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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陈真说到最后情绪有些低落,炎颜低问:“是不是跟噩梦有关?”
陈真点了下头:“嗯。”
看着孩子抑郁的模样,炎颜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走,听书去。”
陈真抬起头:“都这个时辰了,书场怕也快散了。”
炎颜笑道:“反正那个故事前头的都听过了,咱们这会儿过去岂不正好,没准儿正好能赶上听结局呢。”
陈真觉得炎颜说的有道理,把书往怀里一塞,两人同往院外走。
脚刚跨出门槛,冷不防一个大活人横在门前,炎颜根本没留神,差点踩到人身上去。幸亏她反应快及时收住了脚。
再低头看,就见夫子怀里抱着个红漆大葫芦,趴在门前睡得正香,口水从嘴角淌出来,顺着葫芦流到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跟陈真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悄没声笑起来。
陈真把一根手指竖起来放在唇上,给炎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领着她自夫子身边绕过去,向热闹的大街上走去。
两人走出一段,炎颜忍不住回头看仍趴在草庐门前熟睡的夫子,皱眉:“要不咱俩还是把你夫子抬回去睡吧,别回头他再给人踩着。”
陈真笑道:“不用,这个时辰我师娘就快买菜回来了,师娘会把师父弄回去的,咱俩要是这会儿把他弄醒了,就得听他说醉话听到天黑去。”
炎颜听得直咂舌。
那还是算了,她可不想听醉鬼絮叨一整天,得疯。
陈真笑得有点坏:“夫子每次喝多,就只有师娘整治得了他。”
孩子边说边往前走,他并没回头看酒醉当街的夫子,好像一点都不但心。
回头看的炎颜,不过片刻,果然见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妇走到草庐前停下,嘴里骂骂咧咧几句,然后却俯下身,连拖带拽地把夫子弄回草庐里去了。
炎颜收回视线,再看身边从容带笑的孩子。
她突然觉得这处处透着诡异的小镇,偶见这一隅烟火气息,还挺温馨。
第850章 众人皆醉你独醒
“你常做那个梦吗?”
两人沿着长街走向茶肆的方向,炎颜问身边的陈真。
陈真点头:“嗯。只要凌晨时候睡着都会做相同的梦。”
炎颜皱了下眉,有点同情地看向身边安静行走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噩梦缠身的缘故,炎颜能感觉到陈真比跟他同龄的男孩子明显要稳重些。
“所以,你宁愿天不亮就出去帮你娘送点心,也不愿意睡觉,就是因为噩梦吧。”
“嗯”陈真点头应了一声。
沉默了会儿,炎颜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
陈真想了想,轻轻摇头:“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不清了,现在是经常做这个梦。”
说完,陈真抬起头,说了句:“茶肆到了,书还没讲完。”
炎颜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有再问,同陈真一同向茶肆里走。
“师父!”
茶肆旁边传来熟悉的一声唤。
炎颜扭头就见博承贤从茶肆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
“你怎在这里?”炎颜问。
她清晨出来的时候途径博承贤的房门前,原本打算唤他同来,可是察觉到他房间周围有平和的灵炁波动,便知他还在修炼,便没打扰他,自己出来了。
没想到博承贤竟会猜到她今日来茶肆,还提前来这里候着。
右长清这徒弟果然是个聪慧又心细的孩子。
博承贤恭敬行礼:“徒弟清晨修炼完,上隔壁去寻师父不见,想师父今日可能还会来听书,便来这里等候。”
炎颜点头:“既然你来了,就在门前继续等吧。”
博承贤一愣。
人不是已经等来了,为啥还让他接着等呢?
他刚才分明见炎颜和陈真是打算进去听书的,怎么轮到他就成了在门口接着等了?
是不是他早晨修炼耽误了跟宗主出门的时辰,宗主她不高兴了?
所以这是故意惩戒他?
博承贤有点委屈,可是他不敢问。
炎颜也不解释,带着陈真径自向茶肆里走。
博承贤无辜又没别的办法,只得乖乖立在茶肆门前,耷拉着脑袋很沮丧。
眼看两人就要走进茶肆里了,博承贤突然听见炎颜的传音:“你在外面守着,等会儿说书先生出来,跟上他。”
博承贤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原来宗主把他留在外面,是另有安排的。
宗主并没恼他。
博承贤立马又恢复了精神,赶紧应声:“徒弟领命,请宗主放心!”
说话的时候身子站的笔直,神采奕奕地开始密切关注茶肆里头的说书先生。
茶肆里仍旧如平日一样座无虚席,茶客盈门。
尽管人多,整个书场却很安静,所有茶客都听得聚精会神,无一闲谈。
连店伙计和掌柜的尽皆被说书先生的故事吸引,炎颜和陈真走进茶肆的时候,竟然没人过来招呼他俩。
俩人倒也不在意,见一楼座满了,轻车熟路往楼上去。
二楼仍旧人不多,等他俩上得楼来,炎颜赫然发现,邢玉堂今日凑巧也在这里听书。
他同桌仍坐着那只杠精。
只是少了那位叫曲离的先生。
炎颜上回坐过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炎颜便带着陈真向靠里面的一张空茶桌走过去。
经过邢玉堂身侧时,邢玉堂侧首向炎颜看过来。
两人皆微微颔首,算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而与邢玉堂同桌的杠精,此刻正聚精会神听故事,好像完全沉溺在了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根本就不知道炎颜和陈真的到来。
看着杠精以及其他人不正常的呆滞表情,炎颜皱了下眉。
这一刻,仿佛整个偌大的茶肆中,神智清醒的人只剩她,陈真和邢玉堂。
呃,还有留下声音朗朗的说书先生。
炎颜和陈真在与邢玉堂相隔了两张茶桌的一张空桌前坐下来。
没人过来招呼他俩点茶水果品,两人就只得干巴巴地听书。
今日讲的仍旧是上回炎颜来时听过的那个疏神,忽神,和混沌大神的故事。
故事正讲到“疏神”和“忽神”将与彼此不得相见的痛苦,述说与居住在中央天宫的混沌大神。
炎颜坐在桌前,她并没有听故事内容,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楼下的说书先生。
因为她昨晚也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在她的梦里,说书先生变成了威廉。
此时,她再看说书先生,情绪就有点特殊,炎颜总想看这先生的正脸。
大概昨晚的梦多少给她留下些心理阴影。
可是此刻是现实世界,任凭炎颜如何盯着人家看,说书先生还是上回见过的,穿着浆洗发白的旧色青布长衫的先生。
盯着说书先生的脸看了会儿,炎颜又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她黛眉微颦。
这些人全都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就好像整个神识已经被吸进了故事里,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
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
炎颜双目半阖,悄悄放出神识。
茶肆里的气息悠然安详,不见半分灵炁波动的迹象,更没有妖媚阴邪之气。
说书的先生只是在说书,也没释放任何法术。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疏神和忽神到底送了什么礼给混沌大神。”
炎颜正看说书先生呢,旁边安静听故事的陈真突然冒出一句。
炎颜看向陈真。
发现孩子的眼睛也正看着说书的先生,只是那眼神里充满切切期待。
几乎天天都来听书,却从来都没听到过结局,这样的体验对任何人都是一种煎熬吧。
小孩子的好奇心本就远胜于成人,尤其还是像陈真这样,神智一直都清醒的孩子。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炎颜突然感觉灵台中好像被这个念头瞬间照得雪亮。
清醒,会为迟迟等不到故事的结局而痛苦。
就比如陈真。
反之……
她猛地抬起头,将目光扫向此刻书场中的其他人……
沉沦,沉溺在永远都不会讲完的故事里浑浑噩噩,所有的感官知觉完全被故事主宰,就会觉得每天听的都是新故事。
新故事听不完很正常,今日听不完还有明日,明日复明日。
这样,即便永远听不到故事的结局也不会痛苦,反而能乐在其中。
清醒等于痛苦。
浑噩等于快乐。
这就是这个书场此刻的众生状态。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是智者,而此刻的书场,抛开她跟邢玉堂两个外来之人,独醒的只有陈真。
炎颜突然觉得,或许陈真跟这个永远都讲不完的故事有什么联系……
第851章 神秘的说书匠
所以,陈真跟这个故事,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炎颜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她揭晓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会怎样?
这个念头在炎颜脑海中一生成,她的眼睛里立刻释放出充满期待的兴奋光芒。
她侧头看向陈真,笑吟吟问:“陈真,你想不想听这个故事的结局?”
炎颜自己没感觉,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活像诱拐小朋友的狼外婆。
陈真立刻转过脸看向她,几乎毫不迟疑就猛点头:“想听!”
炎颜正准备将故事的结局告诉陈真,楼下突然传上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俩人同时向楼下看去,就见一辆车轿不知怎的惊了马匹,马儿拖着车轿居然径自冲进了茶肆里来。
门口被撞翻了好几张条凳和茶桌,被撞伤的茶客的呻|吟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原本安静的书场,立刻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搅成一锅沸粥,听书的茶客也全都出去挤着瞧热闹。
书,自是讲不下去了。
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炎颜跟陈真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同是一副:就知道会这样。
陈真虽然是小孩子,可他对门口的热闹一点不感兴趣,扭头只盯着炎颜,两眼烁烁放光:“姐姐,你刚才问我想不想知道故事的结局,我很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你知道吗?”
炎颜正欲开口,动作却突然顿住。
她发鬓中佩戴的,一直安安静静的空间匙突然轻微震颤了一下。
炎颜下意识往四下里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目光又死死盯住面前的陈真。
陈真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在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里,炎颜甚至看见了那满满的期待,还有她自己的倒映……
可是,炎颜却没再继续俩人刚才的话题。
炎颜看着陈真,然后抬起手,在陈真的面前轻轻晃了几下。
她的手指距离陈真的眼睛只有不到半根手指的距离,可是她晃动的时候,陈真的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孩子真实脸孔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炎颜悚然站起。
面前的陈真是真实的,活的,可是他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陈真被定格在了刚才他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
炎颜猛地转回身,扭头看向周遭……
整个茶肆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因为受惊马匹引起的骚动,喧嚣叫嚷的茶客,全部都被定格在了已经过往的某个瞬间。
这一刻,时间和空间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仍在继续的,只剩下炎颜。
这种感觉惊悚又充满诡异。
“小姑娘,讲故事容易,可是故事讲完的后果却不是谁都能承担的了的。”
洪亮的声音自楼下传来,炎颜猛地低头,就见说书的先生正向她这边看过来。
炎颜与说书先生对视,发现对方生着一双十分炯亮的瞳仁。
先生约莫四十开外的模样,双鬓和胡子有些微斑白,但面庞红润气色上佳,并不似大多数说书人仅凭薪资微薄勉强度日的落魄窘态。
显然,眼前这位先生并非普通的说书先生。
炎颜站起身,隔着栏杆,对楼下的先生拱手一礼:“先生既然能洞悉我的行止,想必对这小镇的异状有所察觉。刚才先生说故事结局轻易不可说,炎不明所以,还望先生指教,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说书先生拿起桌上的盖碗轻轻掀开杯盖。
里面的水也跟周围的人一样清澈光鲜却静止不动,就连浮在盖碗上的缕缕热气儿都静静地悬在茶碗的上方。
可那原本静止不动的茶水,在接触到说书先生嘴唇的瞬间立刻开始正常流动,冒着热气被他呷入口中。
身为金丹修士,炎颜将这一微末细节看得仔细分明。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就让炎颜明白了。
此刻时空的停驻,操控者正是这位说书的先生。
她静静地看着说书先生喝茶,不再说话。
说书先生喝完了茶,将盖碗轻轻放回茶碟里,才慢慢地抬起头再次看向炎颜:“此地之事不与姑娘相干,姑娘不应有所作为,当速速离去。”
说话的时候,说书先生已经站起身,如上回一样将桌上几样说书的器物,一一收进随身的夏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