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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这样的高阶术士,在希忒利斯之印里还有几位?”夏尔问。
“足数有六位。”布里安说了一个让夏尔感到紧张的数字。
克鲁兹已经给我带来很大影响了,他的魔杖顶端闪烁着令人瞬间衰老的能量,又能轻易地驾驭恶魔,而且无论怎么打都杀不死,像这么强的,在他们之中居然有六位。
“你对他们熟悉吗?你之前在那组织里做什么?”
“我为他们捕捉活人,我搜索乡间的牺牲品。除了‘不死者’克鲁兹之外,我还听说过‘棘皮’塞巴斯蒂安,他在身体表面长满恶魔质,因而刀枪不入。‘狂怒’沃米尔也极可怕,他会毫不留情地杀掉忤逆者,用巫术抽干目标的生命……我为这样的人服务。”布里安毫不掩饰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孽。
夏尔留意一旁伊莱贾的目光,伊莱贾沿途一言不发,只是专心致志地行走,但显然注意力全在他们的对话上,不自觉地将眼神挪到这。
“投靠恶魔的渣滓们却有相当可观的战斗力,真希望我们的敌人和希忒利斯之印无关。”夏尔喃喃道。
那样的话,绝对是一场恶战。
想到一场又一场冲突,夏尔几乎能清晰感到汗毛竖立,杀戮念头若隐若现,把他们全都干掉,杀出一条血路。
“你在影响我。”夏尔自觉地质问格拉迪乌,却发现刀锋恶魔隐匿沉睡,毫无活跃预兆。
是我自己的想法……
第176章 演出前夕
拉奎村并不富裕。
去乡下的路看起来很落魄,土路几乎被疯长的野草覆盖,森林茂密得叫人窒息,阳光稀疏零碎,有风的时候还好,大部分时候空气凝固燥热,汗流浃背。
村子规模不算小,应该有上千号人,木屋交错分布,没什么规划,村民们在房前院后树起篱笆,针锋相对地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种满豌豆和豇豆,路很窄,根本没法骑马,夏尔将震怒留在村子外面。
布里安和伊莱贾话都很少,夏尔想说话,转头看到他们,只能得到他们困惑的目光,几乎找不到话头。
“约弗是什么样的地方?”夏尔记得伊莱贾来自一个叫约弗的村子。
伊莱贾将眼睛往斜上方瞪,这是思考的表现:“和平。”
“你离家投奔圣堂,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伊莱贾犹豫了片刻,然后说:“我不能把他们的幸福看得比我的幸福更重要。”
“嗯?”夏尔有些讶异。
“如果我留在村子里当银匠,我会富裕平安,但只是富裕平安。”
“我知道了。”夏尔点头,那样的生活能超越千百万人,但无法超越自己。
“都是因为你,”格拉迪乌愤恨地说,“你许诺传授其他人魔咒,因而让许多人开始做梦。”
“我似乎和其他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夏尔在心中表示困惑,“我觉得把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分享给其他人,让大家也拥有力量,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遇到的都是好人,心智不全的年轻人,他们还相信正义和规矩。但五年、十年、五十年,眼光长远,一旦你倒下,他们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被格拉迪乌点破这一层,夏尔不知该怎么说,他改变了人们的命运,但不知是好是坏,新兵鱼龙混杂,需要一个合格的领袖,以免他们走上歧路。
他只能拍拍伊莱贾:“好好努力。”
“嗯。”伊莱贾点头。
村口有个贫穷骑士,坐在大树桩上,长剑杵地,满面长须,神情严肃,戴顶小帽,衣甲有些肮脏,但部件齐全,欠缺维护而已。
一见夏尔他们走进,贫穷骑士立刻抡着剑站起来,态度古板:“呔,远乡来客,莫要轻举妄动。”
“我们是过客,来此歇歇脚。”夏尔说。
“世道凶险,百子团活跃,杀人放火,多行间谍之事,潜入村庄左右,探听情报。陌生人,一律不得进!”骑士非常认真。
“好吧,我摊牌了。”夏尔举起双手,“我是灰树厅的夏尔·格拉尼,奉加尼尔大人的命令,前来探查有关一起案件的情报。”
“哼,空口无凭。”骑士将剑往前一横,姿势端正,显然是学过剑术的。
“我要怎样才能证明?”
“若是灰树厅的夏尔·格拉尼,应当英姿勃发,刀刃所过之处无不二分。”
“确实如此,让我来证明我的身份吧。”夏尔亮出灰刀。
“哇呀呀呀!”骑士将剑举过头顶,一边嚎叫着一边冲了过来。
全然是个莽夫,夏尔将刀刺出,利刃扎中那柄长剑,立刻崩飞它一个角。
骑士将有缺口的剑往后一撩,毫无停止战斗的打算,又将剑用力横扫,试图将夏尔拦腰砍断。
来的太凶,夏尔后撤半步,腿疾尚在,没来得及退开,只好用刀挡住,武器碰撞之下,夏尔站位不利,难以全力发挥。
骑士又连续挥出好几剑,每一剑都直指夏尔要害,迫使他接连招架。好在刀术底子尚存,不至于一时落败,他们拼了起码有十二三下,随后各自分开。
夏尔两臂发酸:“还打吗?”
“哇啊啊!”骑士吼叫的时候,胡子都跟着乱飞起来,仍旧是一股脑地朝夏尔猛砍。
他的力气好强!到现在全无疲态,是不要命的类型,我得找机会恢复一下气力。
在较量过的人类当中,对方算得上耐力最好的一个,刀剑格斗比大众想象的要累多了,数公斤重的武器,水平抡动几个来回都会感到疲惫。若是高强度挥舞碰撞,精力很快就会耗尽。
该怎么赢?怎么才能赢过这莽汉。
夏尔思考片刻,随后主动出击,用一点余力朝对方刺去。
“嗷!”骑士发出动物般的叫嚷,挥舞带缺口的长剑来格挡,武器相交的瞬间,夏尔迅速转动自己的刀,将它移到骑士长剑下方,使二者交错而过。
如此一来,骑士完全挡了个空,夏尔趁势向前进步,刀剑抵住对方的破烂盔甲。
“你输了。”夏尔宣布。
“善哉!夏尔·格拉尼阁下!有失远迎。”骑士向夏尔行礼。
“你怎么现在又知道我是夏尔了,假如我是一个刀术出色的过路人呢?”夏尔觉得好笑。
“呃。”从骑士的脸色判断,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无妨,还未知道阁下名字?”夏尔问。
“吾乃拉奎的比斯特是也。”骑士自报家门。
“请带路吧,我们确实是加尼尔派来调查案件的,和目前驻留在你们村庄中的一支游荡花车有关,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夏尔严肃地说。
“吾将立刻逮捕他们!”比斯特火急火燎,马上就要行动。
“慢慢来,不要打草惊蛇。”按照这位骑士的暴躁脾性,一定会弄得声响浩大,只会把那些嫌疑犯都吓跑而已。
“是。”比斯特引夏尔他们走进村庄。
地上是烂泥,一个村姑在马厩边的大水桶里洗澡,坦荡地露出自己的身体,也许是夏尔的错觉,感觉她神情有些呆滞。伊莱贾望了一眼,立刻偏过头。
“你很少看女人的身体?”夏尔问。
“……”伊莱贾一点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好吧,那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其乃威尔维家的罗克娜,精神失常者,入邪者。”
“噢。”夏尔心头掠过一丝阴影,“你该看住她。嗯……这个村庄不富裕?”
洛曼人很忌惮精神病,一般的村子会派专人对疯子严加看守,避免他们到处乱跑。像她这样的更是处于危险之中,未婚男人和孤寡老人会用她来发泄欲望,只要她肚子不大,就将她拖入野地。
“维利乌斯·天穹撕裂者栖息在附近,令村庄寝食难安!”比斯特严肃地说。
“龙?”夏尔相当意外,“是龙吗?”
“是,一条强大的飞龙,时常袭掠乡里,以居民和羊群为食。”
龙是极度可怕的生物,虽然大部分龙都已经迁移到遥远南方,但确实有一小部分龙能在洛曼生活,为了抵御严寒气候,它们演化出了冬眠的习惯,这个习性害死了许多龙,夏尔知道许多屠龙勇士,专门拣选凛冬之际进入龙窟,杀死毫无防备的沉睡巨龙。
“因为没有资金去消灭它,而它的存在又让村庄一直陷入贫困。”夏尔猜测。
“精准无误。”比斯特握紧剑,“只要有钱翻新盔甲和武器,吾愿意去和它决斗。”
“最好还是不要。”夏尔摇头,太危险了。
他们靠近那支游荡花车。
比斯特告诉夏尔:“他们是一只叫西威特鱼眼的队伍,他们今晚会在这里举办盛大的演出。”
“有多盛大?”夏尔好奇。
“看他们的队伍吧。”比斯特指了指停放在村庄中间的花车队伍,夏尔遥遥看到三四辆大车,听到车里面传出愉快的乐曲声,他们大概正在车上排练演出吧,真是些快乐的演奏家。
“你看到了什么?格拉迪乌。”夏尔在心里问。
“你指望什么呢,没有恶魔,没有可怕怪物,只有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而且也不能说话的演艺人员,等待给村民带来印象深刻的表演。”格拉迪乌愉快地说。
夏尔仔细凝望那边的情形,遥遥看到一个特别肥胖的小丑,戴着形状幽默的弧顶帽,一边蹦蹦跳跳一边露出愉快笑容,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叫人忍不住也跟着微笑。
“我们要来看演出,但你召集人手,准备包围会场。”夏尔低语。
“是。”比斯特点头。
为了避免被游荡花车的人员注意到,他们在郊外一棵茂密的大树下休息。
夏尔教伊莱贾如何生火:“用打火石点燃树叶和松针,它们是简单的火苗,然后再拿树枝引火,用它来点燃大木块。大木块是主要燃料,可以焚烧几个小时。注意保证空气流通,不要封死了,如果火焰周围被堵住,它就会自行熄灭。”
伊莱贾试着按夏尔教的方法生火,一下就成功:“唔哦!”他有些惊奇。
“对吧。”夏尔微笑。
他看村庄内部,好像是游荡花车里的表演人员们正在活动,隆重愉快的音乐声一波高过一波,似乎他们很快就要举行演出。
“我们吃过东西就出发。”夏尔说,“去看他们‘表演’,揪出递给加尼尔邪恶宝物的恶棍。”
第177章 演出
在夏尔看来,布里安是个怪人。
他大声呼叫,模仿动物嘶吼,叫嚷远远在旷野中延伸开来,盖过蝉鸣鸟叫,夏尔都有些担心这动静吓到拉奎村的居民。不多时,一只黑毛皮的獾被这声音吸引过来,对他龇牙咧嘴。
随后布里安弯下腰,扑过去,一把将獾抓在手里,解下腰间短刀,将獾开膛破肚。怪了,我还以为他要和小动物签订契约。
布里安发出非人的响声,取出獾的五脏六腑,用手在土地上挖掘,刨出一个浅坑,将那些动物内脏塞进去,回填泥土,压实,随后用大沼泽的语言祈祷不止,像是寻求土地灵气的庇护。
这倒是符合夏尔对巫师的一贯想象了,原始且狂野,俨然如元祖巫师那样,寻求和整片世界融为一体,聆听自然的声音。
虽然伊莱贾的父亲是杀猪匠,但伊莱贾没学到什么剥皮技术,还得夏尔慢慢教他,他给伊莱贾演示如何精妙地用刀剥去动物毛皮,一点一点将它从肌肉上撕下,同时又不破坏毛皮本身的完整性,他只做到一半,剩下的教给伊莱贾自己处理。
“真厉害。”伊莱贾将完整的獾皮撕下来,有些高兴。
“你学到技巧了。” 夏尔赞许地点头。
伊莱贾爱不释手地抚摸獾皮,它质地柔软,一面粘稠染血,一面则毛茸茸的,有些扎手。
“我可以留着吗?”
“你喜欢?不,不可以,这是生的皮,会和动物尸体一样腐烂,一会就会变臭变烂。”夏尔解释。
“噢。”伊莱贾显然相当失望。
“制皮匠会刮掉它上面的脂肪,用硝皮用的药水浸泡它,留下坚硬的皮子,把它在水里煮,沸腾中它会变硬,然后交由工匠打造盔甲,煮沸的皮甲就是这样来的。”夏尔说。
伊莱贾将它递给布里安:“这是它的皮。”
布里安没有接,伊莱贾坚持,于是布里安拿过这张皮,把它抛进火堆里,眼看着它烧焦消解,看得伊莱贾有些错愕。
“我们吃了它的肉,我们不能再利用它的皮和骨头。”布里安神秘地说。
“那如果要用动物皮和骨头的时候,该怎么做?”夏尔问。
“我们要祈求它们灵魂的原谅,以免它们将来诅咒我们。”布里安态度严肃。
夏尔将獾切成几部分,他们各自用树枝将獾肉串了,架在火上烤,慢慢将它在火上翻转,烧烤可能是最有趣的烹饪方式,看生肉在自己手中慢慢烧熟,让火候恰当,使其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