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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有动作,契无忌后面一排位置上,一个黑袍人立刻默默转过脸来。
黑袍人的目光与戎莫愁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各自轻轻点了下头,随即又各自收回视线。
前排的契无忌正同虞颂闲聊各场中比试状况,背后一个低低地,略带着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少主从前同白雾殿的炎宗主相处时,可记得炎宗主身负灵根同样也是木灵根?”
听见这句问话,契无忌并没马上转身,白皙俊逸的脸上攒出个玩味的笑,还带着几分邪性。
可是下一息,等他转回身面对黑袍男子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小孩子的纯真无邪,还有那对水汪汪的黑眼睛,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就跟炎颜第一面见到契无忌时候一模一样,人畜无害的不行。
“姐姐一直都是木灵根哦,她的木灵根很纯净的,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木灵跟最纯净的修士。”
“哎哎,我跟你讲哦,她住在温泉小院的时候,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全都长得特别好……”
“啊!还有,她还会做吃的,尤其会做糖果糕饼,味道好得不得了,不信你问斧头和危魑,他俩也特别喜欢姐姐做的糖果糕饼……”
旁边的危魑跟斧头立马很配合地用力点头:
“嗯!那姑娘做的糖果确实好吃,这次要能寻着机会,让少主人再向炎姑娘讨些糖果糕饼来,给布洛你也尝尝,保证你也会喜欢……”
布洛隐藏在宽大的黑袍子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阴下脸低低地说了句:“现在不谈糖果糕饼,我在问少主炎姑娘的事。”
契无忌好像根本没看见布洛的脸色,仍旧兴致勃勃地猛点头:
“对啊,没错,我们的确正在说姐姐嘛。姐姐的功夫好,糖果做的好,糕饼做的也好,我跟你讲,她做的糖果里有一种名字挺奇怪,叫巧克力的……”
“够了!”
布洛突然提高声量,那双深棕色的眸子终于从黑袍帽兜下露出来。
布洛目光幽森,就像只性情坚韧又愤怒的公狼。
布洛的耐性显然已经被契无忌给磨光了,这会儿他恨不得暴捶这小子一顿。
他终于明白为啥契托死活不愿意待在这小子身边,宁肯放弃提前进入大结界这么诱人的条件。
这小子太气人了!
可是,等他再将目光投向契无忌,就发现契无忌刚才的得意已经荡然无存,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那对黑眼睛里湿漉漉的,就像两颗水汪汪的荷包蛋……
布洛呡了呡生满细碎皱纹的嘴唇,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就低缓下来:
“少主人,您前阵子才跟主人说,您一直待在岛上温习课业,什么地方也没去。”
契无忌突然就闭上了嘴,眼角立马开始变红,然后小心翼翼问: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我是拿布洛你当自己人才会放松警惕,你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看着契无忌这幅欲哭不敢,无辜又无助的模样,布洛最终只叹了口气:“这次就算了,不过下不为例!”
继而语重心长规劝道:“你将来是契府的主人,肩负重任,务必努力勤勉,才不辜负家主对少主您的殷切期望!”
契无忌水汪汪的黑眼睛立马亮晶晶的,频频点头,表情乖巧又懂事:
“嗯,我一定谨遵布洛你的教诲,回去就好好读书,努力勤勉,绝不辜负布洛你!”
契无忌的这个态度让布洛很满意,阴郁的表情也明朗许多,点头赞许:“少主能听进劝就好,今日之事我便暂替少主按下,少主专注观摩打擂吧。”
“嗳,好嘞!”
契无忌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回转身继续看打擂去了。
盯着契无忌的后脑勺,布洛开始沉思……
他刚才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跟契无忌说话来着?
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转回身,契无忌的脸上再次露出先前那样玩味的笑,随即给坐在身侧的斧头传音:“弄好了没?”
斧头狡猾一笑:“少主放心,都好了!”
说完,将一块白玉留音壁轻轻放在桌面上。
拿起留音壁的时候,契无忌的目光不自觉就温柔起来,小心翼翼留音壁收进袖袋。
姐姐……嘿嘿!
因为契无忌刚才突然插话,碍于契府少主的情面,戎莫愁没阻拦虞颂放牌子。
虞颂最终还是把他自己特殊的那一票给了炎颜。
这样一来,炎颜就用不着再参加接下来的淘汰赛,可以直接晋级第一场的终极角逐。
此时,其余几个擂台上仍在激烈对抗中,就在时香燃烧过半的时候,突然有擂台上传来一阵痛苦的吼声。
众人纷纷向闹出动静的擂台看去……
就见擂台上负责主持的天悲岛修士已经顾不得敲锣维持场中秩序,蹲在倒在地上的修士身边,手忙脚乱地往对方口中塞丹药。
在修士躺着的身体下方,已经凝聚了一大摊鲜血。
第1076章 撕人
眼见倒地的修士血流如注,负责维持秩序的天悲岛修士终于急切叫嚷起来:“快来人!这边出事了!”
坐在虞颂身后的阿桂立马站起身,仰头看向位居二层的擂台。
虞颂皱眉吩咐:“阿桂,去看看怎么回事。”
阿桂拱手应声,飞身而起向着二层圆盘状的擂台御剑飞去。
等落在擂台上,阿桂亲眼看见倒地修士的状况时,不禁悚然震惊,猛地转身看向对面的褚观潮。
指着倒在血泊里的修士,阿桂双目如电。睇向对面的褚观潮,脸色阴沉:“人是你打的?”
褚观潮表情平静,向阿桂拱手行礼:“是我,承让!”
阿桂大拳头握地“咔吧”作响,恨不得直接招呼到褚观潮脸上。
已经在努力压制怒火,可是阿桂的声音仍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只打个擂,相互切磋而已,理应点到为止。你竟能下得去这般狠手,你这人到底有没有长良心啊!”
当众提出这样的质问,阿桂明显不准备给褚观潮留丝毫情面。
可是对面的褚观潮却收起礼数,站直了身子,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他显然清楚阿桂的身份,知道不能得罪阿桂,却也不说话,仿佛人打了就打了,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
阿桂也不能当众揍人,只能恨得咬牙切齿。
就在阿桂质问褚观潮的时候,又有几个天悲岛的弟子也纷纷飞上这处擂台,所有人在见到倒在地上的修士,全都露出惊骇的之色,赶紧上前施救。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修士转移到一只中型负甲兽平坦的后背上。
就在几个天悲岛弟子把受伤的修士抬起来的时候,周围观看席位上的所有人也全都看清楚了受伤修士的状态。
就连沈煜云都忍不住惊呼:“这人那半边身子……”
他后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的毕承就用更大的声量喊了一嗓子:“我去,被撕了!”
炎颜跟玉眉先生也面色凝重地看着被众人移走的受伤修士。
炎颜自然也看得清楚。
毕承没有夸张,并且炎颜觉得毕承形容的很贴切的。
那个修士的身体的确是被暴力撕开,从肩胛骨被拧断,下头的皮肤,肌肉,血管,骨骼全部被暴力扯开,伤口一直蔓延到逼近丹田的位置。
幸好丹田灵根没有被扯碎,不然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修士丹田中的炁海灵根可比内脏器官重要的多。
炎颜猜想这修士最后可能用尽了随后的力量,才阻止住对方的蛮力,不然整个人可能就直接两半了。
炎颜之所以隔着这么远,能准确判断不是用兵器劈砍的伤口,这个其实很简单。
这就跟平日家里烧菜切肉是一个道理。
用刀子划开的肉,茬口一律整整齐齐,只要刀子够快刀工尚可,就不带一点儿勾连。
而手撕白菜的茬口跟切出来的肉片正好相反,各式各样啥形状的都有。
就跟这个受伤的修士身上的伤口一样,身体基本被扯开了,可是开口上还有肉丝儿筋膜之类的相连,没有整齐的茬口。
“直接把对方的身体撕开,这样的打法应是典型的体修吧?”
炎颜给玉眉先生传音。
玉眉先生此刻的神色也十分凝重。
目光一直到负甲兽驮着那个受伤的修士走远了,才收回视线,卧蚕一样的白眉紧紧皱起:“炎姑娘,你与他对决多半要吃亏。”
“这人虽然是个体修,可是他能接近那位元婴境界的修士,并且能靠近对方近身攻击,就说明他的修为已经有实力靠近元婴境界的修士。”
“而你才刚提升至元婴境界,他如果跟你贴身肉搏,一旦破开你的近身防御,你的下场就会跟今日的这个修士一模一样!”
炎颜却浅浅一笑:“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她有过跟契无忌那个纯正体修近身搏击的经验,所以心里并没多紧张。
只是觉得褚观潮这个人下手实在太毒了点,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在天悲岛上,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伤人。
这人背后莫不是有什么特别强横的靠山?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炎颜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对面东道主的席位台上。
在偌大的台子最前端,就坐了三个人。
契无忌懒洋洋地把双臂放在后脑勺上,整个身体瘫在椅子里打哈欠。
另外那两个却皆面色不太好。
炎颜挑了下眉。
她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但见虞颂和戎莫愁都将手放在同一块牌子上。
炎颜看两人手指下压着的牌子有些眼熟。
她低头翻找自己的修文竹荷包,从里面找出来一个天悲岛修士才送来的紫金牌子,上头雕刻的是剑阁的图腾。
刚才修士送来这块牌子的时候,说是虞颂特地给她的。
这牌子的用途是打擂晋级的特权标识,拿到这块牌子就不用再继续跟其他胜出的修士角逐,可以直接参与最后一场较量。
胜出者就能见到虞昕竹了。
看着两人手底下那块熟悉的牌子,炎颜瞬间就明白咋回事儿了。
这直接晋级的免战牌既然虞老爷子有一块,那身为天悲岛内当家的戎莫愁手里也肯定有一块。
看来戎莫愁是打算把这块免战牌投给褚观潮。
大约虞老爷子怕她跟褚观潮对决,所以压住牌子不让戎莫愁发出去。
都已经袒护的这么明显了,难怪褚观潮这么有恃无恐,敢当众撕人。
炎颜风流薄唇微微翘起来,攒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给对面的虞老爷子传音:“把牌子给他,晚辈正欲与这厮较量!”
虞颂皱眉向炎颜看过来,同样传声:“此人危险,不可冲动!”
炎颜笑道:“正好有机会探一探他的底细,让桂叔为我护法,只要不让他近我身,料也无妨。”
虞颂眉头紧皱,又沉吟了片刻,手指才慢慢从压住的牌子上收回来。
戎莫愁脸上露出些许得意,收回牌子时不着痕迹擦了下额角的细汗,才留意到那块被虞颂手指按过牌子上,竟然留下了两片清晰的手指压痕。
第1077章 爱闻手
目光落在牌子上的手指压痕上,戎莫愁心下耸然一惊。
这牌子的材质和炼器手法皆可算得极品,可是却被虞颂在上面轻易就留下了指痕。
刚才两人同时压住牌子的时候,戎莫愁不光没能从虞颂手指下撼动牌子,他甚至都没感受道身上出现过气息鼓荡的丝毫痕迹。
虞颂始终神态轻松,甚至同他商量的时候,就像谈笑风生。
戎莫愁已经许久没有与这几位阁主认真切磋功法,今日暗中较量只觉虞颂的修为好像又精进不少。
这也是戎莫愁心惊的主要原因。
虞颂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境后期大圆满的境界,修炼抵达化神境之后,再想精进微末都堪比登天。
戎莫愁的修为自从二十年前步入化神境之后,至今一直停滞,不曾精进分毫,他甚至连催动化神境功法都尚显吃力。
可是这老家伙怎么还能精进?
莫不是也快入合道境了?
戎莫愁暗暗咬牙。
老东西还真是难缠啊!
对面的炎颜,目光一路随着替戎莫愁送免战牌的弟子,一直跟到了褚家的席位上。
炎颜亲眼看着褚观潮自天悲岛弟子手上接过通关免战牌,然后起身向主人席上拱手一揖。
等到褚观潮再落座,目光便向着她这边投了过来。
然后,炎颜就看见褚观潮对着自己嘚瑟地笑了。
目光与褚观潮隔空碰撞,炎颜也笑了。
抬起手指打了转儿,跟褚观潮相同的免战牌火红璎珞缠在葱白的指头上。
炎颜扬起尖俏小巧的下巴,脸上是赤果果的鄙夷,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斩首的姿势。
褚观潮得意的笑瞬间消失,恶狠狠怒瞪炎颜。
这死丫头,又提入场双方怼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