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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颜侧目看向窗外,见轩窗外满园梅花竞相吐蕊斗艳,忍不住赞:“笑杀东君虚占断,朱朱白白,寒日温柔。你这梅开的倒热闹,我回去时讨几支插瓶。”
豪蕊生笑道:“不用等回去”说完,向外唤谈琴进来。
谈琴没来,来的却是谈音。
谈音原本笑盈盈的,进来一看见炎颜也在,立马撂下脸子,垂目行礼:“谈琴打络子去了,留奴婢守在外厢。大小姐有何吩咐?”
豪蕊生道:“你去折几支红梅,用博古架上那只白玉美人肩瓶子盛了,送去唐姑娘房里。”
谈音呡着唇,也不应声,扭身去了。
谈音一进屋炎颜就在打量她。她发现谈音眉心的黑气更显凝重了,身体也比上次见时瘦了些,两腮陷下去,身上的衣裳宽宽大大的。
目送谈音的背影出去,炎颜收回目光问豪蕊生:“你旁边花廊里为何种了株柳?我看那老柳都有些年头了。”
豪蕊生笑问:“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民间常说柳树容易藏阴魂,是为不吉之树,不宜栽种在人居住的庭院里?”
炎颜点头。
原来山海界也有这个说法。
豪蕊生道:“那棵树是我娘生我那年,因我生辰不好,我爹特地求了孟华宗的神仙,看过我家风水后种在那个位置的,说在那地方种柳树能转我的命格。”
“你还别说,孟华宗那位神仙的话倒是灵验,自从栽下那颗柳树,我家的生意就一年比一年红火,不过几年光景,我爹竟成了这鹿吴城的首富,我虽生辰不好,可我爹挣下这万贯家财,也算是改了我的命格吧,呵呵~”
炎颜颇感意外,没想到豪迈发家如此迅速。
她家也开公司做生意,她深谙经商之道,像豪迈这种财富积累的程度,要搁地球上,除非炒股,还得是跟着股神巴菲特干的那种。
凭直觉,炎颜觉得豪迈这财富积累的有蹊跷。
她蹙眉问:“你上回就说过生辰不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的生辰?”
第104章 疲惫的蜃灵
提起自己的生辰,豪蕊生犹豫了片刻,绣眉低蹙缓缓道:“我是阴月阴日阴时生人,我出生的那一年,冬至比寻常年月晚一日,至时长出了整整一个时辰,据说这种天历三百年才轮转一回,我恰就生在长出来的那个时辰里。”
炎颜:“……”
她突然有些同情豪蕊生。
三百年才能过个生日,这要是不修行,这辈子连生日都没机会过了。
炎颜不懂豪蕊生这个生日除了日子特别之外还有什么讲究,只在心里默默记下,准备回去翻翻书,看能不能找点资料。
豪蕊生不愿多谈自己的生辰,转移了话题:“对了,前日听闻荣昌苑那边……”
她后头的话还没出口,有丫鬟传话进来:“卓公子来啦!”
炎颜知道“卓公子”就是豪蕊生的准夫君,笑道:“你们小两口说话,我就不碍眼啦,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她刚站起身,手腕却被豪蕊生拉住:“我与他没甚好说的,他只来站一站就走了,你若觉不便,在屏风后头稍等片刻,我还想与你再说说话。”
豪蕊生言辞恳切,炎颜不忍拒绝,便指着她腰间佩戴的昆仑玉护身符道:“我进去白等也无聊,你把这个宝贝借我玩会儿。”
豪蕊生想都没想就摘下昆仑玉递给了炎颜。
炎颜带着小蜃灵进屏风里头去了。
她这边刚回避,卓锦章就从外头走了进来。
看见豪蕊生懒懒地靠在榻上,卓锦章走到近前,温柔询问:“蕊儿?我听闻你今日身子不适,特地过来探望。怎么?是不是夜里受了风寒?天越来越冷了,可得仔细身子啊。”
言辞恳切,含情脉脉,任谁听了都认定是个温情款款的好郎君。
豪蕊生却连眼皮儿都没抬:“放心,我死不了。你不用担心入不了我家的门儿。”
屏风后头的炎颜忍不住笑了。
豪蕊生性格豪爽可爱,就是这话说的实在太直了,往后她恐要在这性格上吃亏。
卓锦章仍是平日那般温文尔雅,半分恼意也无。
“我知你不愿意见我,故而不能常过来探望你。蕊儿你虽然厌恶我,可身为你未来的夫君,我关心爱护于你理所应得。你就算不为我,为了伯父,也当好生保重……”
卓锦章说话不急不缓,句句在理,豪蕊生却始终懒得搭理,半晌不说话。
屏风后头的炎颜无聊,用手指轻轻敲昆仑玉,试图叫醒里头那只呼呼大睡的小蜃灵,耳听得男子絮絮温言,忍不住低笑:“人心雕琢太甚,生理尽矣,具有美形,未见有减,惟福自减耳。”
这是她在《麻衣神相》里看见的一段话,大致意思是说:一个人太善于雕琢粉饰内心,言辞圆滑动听,就算看上去很美好,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缺憾,但其实他的福气已经在悄悄减损了。
这句话是劝世人做回自身的本性。
译成大白话就是没事别总装逼!
《麻衣神相》这些古书里的东西也不全是封建迷信,也有劝人向善的。
炎颜就觉得书上这句话送给卓锦章挺合适。
卓锦章在豪蕊生面前,言辞外表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就算没撞见他跟谈音那档子事儿,炎颜觉得,这种太完美的男人,完美本身就是毛病。
屏风外的男子还在诉说情话,炎颜发现昆仑玉里的小蜃灵,还真被她给敲醒了。
小家伙小蝌蚪一样的身体原本是团着的,此刻全展开,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蜃灵甩着毫毛似得小尾巴在昆仑玉里飘了一圈,突然看见炎颜凑近的大脸。顿时吓地炸毛,惊慌失措地乱窜乱撞,最后一头撞在玉石壁上,两只黄米粒似的小眼睛直冒小星星。
炎颜不高兴了:“我长得有这么丑,还吓着你了?”
小蜃灵缓过劲儿来,趴在昆仑玉壁上左看看,右看看,飘了一圈,发现上回那个特别可怕的妖怪好像没跟来,才用没有指头的小胳膊抚了几下胸口。
炎颜知道这小家伙在找吨巴,她眸光顿时黯淡下去,低叹:“吨巴没来……”
小蜃灵好像听懂了炎颜的话,开心地飘了一圈,然后趴在昆仑壁上开始打量炎颜。
它好像发现炎颜的心情不好,眨巴眨巴几乎透明的小眼睛,伸出一只光秃秃的小手臂,轻轻地按在炎颜捏着昆仑玉的指头上,尽管炎颜的手指比它还大,可是它这个动作很明显是在安慰她。
这小东西居然也通人性,炎颜又想起吨巴也这样贴心,心头越发酸涩,勉强挤出个笑。
小蜃灵静静看了看炎颜,突然原地飞快转起圈圈,一边转圈还一边手舞足蹈,好像在跳舞,又笨拙又滑稽,炎颜被这小家伙给逗笑了。
小蜃灵见炎颜笑了,也呲了呲小小的,没有牙齿的嘴巴。
炎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昆仑玉的表面:“你也是个通人性的小东西,跟我的吨巴一样。”
封在玉石里的小蜃灵听不见炎颜说话,不过它好像能看懂人的表情,看见炎颜表情失落地把手指放在玉石上,就慢慢凑过去,把脸贴在炎颜手指上蹭了几下。
安抚姿态做的十足,炎颜瞬间被暖到了。
这小东西做护身符不知道管不管用,倒是能当个合格的萌宠。
就在炎颜跟小蜃灵玩耍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外面传来豪蕊生冷硬的声音:“既然已经看过了,没别的事卓公子就请回吧!”
豪蕊生说完,房间里沉默了片刻,传来卓锦章略显低落的回应:“既然蕊儿不喜欢我在这厢陪伴,那我就回去了,有事随时可差人过去唤我,改日我再来看你。”
一阵木凳挪动的声音,有轻缓的脚步声出去了。
卓锦章刚走,豪蕊生就唤道:“唐棠,你出来吧,他走了。”
炎颜转过屏风,见豪蕊生仍旧倚在榻上,脸色很难看,显然心情不好。
豪蕊生当着炎颜也不掩饰情绪,唤来丫鬟吩咐燃香,对炎颜道:“我真是一刻也不愿与他多待,往后成了亲可怎么挨!”
炎颜笑道:“豪老爷那般疼你,不如你换个夫君。人生苦多,挨日子总不是个办法。”说话时,她顺手把昆仑玉还给了豪蕊生。
不过她发现不过眨眼工夫,玉里的小蜃灵居然又团起身子睡着了。
这小东西好像特别疲惫,精神头也不如上次那么好了。
第105章 蹊跷的救命之恩
小蜃灵精神不佳,会不会跟它主人豪蕊生的身体状况有关?
炎颜在走神。
豪蕊生已开始解释不能换未婚夫的原因。
“卓锦章与我爹有救命大恩,自入我府中以来又无过错。如今眼看就要定亲了,我爹摆出这么大阵仗,把个定亲宴闹腾的满城皆知,就是怕我悔婚。我的终身大事已叫爹爹操心多年,我不想再让爹再为我烦忧。”
虽然对炎颜无话不谈,可豪蕊生觉得卓锦章跟自己丫鬟那些龌龊勾当,还是不说给炎颜听比较好。
主要是太丢人,她讲不出口。
炎颜听得也没说话,只呡唇一笑。
无过错?
豪蕊生是个孝顺的好姑娘,不然凭这姑娘的聪慧敏锐,怎会找不出卓锦章的错!
不过这些到底是别人的家事,炎颜不愿过多置喙,便转而问道:“卓公子与豪老爷是怎么个救命大恩?”
豪蕊生蹙眉:“这事儿说起来倒有些稀奇。”
“去年冬日间,我爹前往单狐山孟华宗,为承玉宗主庆贺三百五十岁整寿。在郊外被暴雪困住,我爹和府上家仆无法赶路,便躲进了山中一处破庙中暂避风雪。不想夜半竟遇上山妖吃人。”
“那山妖十分凶狠,当即就生吞了两个家仆。当时所有人都吓坏了,众家仆护着我爹打算硬闯出破庙逃生。卓锦章那晚就与我爹同宿在破庙后院的僧房里。”
“他听见动静出来,见此情形,当即用朱砂笔绘制了几张符箓。他是读书人,曾跟道士学过简单的绘符技法,虽然不及修士的符箓镇妖除魔符厉害,不过吓退这些低等山妖还勉强顶用。”
“他当时画了几张符箓贴在四壁上,果然吓退了山妖,救了我爹及十几口家仆的性命。我爹以重金相酬,卓锦章称读书人承圣人教诲,理应行善积德,婉言谢绝了我爹的重金馈赠。”
“我爹感恩不尽,只得与他手书一封。言他日后若遇艰难,可凭书信前来,我豪家必当鼎力相助以还报大恩。”
“此事过后,我爹平安归来数月,始终不见卓锦章登门。没与我说起此事,我爹便对卓锦章人品大为夸赞,对他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
“大约半年前的某日,这位卓公子突然带着书信上门来了。”
炎颜笑了:“他来你家,就要当上门女婿?”
炎颜咋听都这剧本,都像猪八戒在高老庄的故事。
能干书生帮忙打跑了妖怪,事后落户富贵小姐府中,其实能干书生自己就是妖怪。
豪蕊生摇头:“他最初只说赶考盘缠无着,又不想依仗旧恩开口讨要,便拿书信前来我家讨个生计,等攒够了盘缠,就辞行继续上路赶考。”
“我爹被他刻苦用功又不失风骨的品格打动,就给了他个管事的闲置,让他既能挣到盘缠,又可得闲读书。他无处居住,我爹就安排他暂时住在府中偏院的客房。”
说至此,豪蕊生无奈一叹:“后来的事也是怪我太天真。”
“我当时念他是读书人,知礼重义,又救过爹的命,便时常过去询问他起居所需,却不曾想他竟对我萌生爱慕,还将此情告诉了我爹。”
“我爹本就喜欢他,就遣人去查了他的身世,发现他家里双亲早亡,已无人丁,我爹就生出招赘的心思。”
听豪蕊生说完与卓锦章这段姻缘的前因后果,炎颜心下已疑窦丛生。
如果说书生在山中破庙救豪老爷完全是个意外,那么他第二次登门的理由,就实在太虚伪牵强。
卓锦章要真有骨气,根本不会凭着书信找上门来,更不会答应住进豪府里,这明摆着是来蹭吃蹭喝的。
尤其人府上还有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你一个没成亲的适龄凤凰男,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啊!
况且还要凑钱赶考,业余时间看书用功还嫌不够用,还有心思对人家小姐胡思乱想?
炎颜都怀疑卓锦章是打听清楚了豪府的底细,就冲着豪家小姐来的。
不过这些全是炎颜心里的想法,她知道,凭豪蕊生这般通透敏锐的人儿,又与卓锦章相处这么久,她应已有了自己的计较,否则不会对家父的救命恩人态度如此冷淡。
炎颜正走神,手突然被豪蕊生握住,她抬起头,见对方双眸切切望着她:“唐棠,你是个修士,对不对?”
炎颜心头一惊,静静看着豪蕊生没吭声。
见她这个反应,豪蕊生温和笑慰:“你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