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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觉得这人勇气可嘉,岛主长徒又怎样?岛主长徒也不见得全是正解,别人有质疑为何不能当面询问?”
……
人群一时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只是这么多议论的人里,炎颜却发现好像并没谁认出沈煜云的身份。
当然除了那些没在现场露面的天悲岛老怪们。
不过就算没有前辈在场,沈煜云离开天悲岛也不过才十余年,现场仍有许多长老护法见过他的模样,竟无人认出沈煜云的身份。
……炎颜觉得有点意思。
就在众人不绝于耳的议论声里,一道冷厉的声音自长生阁主人席位上响起:
“大胆狂徒!胆敢滋扰我长生问道,来人!将这狂徒打将出去!”
开口的是长生阁某位执事长老。
随着这位执事长老一声喝令,十几个长生阁内门弟子齐声叱咤,纵身跃起,直逼沈煜云而来。
尽管对方分明看见沈煜云所在的位置是剑阁的贵宾席位。
尽管虞昕竹就坐在旁边。
可是这些长生阁弟子却完全无视,一个个横眉怒目冲向沈煜云。
阿桂和月雅,以及背后众多白雾殿弟子纷纷起身,同时拉开架势准备保护沈煜云。
虞昕竹也做好了出面的准备。
沈煜云却面无表情,静静看着转瞬逼近的众长生阁弟子,冷声斥道:“尔等放肆!”
说完,沈煜云根本不理会已经来到近前的长生阁众弟子,沉静的目光凝视对面长生阁主人席位上,刚才开口喝令众徒的那位执事长老。
开口,他却是对着坐在首席的耿通发问:
“三师兄,在我长生阁,以下犯上者当如何惩处?”
沈煜云此言一出,已经御剑来到他近前的十余名长生阁弟子,还有那一位发号施令的执事长老全都呆住。
他跟谁喊三师兄?
谁他三师兄?
然,执事的长老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长生阁唯一坐在头一排首席位置上的耿通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耿通的手里仍旧盘着他那只竹根雕茶盅,就跟他平时一样慢吞吞地转回身。
看见耿通起身,后头所有长生阁护法,长老,弟子全都跟着站了起来。
耿通的脸上带着他平日里惯有的懒洋洋的笑,却突然抬起右手,一个大耳刮子抽在站在他背后,刚才发号施令的执事长老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刚才还嘈嘈切切议论声顿时被这一巴掌给抽的清清静静。
要不是有座椅拦着,那执事长老估计得被耿通抽得原地打个转儿。
挨耿通的打,执事长老不敢运灵炁抵挡,更不敢用修行给自己疗伤。
顶着肿成馍馍的半张脸蛋子,忍着众目睽睽的眼神,委屈巴巴地望着耿通。
耿通的脸上仍带着平日里懒散的笑,问:“你跟我叫啥?”
“三叔叔”
挨了打的执事长老因为脸肿的厉害,声音有些嘟囔不清,他说的其实是“三师叔”。
耿通点了下头,伸手指向沈煜云:“那他就是你六叔叔。”
第1186章 差点以为你叛变了
听见“六叔叔”这个称呼从耿通嘴里说出来,挨了打的执事长老心里勐地打了个突。
六师叔!
整个长生阁能称得上“六师叔”的,除了那位,谁还敢担这个称呼?
耿通的这一记耳刮子立刻把执事长老打通透了。
执事长老恍然记起,当年六师叔离开宗门的时候,只是失了灵根,没了修行,他可没被逐出天悲岛。
这位六师叔,可实实在在仍是岛主的关门弟子!
是他们的六师叔!
埋在岁月里的那些旧事一下子被这个耳光全都翻找出来,肿成馒头的半张脸和全场异样的目光,对他立马全都变得轻如鸿毛。
执事长老瞪圆了眼珠子往剑阁席位那边看过去……
记忆里,那个英姿勃发,爽朗爱笑的少年的脸,渐渐同眼前英挺气阔,沉着稳重的青年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真……是六师叔!”
执事长老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可是御剑的速度却一点没被情绪影响。
几乎是话出口的同时,人已经踏着飞剑亲自赶过去。
观看的许多修士还尚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这发生的转折。
有些宗门老一辈的师长听闻过天悲岛当年那段过往的,隐约猜到了沉煜云的身份。
只是当初那件事是天悲岛的一大禁忌,也是这些年天悲岛最不愿意提起的一宗旧事。
这些宗门的前辈虽想破,却不能当众说破,因为当年那事就牵扯着问道坛上的戎莫愁。
谁也不愿得罪有可能成为天悲岛下一任的当家人。
可是,这个人怎会突然出现在今日的问道坛上?
就有敏感之人心中暗暗揣度。
执事长老转眼就来到了剑阁席位前。
红着眼,顶着被耿通抽肿的脸,执事长老撩衣襟跪地便拜:“晚辈眼拙,未认出六师叔,还请六师叔重重责罚。”
长老喘着气,显然情绪激动的厉害
先前他调遣的那十余名弟子听闻沉煜云语气不对,没敢贸然动手。
这会儿见执事长老亲自过来道歉,又口中一叠声地称呼沉煜云“六师叔”这些弟子当即也明白了沉煜云的身份。
心中诧异之余,全都跟着跪了下去,齐声给沉煜云叩首行晚辈弟子大礼。
沉煜云根本没看跪在自己面前这一片长生阁弟子,只遥遥地向长生阁主人席位上的耿通拱了拱手。
算是跟自家师兄打了招呼。
沉煜云的态度,寻常中带着有些明显的疏离。
耿通却显得特别热情,当即朗声相邀,请沉煜过去长生阁的主人席落座。
沉煜云没有修为,无法传音回复耿通。便自纳戒中取出纸笔,写就一张笺交给执事长老,令其转交耿通。
看着沉煜云虽失修为却落笔从容,处事稳重,执事长老恍忽忆起当年……
果然是被宗门寄予厚望的少年,尽管修为尽失,却气质不减,风华依旧,身上的穿戴形容,一看就知沉煜云过的很体面。
执事长老心下感慨:一个人有没有本事果然不在修不修行。真有本事的,干哪行都能成!
接过沉煜云的亲笔笺,执事长老亦再三邀请他前往长生阁主人席,沉煜云未再多言。
抬起头,他将目光落在高高的问道坛上。
两双目光隔空相对。
戎莫愁也正向这边看过来。
只不过
一个目光澄澈如水,一个目光复杂难辨。
就在与沉煜云目光相对的时候,他的神识里还在接收耿通的传音。
耿通:“我并非偏袒六师弟,今日他以本来面目示人,一看就知他这是要以长生阁六弟子身份出头。”
“六师弟虽然没了修为,可师父却从未将他逐出天悲岛,他还是师父的六弟子。今日众目睽睽,我等没理由不与他相认。”
“为大局着想,也为师兄今日问道着想,师兄此刻且忍耐一时,莫同六师弟当众起争执。”
“且按下过往不谈,师兄与六师弟之间的事,说到底是咱们长生阁关起门来的私房事,莫当着天下人,失了长生阁,乃至天悲岛的体统……”
如果不是耿通后来的这些话,刚才他当众抽执事长老那个耳光的时候,戎莫愁几乎以为耿通叛变了。
不过耿通的番话,戎莫愁觉得的确有些道理。
此刻站在问道坛上的人是他戎莫愁,天下人关注的也是他戎莫愁。
要不是沉煜云突然窜出来,他早是个已被修仙世界彻底遗忘的凡夫俗子。
此刻如果起争执,名誉,地位各方面受损最重的那个人,还是他戎莫愁。
沉煜云一个籍籍无名的鼠辈能有什么损失呢?
耿通说的没错,他确实该忍,就忍这一炷香的功夫。
等过了今日的问道,他有漫长的时间好好折磨沉煜云。
未来漫长的光阴里,他能让沉煜云尝遍世间所有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滋味……
戎莫愁眼底掠过阴寒的狞笑,语声柔和地开了口:
“六弟多年未归,师兄今日登坛问道,六弟特地归来,实乃我天悲岛长生阁双喜盈门之大幸。”
说完,戎莫愁举目四顾,对观摩问道众修朗声笑道:
“我六师弟远行归来, 身为大师兄,我便以叩响道门之玄音,作为迎接六弟归来的贺礼!”
“若我今日有幸能叩响天道法门,一半将归功于六师弟!”
戎莫愁此言一出,顿时博得一大片热烈的喝彩声。
这番话不光充分体现出长生阁师兄弟之间的情意深重,更体现出戎莫愁对沉煜云归来的绝对重视。
在所有修士的心目中,没有比叩响道门更荣耀的事。
戎莫愁却舍得将这样大的一份荣耀与师弟共分享,如此胸襟,如此气度,跟戎莫愁在天下修士中的理应的形象瞬间吻合地严丝合缝。
今日来所有听问道的修士都觉得心情妥帖了。
不愧是岛主的长徒,不愧是天悲岛的内执事。
此外,在天下修士的心里,同时还生出一个想法……
未来天悲岛岛主之位也理应非戎莫愁莫属。
这样品格完美的接班人上哪儿找去?
听着下方众口一词的赞美声,戎莫愁心中忍不住暗自得意。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沉煜云的出现没有搅了他的场子,反而给他增了美誉。
戎莫愁觉得他刚才临场发挥的那番话,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他自己都忍不住给自己的机智变通喝彩。
戎莫愁此刻再落向沉煜云的目光中,忍不住就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和讽刺,还有那么一丝丝怜悯。
沉煜云啊沉煜云。
你这辈子,生就注定给老子当垫脚石!
第1187章 到底谁诙谐
炎颜掏了掏耳朵,跟虞昕竹对视一眼。
两个姑娘都笑了。
因为戎莫愁刚才的那番话……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太特么虚伪了!
炎颜抬眼看向沈煜云:“快点!”
她在催促沈煜云。
再不赶紧把这货赶下去,她就想亲自动手了。
炎颜的耐性已经消磨到了极限。
沈煜云没修为,目力不行,看不清问道坛上,戎莫愁此刻的表情。
不过他就算不看也能想象得出来戎莫愁这会儿是个啥样儿。
他这位大师兄,其实从来都不是个聪明人。
当年,他失去了灵根,临离开天悲岛的时候,就跟二师兄说过,戎莫愁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只是沈煜云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自己亲手终结戎莫愁的美梦。
沈煜云抬起头,缓缓开口:“大师兄误会了,我今日来参加长生问道,是有道法不通,特来请教。”
戎莫愁眼底杀意尽显,可自嘴里说出的话却如和煦春风:“六师弟果然如当年勉励上进。”
“师弟有疑惑师兄理当为你开解,但此时问道正在进行,咱们师门内的探讨可私下进行,莫耽搁了天下修士前来听道的夙愿。”
沈煜云:“师兄向天地叩问,是问道;我问师兄,亦同样是问道,怎么就耽搁了?”
说完,沈煜云不给戎莫愁再次拒绝的机会,紧跟着朗声问:“敢问师兄,道,可道?”
道,可道?
炎颜的内心里,仿佛有个亘古的伟灵自基因深处行走出来。
《道德经》的开篇。
这一句叩问,是道学无上精要的开端。
是她蓝星上的故乡,申华国所有古典历史哲学的起源。
这一问,泱泱古国历代哲人被问了上下五千年。
炎颜没想到,温穹传授给沈煜云的,竟是这一句。
玉眉先生的神态也严肃起来,白玉一样的卧蚕双眉微皱着,好像同样在思考这一问里的玄机。
现场的气氛安静极了。
好像所有人都被沈煜云这一问给问住了。
炎颜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知道这原本就是个无解的命题,不过炎颜这会儿倒是很好奇。
问道坛上的戎莫愁会如何解答这个问题。
问道坛上
戎莫愁沉吟数息,忽而朗声大笑:“我以为师弟今日特地赶来,要同我探讨怎样玄妙的道学,没想到师弟问的竟是这个。”
笑完,戎莫愁把目光落回沈煜云的身上:“我辈修行之人,修的便是道,连道都不知为何物?岂非忘本?”
“哦,对了,我倒是忘了,六师弟数年前因为修行上走火入魔毁掉了灵根,你如今已非修道之人,呵呵,难怪你会问这个问题。”
戎莫愁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几乎在他说完的同时,下面的人群顿时爆发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或惊讶或嘲讽地落在沈煜云的身上。
知道当年内情的前辈们不便解释,更多不知道内情的晚辈修士几乎全用嘲讽的目光望向沈煜云。
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