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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还透着些诡异。
炎颜并没去看那些动起来的画中人。
她的手掌一直留在祭台上,源源不绝地将灵炁注入壁画。
虞昕竹发现她的目光有些散,心头微震。
炎颜竟是在神识里作画。
虞昕竹突然反应过来,这画面原来并不是墓主人的夙愿,竟是炎颜心中的画面!
可是炎颜心中的画面,却成功激活了壁画。
随着炎颜掌心之树的生长,茂盛的枝桠穿越过第一阶段壁画的蓝天,进入那片金戈铁马的战场。
青色的华盖遮蔽了阴郁的天空,天空下正在经历战争的将士纷纷停止了挥舞手中的兵戈。
原本战争的画面变成了和平和仰望,所有人都抬着头,看向天上的树。
树越长越大,粗壮的枝干同样穿越过这一层画面,来到那个雄伟巍峨的宫殿。
在宫殿里那张空着的椅子后,成为华盖一样的背景。
第1233章 开生门,入死巷
那些原本向着椅中人鞠躬的大臣,宰辅,越发恭敬地躬下了腰身。
这个时候,炎颜的掌心之树,在整幅壁画里已经长成了撑天彻执地的巨木。
壁画里所有的人,全都围拢在巨木的周围,仿佛来寻求神木的庇佑。
神木的枝叶终于伸向象征着未来,希望的天顶,并一点点地铺满原本空白的整个画面。
当最后一片树叶覆盖住墙角那方空白,自象征天空之上的穹顶里,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滴落在众人的脸上,张徽惊叹:“这雨竟是真的!”
月雅伸手接雨在手中,中突然生出暖意:“这雨真舒服,充满生机。”
众人亦有同感,纷纷点头,目光又忍不住落向那些壁画。
壁画上也同样在下雨。
先前祭祀的人们,打仗的兵卒,已经全部离开了原先画中的位置。
他们的手中多了农用的工具,人们纷纷走向原野,就着细雨开始耕种。
原本只是金碧辉煌的壁画,因为有这一抹绿色的注入,仿佛活了过来。
就在众人为这一副春耕农忙图感慨的时候,耳畔响起厚重的石头移动的声音。
第一道石门,正在缓慢地自动开启……
“走吧。”
炎颜说了一句
她的手已经离开了壁画,可是穹顶还在往下洒落细密的雨丝。
众人踏着雨步上第二次台阶。
走过身边时,虞昕竹对炎颜微笑,神态明显比刚进来时轻松了好些。
“我觉得墓主人是个好人。”
炎颜也对她微微一笑。
她却什么也没说。
众人都走进了第二间墓室,炎颜走在最后。
跨上台阶的时候,炎颜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身去看壁画最上方角落里的那个背影。
她发现那个背影虽然还是站在那个小土包的旁边,却已经转过身来。
只是脸有些模湖,看不清长相。
炎颜转回身,将目光投向下一间墓室。
入眼,是一眼望不穿的黑暗……
众人全都站在门前,没人往里面走。
之前进入第一间墓室的时候,敞开的地宫大门外有光透进来。
虽然光线仍旧暗澹,可是勉强能看清楚墓室内的环境。
到了这层墓室里,就彻底黑了。
“我们的修为好像受到了限制,在这墓室里居然完全无法视物。”
修士夜间视物完全没有任何阻碍,但在这墓室里却像正常人一样,眼前彻底一团漆黑。
月雅沉声提醒众人:“在刚才那间墓室里我已经说过,这个地宫里的禁制比我的修为还高,有禁制是肯定的,尔等不得贸然行事!”
炎颜:“越往地宫内部走,阵法和禁制只会越来越强,雅姨说的没错,大家都要格外小心些。”
为了不惊扰这里的禁制,炎颜也没有使用灵炁催生火焰。
她从纳戒里找了几根木头棒子,棒子一头裹上布条,沾了些油脂,做了几个临时火把分发给众人。
火把点燃,焰心的火焰却不是寻常火焰那般澹蓝,而是呈现一种梦幻的金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炒熟的大米香。
虞昕竹盯着手中炎颜刚发给她的火把,看着手心里握着的一截通透洁白如玉髓的木质,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木?”
炎颜呲牙一笑:“随便找的几根木条子,将就用吧。”
虞昕竹目光澹澹地瞥了炎颜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炎颜当然看懂她的唇语,只一笑,浑不在意。
虞昕竹说的是“琅景桑俊保笸酚指艘痪洌喊芗彝娑�
琅衲镜被鸢眩娜酚械惆芗遥裳籽找裁话旆ā�
她纳戒里就这几根琅臼屎献龌鸢选�
就算进须弥境去找也没便宜木头。
那里头除了成片的琅玖郑褪歉映善南鸾菏髁帧�
在炎颜的心里,很难说清哪个树更值钱。
火把很快将第二件墓室照亮起来,宽敞的墓室一览无余,可是却没一个人往里走的。
“这都什么啊?”
寇明诚发出第一声惊呼,盯着墙上的壁画一脸的不敢置信。
其余众人虽然没说出口,但表情跟寇明诚都差不多,除了吃惊,还有恐怖。
这间墓室跟之前他们刚经过的那一间结构,面积都基本一致,同样是天圆地方的构造,唯一不一样的,是墙上的壁画。
如果说那间壁画的风格是繁复恢弘,那么这一间的风格则是晦暗,压抑。
整个画面主色调呈暗灰色,就像笼罩在被烟尘污染的雾气里。
雾中有人隐约穿梭往来,好像在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劳作。
努力耕耘的人,锄头下是漆黑的泥泞,根本没有庄家。
怀里抱着婴孩儿的妇女,正专注地给孩子喂奶,可是她的臂弯里,只剩一具小小的骷髅。
尽管看不清人物的神态,却能感受到那些画中的人,被各种各样浓重的苦难奴役,永无尽头的苦难。
画面并没有大面积血腥屠戮的场景,但是看上去就会使人产生一种强烈的郁闷感,看得稍微久一点,会生出压抑,愤满,甚至轻生……
“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分明做的事情毫无意义,为什么还要去做?”
看着那些壁画上的人们,巫贤从心底里生出身临其境的强烈伤感,抑制不住痛吼出声。
他的吼声分明只在暗澹的墓室里回响,声音却好像传的很远。
吼完,巫贤就发现刚才分明拖着锄头,句偻着腰身,在锄那些没有一根庄稼的烂泥的农夫,竟然直起了腰身。
巫贤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定神再向那农夫看去。
这一次,他竟然看清了那农夫的脸。
农夫的脸因为长久的营养不良已经枯瘦的变了形,几乎没有一丝血肉,就像用一张人皮包裹着的骷髅。丑陋而可怖。
事实上让巫贤觉得恐怖的,并不是农夫枯瘦的表象,而是他的眼神。
农夫大大的白眼球,就像两个白丸子突兀地镶在眼眶里,黑眼珠又极小,小得像米粒。
此刻这双眼正盯着巫贤,直勾勾地。
巫贤吓地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那双眼睛因为长久的苦难,好像已经不再相信世间尚有美好的事物。
在那双眼睛看来,谁都像要勾他入地狱的恶鬼。
这样看久了,反而把自己的眼神养得怨毒如鬼。
第1234章 缺了半拉的菜刀
“你说什么?
农夫开口了,他在画里,却一步一步走向巫贤。
农夫细小的黑童直勾勾盯着巫贤质问:“不干?你说我不干这个?那你说我该干什么?”
质问充满恶意,农夫把手里握着的那根锄头,用力往旁边一丢,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锄头正巧扔在妇人怀中那具只剩下枯骨的孩子的脑袋上,把孩子的骷髅头砸烂半个。
正哺乳的妇人抬起了头,目光投向农夫。
画中其他的人们,竟然好像也都能听见巫贤的声音,慢吞吞地挨个向他转过脸来。
那些人的眼神跟农夫一样,充满邪恶的质问和不怀好意的打量。
当那些画中人把目光投向巫贤的时候,巫贤诧异地发现,那一张张原本模湖的脸,居然逐渐清晰起来。
那个喂奶的妇人突然站了起来,这一刻她好像忘记了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她起身的时候,顺带松开了手,她怀里抱着的婴儿骸骨立刻从她怀里滚到地上,摔成一堆乱七八糟的白骨。
妇人抡起农夫的锄头,用力挥向农夫的头,嘴里骂:“你砸死了我的孩子,我要砸死你!”
农夫的头被妇人的锄头打飞,尸体倒在地上。
这就像一场无厘头电影里桥段,可是看在巫贤眼里,却让他感觉无比真实。
他好像心里清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混乱而残忍。
他很痛苦,可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更痛苦地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而无能为力。
农夫的尸体撞在旁边一个走向巫贤的人身上,那人立刻又跟妇人厮打在了一起……
眨眼间,这些人的脚下就踩了许多尸体。
巫贤恐怖地发现,这些人只要动起手来就是拼命。
哪怕只是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拼上性命去与人打。
越来越多的人送命,尸体被斗殴的人踩成血肉泥浆。
睁大的双眼里充满怨毒或不甘,转眼又被不知谁的脚,狠狠把那颗头踩进污秽的黑泥里。
就连那些没有加入战争的小孩子,也挥舞着棒子抽打那些变成肉泥的尸体。
巫贤哭起来,心里被无边的绝望塞满。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他是个修士,他为这些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疯狂相互搏杀的人而难过。
可是下一刻,他却弯下身去,拾起地上一把缺了半拉的菜刀,一步步走向那些厮打的人们……
“铮——”
清越的剑鸣自巫贤的脑子里响起来。
巫贤的大脑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剑鸣瞬间割断,头顶的百汇穴疼地锥心刺骨,沿着大椎一直疼到脚底心。
这股剧痛贯穿了他的身体,巫贤勐地打了个摆子,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昏暗干燥的墓室,周围是月雅和剑阁,以及他自己宗门的师兄弟。
火把温暖的光在墓室里闪动,照亮墙上的壁画。
巫贤发现自己的修士服全被汗浸透,黏湖湖贴在肌肤上,异常难受。
他自从开始修行,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多汗了。
可是巫贤顾不上难受的衣裳,他的目光急切在墙上搜寻起来。
然后他在壁画的众多人里,找到了那个农夫,和那个妇人。
农夫依旧在用锄头锄着毫无生机的烂泥潭。
妇人也依旧在给已经变成枯骨的婴儿喂奶。
画里的一切仿佛都没改变过。
可是巫贤的心境却变了。
他觉得刚才他是真切实在地站在他们中央。
即便此刻隔着壁画,他仍旧能感受到他们无边的绝望和苦难。
巫贤的眼睛又湿了,这时候,他的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手心里放着一枚丹药。
巫贤通红的眼睛离开壁画,望向这只手的主人。
月雅神态慈和:“服下这颗丹药,歇一歇,先别看这些壁画了。”
说完,她把丹药留给巫贤,走向下一个弟子。
巫贤这才发现,其他的几个弟子或站着或蹲着,有的痛苦不堪,有的歇斯底里。
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太一样,但都一样痛苦。
虞昕竹的头顶悬着一柄雪亮的剑意。
她经过每一个弟子的身边时,那道纯粹萧煞的剑意便从那弟子的头颅中央穿过。
然后那名弟子很快便像从梦中惊醒。
巫贤想起来自己清醒之前也听见过一声剑鸣。
原来他们这些人全都被壁画上的幻境魔住了。
服用过丹药的弟子很快恢复过来,并没有再沉入幻象里。
虞昕竹最后来到炎颜的身前,却没有用她的剑意去斩炎颜的神识。
巫贤有些意外。
他听师父说过,宗主已经问鼎化神境。
可是连剑阁的小阁主都没事,为什么化神境的宗主会被壁画魔住?
巫贤有些担忧,走到月雅身边低声询问:“月前辈,小阁主为何不唤醒宗主?”
月雅微笑反问:“没看出来你家宗主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被月雅一提,巫贤才仔细去看自家宗主。
就见炎颜盘膝坐在地上,那根怎么烧也烧不完的火把被端端正正插在身前。
炎颜双目微阖,神态安宁,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捻着个简单的诀。
这个诀巫贤很熟悉,正是修行入门功法里的静心诀。
巫贤惊讶:“宗主是主动进入壁画幻境的?”
炎颜的姿态显然是事先准备好了的。
“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们宗主不是一向都这样!”
虞昕竹说话时顺带翻了炎颜一记白眼,把脸往旁边一撇,显然是在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