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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科隆纳公爵,路易当然无需忍受这样的折磨,但在进入贵宾室之前,塔饶有兴致地在兑换钱币的地方观看了一会,也难怪这里这么多人却能鸦雀无声,兑换钱币的地方是一个犹如忏悔室的小房间,只有一个黑森森的洞口,洞口只容许一只手进出,要兑换钱币的巫师将自己的东西塞进去——表世界的钱币,然后收回一些里世界的钱币,路易发现它们的兑换比例基本上是一比一,看上去挺公平,但巫师们的钱币含金银量可能还不如表世界钱币的三分之一,这样说吧,路易甚至看到了生锈的银币和金币,这说明什么?他们甚至直接在里面混入了黑铁,他怀疑自己只要拿一块磁铁来就能把这些巫师钱币吸走。
他也注意观察了那些巫师的神情,有些巫师面露愤懑,而更多的还是麻木,他们能如何呢,私下兑换货币或是买卖都是有罪的,而那些有罪的巫师的下场他们每次进出里表世界都能看到,而且……巫师的法律是有连坐一说的。
路易在基石城墙上看到孩子和老人的脸就几乎能够猜到了,只有几岁的孩子甚至婴儿又如何能够犯罪?只能说他们的父亲,或是母亲犯下的罪行殃及了这些无辜的存在。
但科隆纳公爵,或是任何一个有资格进入贵宾室的人,兑换比例是五比一,也就是说,巫师的货币五枚等同于表世界的货币一枚,这可以说是兑换所让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有着不菲的回报,但看卢卡与图诺的平静态度,这大概就是巫师们的金字塔尖所享有的特权。
卢卡虽然不太明白,但年轻的主人在离开兑换所之后就变得郁郁寡欢他还是能够感觉到的,所以他就建议路易说,是否有兴趣去看看角斗场。
每个年轻人,哪怕是巫师,都会喜欢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角斗场的。
巫师们的角斗场仿造古罗马皇帝提图斯时期的斗兽场所为,在这里倒没有巫师下场与野兽搏斗,就算有,也是类似于表演性质的,旁边有人防护与监督,环形第次往下收缩的座位就像是一个漏斗,巫师们落座后它就升起到半空中,所以人们是俯瞰下方表演的——然后路易等贵人们落座的地方是包厢,它就像是一个个悬挂在空中的果实,高于环形座位,但几乎就在角斗场的上方,所以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比起角斗场,路易更愿意将这里称之为真实版本的怪物大全,从斯芬克斯,到蝎尾狮,再到三头犬,石化蜥蜴,巨鹰等等,这里都能看到,它们在巫师的鞭打与诅咒下变得暴躁易怒——虽然其中一些有智慧的生物可以理解巫师们正在逼迫它们相互争斗以取乐,但还是不得不竭尽全力地拼斗撕咬,巫师们也有意识地将有智慧的怪物与只依据本能的怪物放在一起,免得它们协力反抗——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一只斯芬克斯——可能就是在集市上弄出大动静的那只,它那张金红色的皮毛与缺少的尾尖让路易认出了它——被一群赤眼鼠淹没之后,路易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更坏,他正准备召唤卢卡,场上却一片如同巨浪尖啸般的呼声,巫师们推出了新的怪物——三只蝎尾狮,对一个狼人,一场紧张血腥的比赛正在打开帷幕。
路易停顿了一下,就重新坐了下来,从他这里,可以看到那三只蝎尾狮,它们正在他的脚下,皮毛光亮,精神充沛,身上没有伤痕,很显然是第一次入场,过了一会儿,那只狼人才在鞭子的催促下艰难缓慢地走向蝎尾狮,相比起光鲜的蝎尾狮,这只狼人就要难堪多了——他浑身赤露,没有一点可以遮掩躯体的盔甲或是布料,头发蓬乱,还有一大块被撕裂的部分,只有暗红色的瘢痕,没有头发,因为他背对着路易,所以路易只能看到他肌肉垒实的后背,粗壮的四肢,而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完好无缺的地方,在上面就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伤痕,而且他的左腿奇怪地歪曲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它也许折断过,然后在痊愈的过程中没能准确地对在一起,所以现在骨头连同肌肉都是畸形的。
路易注意到角斗场边缘的巫师们正在下注,有小妖精抱着金杯飞来飞去,如果巫师赢了,她们就会将金杯里原先的赌注与赢来的前一起倒在巫师的手里或是袍子里。
可能愿意押这个狼人的并不多,赛场的庄家迟迟没有拉开固定着三只蝎尾狮的法术项圈,它们不安地咆哮着,爪子抓着地面,尘土飞扬中,人们不断地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语,“多少钱?”,“鼻子”,“来吃肉”,“长袍”,“杂种”,之类的,在表世界人们的传说中,蝎尾狮是只会模仿笛子和喇叭响声的,但事实上,这些野兽的食谱上一样有人类,它们之所以模仿笛子和喇叭,是因为行军与狩猎的人们时常这么吹,一吹就有人聚拢过来,所以它们才会模仿滴滴嘟嘟的声音。
它们是能够学习人类说话的,就像是现在,它们重复着在捕猎和喂养它们的巫师那儿听来的话。
足足等了五六分钟,蝎尾狮都已经眼睛通红,爪子也几乎快要折断,地面更是被它们刨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它们脖子上的法术项圈才被猛地打开,它们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狼人,狼人狼狈地拖着一条腿,就地一个翻滚,竟然从一只蝎尾狮的爪子下面逃了出去,虽然姿态难看,引起了一阵不满的嘘声,但还是让他得到了一个机会——他猛地拽住了一只蝎尾狮的尾巴,一发力把它拉倒,在另外两只蝎尾狮扑过来的时候,把它当作屏障,那两只蝎尾狮的利爪獠牙全都落在了它们的同伴身上,被伤害到的蝎尾狮本能地大叫了一声,反扣就咬住了另一只蝎尾狮的前肢,后者嗥叫了一声,张开尾巴,数十根尖锐的毒刺尽数射在了它的新对手身上。
巫师们愈发鼓噪起来,他们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疯狂喊叫,在这时候他们和他们鄙视的凡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路易轻轻地旋转了一下座椅,这只狼人让他感到熟悉,但那张脸不但被蓬发的毛发——鬓角和胡子遮住了,还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额角到嘴唇,横过鼻梁,让他无从辨认。
那只狼人现在面对着的只有一只蝎尾狮了,他拱起脊背,对那只蝎尾狮吼叫着,双臂肌肉可怕地鼓起,他的双腿若是没有问题,倒是可以周旋和逃跑,但现在他只能耍弄诡计,或是正面对敌去。
紧接着,就连图诺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因为这只狼人竟然勇敢地将自己的一只手臂整个儿地刺入了蝎尾狮的喉咙——那只蝎尾狮向他扑来的时候,将嘴张大到了极限,他轻而易举地将手臂直插到肩膀,而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卡住了蝎尾狮的下颚,让它无法合拢牙关,咬断他的手臂,他的脚在地面上用力地踩踏着,竟然留下了一个不逊色与蝎尾狮的坑洞——他的肩膀在流血,血吸引了另外两只之前还在争斗的蝎尾狮,它们迟疑着停了下来,嗅闻着,这时候狼人终于抓住了,他应该抓住了,因为那只蝎尾狮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它的尾巴抽打着地面,留下无数凹凹凸凸的坑洞,尾巴上的尖刺向着四周飞射,但狼人只是低下了身体,就巧妙地躲了过去——他的身体几乎都被蝎尾狮的头颅遮挡住了。
在另外两只蝎尾狮奔驰而来的时候,狼人绷紧了身体,在惨烈的嘶叫声中不顾一切地后退,他的手臂鲜血淋漓,但他的手确实抓着一颗还在跃动的巨大心脏。
他将心脏丢向那两只蝎尾狮,一只蝎尾狮停了下来,另一只蝎尾狮继续向他扑来。
狼人将手臂伸向地面,变成了巨狼,在人类的形态时,一只瘸了的腿会让他行动缓慢,但在巨狼的形态中,一条腿受伤造成的妨害并不大,他跃起的高度甚至超过了蝎尾狮,直接落在了它的身后,在蝎尾狮甩动尾巴的时候,它敏捷而又狡猾地俯身躲过并乘机潜入到它的身后,一口咬住了蝎尾狮的蛋蛋,在鲜血迸散的时候,这只可怜至极的蝎尾狮喊的比那只丢了心脏的蝎尾狮还要凄厉。
“emmmm……”路易说,不自觉地换了一种坐姿。
第一百一十章 里世界的面纱(5)
凶狠的狼人竟然在这场不公正的战斗中奇迹般地反败为胜,这让巫师们大发嘘声,与凡人不同,他们挥动双手,投掷出一些小法术,这些法术可能就如同毒刺或是石块,虽然危险性不大,却有力地激发起了最后一只蝎尾狮的野性,它与狼人搅扭在一起,在尘土中翻滚着,挣扎着要去咬住对方的喉咙或是脊椎,只是即便在这种野蛮的搏斗中,狼人居然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反败为胜——他从巨狼重新变回人,自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握着蝎尾狮的毒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黑的皮肤表明他也中了毒,但那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蝎尾狮才是这根毒刺的最大受害者。
他扔掉在翻滚中捡起来的毒刺,看向他的“主人”,希望那家伙能够遵守承诺,但巫师只是冷漠地转过身,要求观众们确定胜利者的命运,观众们停顿了一会,就不断将金币或是银币投向角斗场的主人而不是狼人,这也是继承于古罗马人的宣判方式,如果他们要这个狼人活,那么他们就会将钱币投向那个狼人,但如果他们认为这个狼人需要更多的对手,就会将钱币投给角斗场的主人。
路易感到一阵烦躁,他借助位置的便利,能够看见每一张冷酷或是兴奋的脸,他知道那种感觉,无论是他亲手刺死了费利佩·曼奇尼,还是他在叛逆者的死刑判决书上签字,能够随心所欲地摆弄另一个人的命令实在是一件令人愉快而又容易上瘾的事情,对于此地的巫师也是如此,路易正准备召唤卢卡,但在无意识地与那个狼人对视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看到狼人突然睁大了眼睛,而后突然举起手,做出一个求助的姿势,然后一个名字跳进国王的记忆里。
此时新的三只蝎尾狮已经被放入角斗场,但路易的包厢骤然打开——如果那个角斗士不是狼人,也许他一时间还无法发现,但他是个狼人,也就是说有着灵敏的嗅觉,在屏障打开的那个瞬间,他就嗅到了沉香与没药的气味,他立刻向路易跑来,蝎尾狮紧随其后,但在距离他最近的蝎尾狮扑上来的时候,他也已经纵身一跃,攀住了包厢的平台,爬了上来。
卢卡与图诺的咒语立即打在了狼人身上,他发出惨叫,皮毛焦黑,但还活着。
不一会儿,角斗场的主人也赶到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法术失效,而后才发觉包厢是客人自行打开的,之后的事情不必多说,卢卡代科隆纳公爵买下了这只狼人。
他不是别人,正是克雷兰。
克雷兰出现在这里,让路易惊讶,虽然狼人也很惊讶于法国国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聪明的没有提出哪怕一个问题,但他再次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就像是一个人那样地和路易一起坐在一处隐秘的酒馆里时,路易问了:“您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克雷兰先生。”
据他所知,英格兰的国王查理二世的境况不太好,他之前还提出要娶马扎然主教的外甥女结果遭到了拒绝,他在几个国家间流浪,只是除了法国之外,其他王室并无兔死狐悲之感,他们更有意与强悍的护国公克伦威尔处好关系。
“您也许不知道,”克雷兰说:“克伦威尔死了,陛下。”
“哦!”这路易真不知道:“愿上帝宽恕那个狂徒,”他说:“这难道与您出现在这里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克雷兰举起杯子,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不再需要我们了。”
看来他确实遇到了很多事,“在角斗场还有谁吗?”
克雷兰露出了一个难堪的神色:“如果可以,陛下,我有十一名同伴。”
路易点点头,吩咐卢卡去做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您需要狼人吗?陛下?”克雷兰注视着他:“虽然我不知道您怎么会成为了一个巫师,但留在我身边的都是战士,陛下,我们只需要一个栖身之所——只要您愿意发发慈悲,我们就是您的。”
“我不是巫师。”路易说,要说就算是巴黎也有地方留给这些狼人,他可没忘了马扎然主教说过巴黎近郊原本就栖息着一群狼人,只是后来被那些有意谋刺他的外来狼人屠杀殆尽了。
“您不是?”克雷兰的惊讶并不是伪装出来的,“打开屏障的人难道不是您吗?”
路易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当时无论是卢卡还是图诺都不可能私自打开包厢的屏障,他那是也的确急于援救布雷兰。
“我离开巴黎的时候,您还是个凡人。”布雷兰说:“而我之前还听说您在敦刻尔克遇刺,那么您是突然转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