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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轰!
轰隆隆!
气血归于内,神意归于冥冥,绝对的沉寂之中,似有声声雷霆响彻,惊醒了杨狱沉寂多时的灵智。
嗡!
神意归体之刹那,杨狱只觉如坠汪洋,如被怒潮淹没,好似暴雨天的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以倾覆。
这不是水,也不是海。
而是滚滚奔流,似江河湖海般辽阔的精气血海!
这是,那怜生老母数千年修持之底蕴!
漫长岁月累积的底蕴,足可令古往今来任何宗师、大宗师为之惊叹骇然。
足可让任何武圣望洋兴叹。
小舟也不是舟,而是杨狱二十载修持之底蕴,两者之间,差距大若鸿沟,可彼此仍在同一层级,彼此碰撞,消磨着五年里,杨狱内敛之气血精神,就在与这样可怖的底蕴对抗,且是,无时无刻!
这是难以想象的困难与磨砺。
五年过去,他精气神从舰船般大,化作一叶扁舟,气血爆降,精纯却也远远胜过曾经。
“是时候了……”
若有若无的雷声,自虚无之中快速奔来,杨狱侧耳倾听了刹那,终是睁开了眼。
扁舟之上,雾气朦胧,那是西北王的气运汇聚,在抵抗着,镇压着精气血海的侵袭。
而在他睁开眼的刹那,这雾气主动消散开来,继而,那代表着他精气神汇聚的,金色扁舟也被怒潮淹没。
借助那滚滚雷音,反向侵袭血海!
二十年修持,终归比之他人百载修持差了几分厚重,以往多次与武圣交手,也都印证了这一点。
这两年,他在创功,亦是在等待,等待今日。
正是要,化害为益,以这怜生老妪三千年修持之精气神血海,铸就他自己的,武道根基!
哗啦啦—
潮汐澎湃,血海沸腾。
如被激怒的活人一般,似有灵智的血海,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也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惊天巨浪。
于外,杨狱盘坐的法坛在不住的震颤呻吟,甚至于开裂,他干枯的身躯在不住的充盈着,惊涛拍岸般的气血奔流之声,几乎透体而出。
似要震碎他的血脉筋骨,却被没入体内的神通气机,一次次的摧毁、碾灭。
轰!
虚无之中,雷声降临于血海之上。
青光如瀑,似天刀坠落,撕裂血海,一道,两道,三道……
似是许久,也可能只有一刹。
好似无边的精气血海,已被上百道纵横交错的青光割裂开来,分成大小不一的无数块。
与此同时,杨狱也终于暴起,灿金色血气滚滚翻涌,似腾渊之龙,扑杀着沸腾的血浪。
完整的血海,他只能勉力对抗,几无反向浸染的可能,可在秦姒的神通之下,裂开的血海,却无法与他对抗。
很快,灿金之色,就反向压过了血海,一块,两块,三块……
碰撞、燃烧、消融着……
外在,秦姒的面色苍白如纸,好似精气神一波被全部抽走,七窍都有血色流淌出来。
但她却反而松了口气。
眼前,杨狱干枯的身躯,渐渐充盈,滚滚血气化作旺盛无比的生机,让他重返巅峰。
甚至于,层层攀升……
“呼!”
“吸!”
未多久,后院的墨色渐渐消散,被驱散的光线伴随着滚滚气浪回返,吹起大片的灰尘。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自王府后院传出来的悠长呼吸。
这气血漫长到了一个极点,呼气之时,劲风呼啸,吹得满院草木‘哗哗’作响,吸气之时,气流迅猛回返,好似海中大浪潮汐,蔚为壮观。
“这是……”
看着身前越发紧张的白犬,余景心中一动,后退数步,翻上屋檐,遥遥望去。
只见得墨色退去之后,灿灿金色从无到有,自弱而强,最早只在小院之中流淌,未多久,已如狼烟般笔直升天,纵然是墨色退后,悬空再现之大日光芒,也无法遮掩。
“嗷呜!”
突然,白犬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毛发似钢针般倒竖起来,它死死的看向城南,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余景反应何其之快,循之望去,瞳孔也不由一缩,有人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屋舍与墙壁,隔着半座城,看向此间,眼神冰冷而漠然,犹如端坐云端的天神在俯瞰人间。
……
……
气运加身,秦姒堪比三重级的神通之力,其威几已可动天象,其势外泄,所影响的不止是王府内外。
便是距离数条大街之外,也被陡起的狂风吹的风沙走石,一派风雨欲来之象。
甚至于,相隔小半座城池,比邻民居的一座酒楼中,都有人察觉到了异样。
“青鸟借运以腾飞,这小女娃子倒是好气魄……”
不大的酒楼,已被整个包下,三层靠窗处,一躺在摇椅上上,衣着华贵的老者微微抬头。
这是个看起来年岁就极大的道人,他身着上好锦缎制成的道袍,白玉道冠下,梳理整齐的须发皆白。
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也不由赞叹:“那小子,倒是好福气。可惜,他是断子绝孙相,反而耽误了人家姑娘……”
三楼内,有十数人陪同,但只有老者一人躺坐着,听他说话,其他人不由得望向窗外。
可西北城高楼林立,三层高低,哪有可能俯瞰全城,一时不由茫然。
“师尊,您说的,是那位西北王?”
只有其中一年级稍小的俊秀女弟子,像是猜到了什么:“师尊好似很关注这位西北王?前些年,你好似还特意为他卜了一卦,不过,您说他断子绝孙……”
这女弟子十分的活跃,说着捂住嘴,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小模样娇俏客人,看的一众师兄弟眼神都有些发热。
“就你聪明。”
老道宠溺笑笑。
一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俯下身,就是长长一吻,直将她吻的浑身发软,面色潮红,方才松开:“小嘴也甜—”“师尊—”女弟子娇嗔一声,捂着脸贴在他怀里。
“何止他断子绝孙呢?古往今来的神通主,又有几个有子嗣留下的?”
老道微微一叹,有些伤感。
他幼时学道,中年入世,到得如今,已有百十年了,不提鱼水之欢,单红颜知己,已不止几十。
可至今,也仍无子嗣。
这,当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道果的问题。
除却极少见的,神通本身就和子嗣有关的神通主,绝大多数的神通主,都无法诞下子嗣……
“啊?”
三楼内,一众弟子都是首次听说这种说法,面面相觑,不知想些什么。
“不要想太多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可都没有道果之缘,这辈子,多子多孙谈不上,血脉传承个几百年,自然是没有问题……”
似是瞧出一众年轻弟子的忐忑,老道不由安慰了一句:“放心,为师会代你们照料一二,咱们师徒一场,总不至于让你们血脉断绝……”
“……”
“……”
看着须发皆白,年近三甲子的寒月散人,一众嘴边还有绒毛的弟子全都无言以对。
“呵—”突然,轻笑之声从楼下传来:“西北,苦寒之地也!寒月道友从来是安于享乐的性子,怎么回来此受苦?”
“谁?”
一众弟子神色微紧,寒月散人已是摆摆手:“老道为何来此,黑山道兄莫非不知?”
呼—
他的话音未落,一面色冷硬的老者,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三楼之中,只是眼神一扫,已无任何人敢于发出杂音。
“本座此来,只为取些东西,你不该拦,也拦不住……”
“以八世搏一仙,道兄几乎成了,却又何必遣化身来此?若是栽在这里,不说白活一世,也得白修十年不是……”
抬手,打断了来人的话,寒月道人指了指窗外:“你是知道我的,老道从不骗人,不信,你看……”
“那你,就太小看本座了。八世搏仙,一成皆成,哪有……嗯?!”
老妖本不如何在意,突然察觉到了异样,他缓缓抬眸,目光如电般洞穿了层层墙壁,小班城池……
却见得王府之上,血气蒸腾如云,而云气之下,似有一似人似猴的灿金身影。
而那洞穿如柱金光,似如巨棍般被其抓在掌中,只一棍朝天,就迫开了千顷烟尘,洞穿了气流,直抵云海!
第777章 于血海之中探出来的手掌!
那是……
一抹赤金色于眼底映彻而出,似被火烧一般,黑山老妖猛然收回眼神。
他的长袍无风而动,无形气机扩散,震的整座酒楼都是一颤,屋瓦大梁都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之声。
三楼之内的一众人更是只觉脚下不稳,纷纷跌在地上。
“变数,变数……三千年修持之舍身印,纵然张玄霸在世,都要死。他竟想要化为己用?
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
一连三声感叹,黑山老妖的眉眼低垂,身上尽是生冷勿近的肃杀之气:“只是,本座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这惯会钻营,谨小慎微的无情之辈,不远万里来到此间寻死,还是说,你又从何处窥见了什么未来……”
嗡!
无形的气劲于三楼发生着碰撞,肉眼可见的波纹在两者之间扩散,所过之处,酒楼的墙壁、门窗、桌案、屏风、都被细密的裂纹所充斥。
咔嚓!
上等木料打造的摇椅开裂,无声无息间,已化作齑粉,弥散在整个三楼大堂。
没有人能在黑山老妖身前安之若素,寒月散人自然也不成。
袖袍甩动,这老道站起身来,道袍之下,他老迈腐朽的身躯似在发光,澎湃若汪洋般的精气充盈之下,他满脸的皱纹迅速消失,发白的须发转化为黑。
刹那而已,已无半分老迈腐朽之气,而是一充斥着旺盛生机的英武中年人。
“去寻个清静的地方等着,莫要靠近,以免伤着自己。”
摆摆手,让身后满脸崇敬的女弟子退出酒楼,寒月散人微笑昂首:“黑山道兄,你这句话,有三处错误,实让贫道不吐不快……”
“哦?”
老妖抬眸,眸光淡漠。
过去的四百年,是三千年里最为不同寻常的年代。
以张元烛、陈玄英为起始,曾经数百年未必有一位的武圣,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到得八十年前,张玄霸晋位武圣,这天下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十二尊武圣同处一世!
如今,天下的武圣似乎更多,可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也不过寥寥而已。
眼前之人,就是其中一个。
“你说张玄霸扛不住这舍身印,却是错了。赵王的修持当然比不得那老妖怪,但精纯却犹有过之,扛下来,却是有可能的……
其次,你说三千年修持,也是错了。七杀山下那一战,赵王虽死,可临死一击,也斩去了老妖怪千载修持,不然,这位也未必扛得住……”
寒月散人轻挽着袖口,微笑说着:“最后,贫道虽会钻营,也谨小慎微,但六欲七情尚存,且永不会无情……”
呼呼—无形的气劲剧烈的碰撞,整座酒楼不住震颤着,掀起大片烟尘。
“至于为什么……”
弥散的灰尘之中,寒月微微一叹:“贫道一生,弟子无数,红颜众多,若看不到也就罢了,既是看到了,又则能不为她们寻个容身之地,庇护之所?”
“哈哈哈!真是熟悉的说辞啊,犹记得你八十年前求见本座之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闻言,黑山老妖不由得放声大笑:“曾经,你选对了,可这次,你错了,张玄霸都不成,那小辈又待怎样?!”
轰隆!
上下三层,足可承载数百人同时就餐的酒楼,在一声蜂鸣之间,竟化作了漫天齑粉飘散。
下一瞬间,寒月散人已撞破烟尘,被一记刀罡打的离地而起,但他的神色仍是平静,且回之以大笑:“未来无定,谁知变数?黑山,你固有三百年无敌之运,可却被张玄霸破了无敌之心!
纵你八世合一又如何?面对你口中的小辈,你尚且一拖再拖,要等他气血衰败,伤重至此,才敢亲来……”
“你,怕什么?!”
轰隆隆!
似有雷出山中,巨大的音波响彻全城,直惊得附近十数条街道上人仰马翻。
闻讯而来的西北铸军,也被气浪吹卷的无法前进。
“黑山老妖!”
如此巨大的动静,瞬间引起了城中诸多高手的警觉,遥隔小半城池,余景已然猛然警觉。
而他的身后,已腾起符光。
“居然,真个来了……”
云泥道人的眼皮狂跳,忍不住又看向了赤金色光芒翻涌的王府后院。
杨狱此次闭关,偌大的西北王府,有且只有他一人知晓,不是他五感过人,而是其闭关之前,曾……
“他居然……”
诸般念头一下涌上心头,望着滚滚如龙般纵贯而来,似无可抵挡的气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