了少数部落,一个丈夫只有一个妻子,如果一方不幸早早去世,另一方往往会用刀子割开自己的面颊与手臂来表示悲痛,直到伤口愈合,瘢痕脱落,他们的痛苦才会被时间消磨殆尽,开始重新寻找新的配偶。
如果双方缔结婚约的时间更久,感情更深厚,还在世的一方甚至会孤身走进荒野——这几乎等同于自杀。
拉法耶特侯爵夫人当然很爱自己的儿子,也与所有的母亲认为他又可爱,又漂亮,但在这个时代与地点,在大臣们会像是讨论国家大事那样讨论国王的床榻之事,王室夫人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职位,有俸金有等级——的情况下,她对无论哪一个法国男性的节操都不抱任何希望。
包括她儿子。
五年时间,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儿子是真心实意地看待这个姑娘的,但拉法耶特侯爵可是在巴黎这个大染缸里浸润了快二十年的人,之前也是布洛涅树林的常客,“你知道印第安人的女士们都是会用刀子的吧……”她试探地问道。
拉法耶特侯爵无奈地黑脸,“您在说些什么啊……”
“我说的是,法国的女士们如果在婚姻中等不到幸福,那么她们就会到婚姻之外去寻求幸福,但我听说,印第安人的女士们有着仅属于她们的处理方式,而且据说她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习如何阉马……”
“妈妈!”
“我挺愿意相信你的,儿子,”拉法耶特侯爵夫人终于收起了那份戏谑之心,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你应该不会是如你父亲那样的人,”夫人可是很早就与丈夫分居了,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告诉我,你想要怎么做。”
“我想和小隼结婚,我们会留在新大陆,您和我们在一起。”
“领地呢?”
“要么交还给陛下,要么留给弟弟。”侯爵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如何会流露出一丝失望:“这样不好吗?母亲,我相信我不会逊色于我们的先祖,我一样可以为我的子孙留下一片广阔的领地,小隼也不必受人嘲笑。”
“哎呀……”侯爵夫人怀念而又伤感地说道:“我的好先生,关于这件事情,你有问过这桩婚事的另一个人吗?”
侯爵迟疑了一下,他的母亲顿时明白了:“回头看看你身后的书架,第四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