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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八百里外,有一座大城池,名为【银屏市】,我上回灌醉过路的善智师兄,从他口中听得秘辛,几位长老正在那处炼宝。”
“加之近来有几支军阀过去,盘踞其中,想来他们应该就都是宝材炼材了。”
“算算日子,这不知是第几尊大超度菩萨,应当正在炼了。”
“爷爷现下赶去,应来得及。”
……
诸般情势、秘辛都说完,善愚一张脸已是崩坏。
他跪在那处,浑身抖颤,屎尿横流,连魂魄似乎都要硬生生被吓得散去。
他先前还在算计,想要耍些心眼。
如今他终于是明悟过来:面前这看似嫩雏儿般的佛子,实则是比魔头还要魔头的存在。
此种控制人的手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满脸死灰之色,只等审判。
陶潜听完这些秘辛,对钱塘省、魔佛寺,已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眼前迷雾,被拨开了些。
本是想立刻斩了此魔僧,不过细想一二,却有更好法子。
一念唤来【律令魔】、【心魔】等魔头,吩咐道:
“彻底改了他的心性,要他替自己赎罪。”
“以魔僧身份,暗中庇护黑柏寺周遭诸村镇凡民,还有这些姑娘。”
“事毕后,自我了账。”
“是,老爷。”
“老爷请好吧,此事简单。”
在一众魔头谄媚的马屁声中,善愚瞪圆了眼眸。
想到自己将有的下场,此僧首次为自己诸恶行,生出了一丝懊悔念头。
诸事安排妥当!
陶潜牵了云容,径直离了那孤山,往八百里外的银屏市去。
以二人遁速,未有多久便至。
只前方,又见一座大山堵了路径。
此山颇为诡异,顶上一团硕大黄云盖着天穹,下方是峻岭尖峰,断崖深涧,处处可见深谷,满目映出山缝,无有繁盛探高的幽森古林,只一丛丛色调阴暗的低矮树丛,繁复层叠,老远便可闻见一股腐朽潮湿气息涌来。
云容见之,皱眉便道:
“此山源气充盈,乃是通幽之地。”
“偏生潮湿阴暗腐朽,寻常的妖兽魔物只怕不愿在此处修行,只有那些蛇虫鼠蚁、嗜阴嗜暗的邪物魔头,会将这里视作乐园福地。”
“看那黄云盖天,这里想必就是那所谓的【黄云山】了。”
“那处秘洞,应是吞天洞,里面确有一股妖气暗藏山腹,许就是那所谓的吞天大圣蛤蟆精。”
“夫君你欲如何施为?可要姐姐施法,将那蛤蟆捉出来。”
陶潜闻言,对于云容那时而好弟弟,时而俏夫君的称呼颇为无奈。
只牵着的手,始终未放开。
两人既是扮作眷侣,也是真眷侣,那痴缠、热恋之态作不得假。
陶潜摇摇头,指着那黄云山道:
“此山之污秽,虽无法与仙鹤山相比,但也好不了太多,怎可让姐姐前去,熏到姐姐便不好了。”
“那团黄云,唤作【地秽黄云】,乃地脉阴气、水汽、秽气凝聚而生,对于妖魔邪修而言,算是一宝。”
“先前听陈希夷道友说,那口气甚大的蛤蟆精,惯常爱趴在山巅,吞吸云雾修炼,如今这般乖觉躲入山腹之中,想必是被不远处那银屏市内,大量强人、军阀所惊,生怕被夺了蟾珠,乃至于性命去。”
“那山腹内一应布置陈道友也说了,有一片湖泊大的水洼,勾连地脉暗河,察觉不对,那癞蛤蟆就可跳河遁走。”
“不过这蛤蟆精,有个极不好的坏习惯。”
“一受了惊扰,第一瞬便会吐出蟾珠砸人。”
“那珠儿被它祭练的收发由心,寻常修士确实奈何不得。”
“可惜,偏生遇到了我,奈何奈何。”
话音落下,陶潜已是动手。
先随意遣了几个魔头,往那山腹处,一个黑黢黢秘洞钻。
而后,又低喝道:
“蛤蟆怪,你的劫数到了,速速出来受死。”
……
却说山腹之内,果真如陶潜所言另有洞天。
好大一片水洼边,趴伏着一只黄皮大蛤蟆,其大若小山,满身疙瘩、烂肉,腐烂黑斑,细碎肉刺等物,一双黄澄澄的,充斥着阴毒之色的肿疱眼,半耷拉着,似睡非睡。
颇为怪异的是,这头蛤蟆妖,还生着一双肉骨膜翅,破破烂烂好似一块大黄布扯成。
垂至身前,它瞧了瞧,眸中闪过一道自傲之色。
此膜翅乃是一种异类神通,唤作【黄云通天翅】。
只要它一扇,顷刻可飞出数千里。
纵比不过修行界中声名最大的自在心光遁法,却也不弱太多了。
“想当年,我黄白鸣不过是个天生残疾,耳聋驼背的凡民,靠着蓄养蛤蟆,卖于酒楼集市的营生过活。”
“谁料某日撞见婆娘偷人,被她伙同奸夫杀了,还将我扔入蛤蟆池。”
“只我命不该绝,竟意外得了宝贝蟾珠,吃了那奸夫淫妇,自此踏足修行之路。”
“我那驼背,在我筑基之时,竟蜕变为一双异翅。”
“不过这修行界确是凶险,稍有不慎就要丧命,保命之法永不嫌多。”
“那银屏市正有军阀混战,邪魔处处,还有魔佛寺的秃驴出没,本大圣小心谨慎是没错的,只要我躲在这洞中,不管有何种敌人来都不必怕,哪怕是遭了围剿,只要我往暗河一钻,随意择一出口,脱离后振翅飞行,谁又能捉到我?”
黄白鸣本就性情孤僻,经历被绿后,更变得乖张。
由人转作大妖魔,依旧不信任何人,是以麾下连些伺候的小妖怪、小术士都无。
孤单久了,便习惯自言自语。
也就是他正自得想着时,忽然,一道挑衅、侮辱的声音钻了进来。
听声,似是佛门神通狮子吼。
经由山腹放大威能,转瞬间,那声好似一张张战鼓在其体内擂响。
耳窍被破,七孔流血,更让它哀嚎翻滚。
不等他做什么,忽然又有数十魔头闯入进来,叽叽喳喳,攻他心神魂魄。
“呔,好个癞蛤蟆,我家老爷喊你出去受死,你怎拖拉不去?”
“好丑的蛤蟆怪,快快随我等出去,自己剥了身上的烂臭疙瘩皮,自我了结,免得脏了我家老爷的手。”
“咦?这怪不是天生蛤蟆精,却是由人族变作的,魂魄已堕入畜牲道,怪不得这般腥臭不堪,让我都下不去嘴。”
“红姑子你不吃,我来吃,我缠身魔,最嗜臭的。”
这一群域外天魔,追随陶潜时日颇多,早被驯化,个个沾染了自家老爷的性子和缺点,颇为难缠不说,聚在一起又特别吵,极其扰人。
黄白鸣本就被狮子吼折磨,如今又有魔音灌耳。
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口“呱”的一声。
先是一团腥臭黄云飞出,云中赫然藏着一颗冒神光福缘,蕴山海巨力的蟾珠。
“死啊,都给我死。”
愤怒嘶吼中,九蟾珠砸将出去。
黄白鸣此时心念:这些魔头太过烦人,但洞外那放狮子吼的人只怕我敌不过,砸死这些魔头,我便遁入暗河逃走。
他想得挺好,正常也可得逞。
只可惜,陶真人来了,一切便不会正常。
吞天洞外!
陶潜听到回音,感知到蟾珠出了蛤蟆口,立刻一笑。
探手便从衣袖处抽出一道丝线,钓蟾法一运。
辉芒爆发,那丝线顿时无限延伸,一条“万丈丝纶”便诞生。
其上,串着九枚福运金钱。
末端,有一颗天蟾宝珠,作饵子用。
陶潜随手一甩,丝纶钓线似有生命,主动往吞天洞内一钻。
山腹内,要砸魔头的蟾珠。
见那丝纶钓线,立刻转向,一道蟾鸣后,化作一只满是宝光的三足金蟾。
其看也不看后方泣血惊呼的黄白鸣,抖了抖,将身上污秽黄云蹬散,径直咬了那珠饵。
“出来吧!”
随着洞外此声传来。
足以令黄白鸣心碎、癫狂的画面便出现。
他视作为第二性命的宝贝蟾珠,竟就这般被钓了去。
“不!”
“还给我,我的宝珠,那是我的。”
“不管是谁,求求你,将宝珠还给我。”
心肝宝贝被夺走,黄白鸣再顾不得逃遁之事。
哭喊着,追随着那钓线。
背后膜翅疯狂扇动,大嘴张开,欲将蟾珠夺回。
只是这位吞天大圣黄白鸣,状况与那五通真人柳乐安,几乎是一模一样。
一身修为法力,皆源自蟾珠。
如果他不那般冲动,一遭攻击就吐蟾珠,而是依仗着神通法力,与陶潜厮杀纠缠。
说不得,还能斗个一两回。
可他也如柳乐安一样,中了陶潜奸计。
当然,这倒也怪不得黄白鸣。
他不过是个稍幸运些的荒野散修妖魔,哪里晓得,这天底下还有【钓蟾法】这种东西?
总之失了宝物,他即刻被打回原形。
飞着飞着,那庞大身躯剧烈缩小,背后所谓的异种黄云通天膜,也是疯狂缩小。
眨眼间,他就变作一头不过约莫车轮大,浑身腐烂,驼背耳聋的丑蛤蟆。
一双肉骨小翅膀,软趴趴的贴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珠远去,而他,则往下方掉落。
尚在半途,残躯遭狮子吼余威击中。
只听得“嘭”的一声,炸裂开来。
变作漫天碎肉,大雨般,往下方水洼洒落。
潮汐一冲,便与水洼中随处可见的人类尸骨混合着,消失无踪。
此人,倒也是死有余辜。
入道时吃那奸夫淫妇,算不得多大罪过。
可之后他就养成“配对食人”的毛病,占了黄云山后,兴致一来,就唤来黄云妖雾,劫掠周遭,尤其嗜好夫妻,非要掳过来一起啖了,这才舒服些。
……
吞天洞外,陶潜一手牵着云容姐姐,一手捏着刚到手的宝贝。
第三颗九蟾珠!
自陶潜从玉蟾师叔处得了蟾珠,短短数月,又集齐两颗,且都不费吹灰之力。
“钓蟾法果是好用,非蟾宗修士得了蟾珠,面对此法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实是有些不讲道理。”
“当然,与我而言却是利好。”
“可惜蟾宗秘传的马甲暂时掉了去,不好再用,否则我持三颗九蟾珠,外加那蟾神瓦当,以及我如今的法力……啧啧,极乐境以下,我已无敌。”
陶真人钓蟾得逞,颇有些志得意满。
正也是此时,他与云容忽而面色都生出变化。
蓦地闪身挪移,出现在那黄云山之巅。
抬头远眺,直往银屏市方位看去。
却见得下一刻,充斥着凶煞气息的喊杀之声,冲霄而上,响彻八方。
银屏城外,好大一片平原。
赫然有两军对垒,一声令下后,开始冲杀,无比浓郁的血气弥漫而出。
更为怪异的是,城外军阵厮杀。
城内,却有另一股音波也自冲霄而上。
却不是喊杀,也不是哀嚎嘶吼。
而是念经之声,一道道无比虔诚,颂念佛经的声音汇聚着,充斥这千里地界,天花乱坠,莲花遍生,好似随时可引得佛陀菩萨,降临此世。
第四百零八章 赛博城池,寂灭魔佛
城外军阀混战厮杀,血肉横飞,喊杀震天。
城内百姓虔诚诵经,佛音梵唱,天花乱坠。
两相对比,谁看了不觉诡异。
而更加怪异,令人瞧过后恍惚不已,只觉坠入异界的,是此时此刻那银屏城景致。
陶潜有原身记忆,人道气运,还挂过天灯。
七十二省诸市诸城诸县,他不说了如指掌,却都知晓个大概。
银屏城!
钱塘省内大市,虽不如省城钱塘市,但名声也自不小,有三山五湖,物产丰富,颇为富饶。
近年来西方外域传来不少奇技淫巧,使得银屏城周遭也建起大量工厂,眼看着又往更富、更强之境去,忽然生了“佛国事变”,程罗汉当上国主,全省数千万人尽数信佛,且必须是魔佛寺。
僧众不事生产,自然需百姓来做。
先前就极为辛苦,要遭朱氏朝廷与本地豪绅的盘剥,变作佛国后更甚,又加一重负担。
甚至于包括豪绅们、官儿们,也同样要奉献一切去供养僧众、魔佛,付出财货香油,资粮性命等等代价,只为求得数日欢愉,一夜松快。
于是这银屏城内,与佛相关的物事,宫殿也好,寺庙也罢,每一座都威武霸气,令人仰视。
陶潜与云容站定高处,瞧个真切:
最为显眼的赫然是一尊尊高达百丈的雕像,或是菩萨,或是罗汉,或是金刚,除此外便是一座座香火鼎盛的寺庙……且大多不是木砖石瓦建成,而是由机械、青铜、虹光古灯、白骨等等异种材料。
在这些伟物建筑之间,遍布着一片一片的贫民窟。
内里,是大量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平民。
明明身处苦难俱都是满脸虔诚,盘坐在烂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