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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很昂贵,贫民们是用不起的,转而改用果酱给肉类调味,事实证明效果绝佳。夏尔尝到鸡肉鲜嫩,外皮酥脆,一口下去整张鸡皮都被牵动,鸡肉味道本就甘甜,混着鸡身上的树莓酱,尝起来真是无可挑剔的芳香。
这些鸡想必勤于运动、终日饱餐,因为肉很有嚼劲,非常厚实,能吃这么大一只整鸡简直是幸福,夏尔使劲地吃,鸡腿肉很嫩,鸡翅更甚一筹,上面油被烤得滋香。村民们看着夏尔的食量,都有些惊呆了,他们分到的只是小块的鸡肉而已,现在只能眼馋地看着夏尔。
烤鸡吃到一半的时候,女人们又给夏尔端来大碗的蘑菇汤,汤汁熬得很稠,里面漂浮有肥大的蘑菇片,还撒了芫荽和洋葱丝,隔着一段距离夏尔就闻到香味了。他不停地进餐,毕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呼呼地喝汤,马格农在一旁问:“您接下来要去哪?在这里住一晚上怎么样?”
“住一晚上吧!”
“好好休息几天。”村民们热情地鼓动。
“不了。”夏尔简单地拒绝,“我要去灰树厅。”
“呃……”人们面面相觑。
气氛迅速变化,让夏尔察觉到异样,他放下汤碗,擦了擦嘴。
“灰树厅怎么了?”他问。
“出了大事啊……”马格农不安地说,“大人,现在不能去灰树厅。”
“为什么?”夏尔困惑不已。
“是恶魔!”马格农压低声音,说出“恶魔”一词的时候,赶紧手指上天,祈求天神保佑,以免虚无的妖灵来伤害他。
“恶魔?”夏尔高度警戒,眼神一凛,“你们知道什么?全告诉我。”
“灰树厅的猎人圣堂里,有一只‘东西’飞出来了。”马格农恐惧不已,“它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到处杀人,吃牛羊,在外面走路的落单行人都会被它截杀,太可怕了,大人,您还是在杜伦避风头吧。”
“是啊,不少人都被杀了。”
“现在没人敢离开村子。”
“就算待在村子里也不安全,那恶魔可以轻易地杀光一支军队。”
“领主在城堡里加派了两倍的岗哨。”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一只恶魔正在袭击乡间。
“怎么会……”夏尔皱紧眉头。
他知道猎人圣堂里关着他们捉到的恶魔,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实力如何。
如果逃走的恶魔和刀锋恶魔一个等级,那灰树厅岂不是危在旦夕……夏尔想到此处,心中一紧。
“不可能。”格拉迪乌气急败坏,“我可是魔神!你觉得你们那小破圣堂关得了一个和我同等的领主?你这是对地狱的侮辱,给我好好把观念纠正过来。”
忽略格拉迪乌的抱怨,夏尔向马格农解释。
“不管外面有多危险,我有必须去灰树厅的理由,不好意思了。”
“那是应当的,应当的……”马格农连连点头,“您实力强大,心智冷静,能够对付恶魔。”
“但还是千万别跟恶魔斗!一旦碰上恶魔,要么没命,要么发疯!”一个老人害怕地嘱咐夏尔。
“是啊是啊,大人您在市镇里弄匹马,早点寻路进城,千万别在城墙外停留。”他们一听夏尔要去灰树厅,都纷纷担心起来。
夏尔拿着酒杯慢慢摇晃,思忖该如何对付恶魔,眼角余光注意到一个年轻的孩子,站在院中,一直盯着他看。
“他是谁?”夏尔问。
马格农望了一眼拿年轻人。
“骆丹。杜伦的骆丹,快过来,孩子。”马格农招手。
“我不是孩子,我已经是大人了。”骆丹走到桌边,他看起来和夏尔年岁相仿,最多比夏尔小一岁,满头红发,蓝眼睛,短鼻子,粗眉毛,额头很宽,听说额头越宽的人越聪明。
“你为什么盯着我?”夏尔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点酒,尝尝葡萄酒的馥郁味道,酒是一种刚喝的时候难受,但之后又叫人嘴馋的东西。
“你抢了我的活。”骆丹壮着胆子说,“我本来想以后去干掉那个巨魔的。”
“早杀掉那只河流巨魔,你们也就早点安心。”夏尔不以为意,“你看起来很勇敢。”
“他是个流浪儿。”马格农解释,“可怜的骆丹,他在村子里帮人放羊。”
“他很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呢,勇者大人。”其他村民补充。
“他是个可靠的羊倌。”
“他自己会用树枝当剑乱比划。”
夏尔若有所思,猎人圣堂现在只剩他一人,他很用得上一些追随者和帮忙的人手。骆丹虽然年轻,但似乎有成为冒险家的潜质。如果全靠夏尔一人,重建猎人组织简直就是空谈。
“你跟着我如何?”夏尔问,“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办点事情,你会有机会干掉一个跟巨魔差不多的怪物的。”
骆丹兴奋地点头。
“好啊!我就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难道我已经是别人眼中的楷模了吗?夏尔觉得有些好笑。无论如何,能给其他人当榜样是件好事。
“为什么?”夏尔问,“很危险的,你知道巨魔有多强大。”
“我不怕危险。”骆丹拍拍自己的胸膛,“我会跟着您到天涯海角,当您的侍从。”
吃过饭后,村民们又给夏尔奉上一堆食物,烟熏干肉、硬奶酪、面包等等,用亚麻布裹得紧紧的,送到夏尔手上,请他收下,夏尔将它们装进背包里,感到背包一下沉了许多。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马格农言辞恳切。
“我们出发吧,我认识路!”骆丹跃跃欲试。
年轻的骆丹引夏尔离开杜伦村,沿途朝北走。
他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道口的标牌指向四处方向,夏尔看到其中一个方向写着“豌豆磨坊”的字样,那是八个恶魔猎人一起聚首,相约前去狩猎刀锋恶魔的地方。
想起那天的事情,宛如隔世。
“您的身手是谁教的?您能干掉那个巨魔,真是太了不起了!以前有几个雇佣兵来到村子里,他们个个飞扬跋扈,身手不凡,然后就全被巨魔砸死了。”骆丹问。
夏尔觉得没必要和这孩子隐瞒什么。
“恶魔猎人,是恶魔猎人教我本领的。”
“啊?”骆丹一愣,“恶魔……恶魔猎人?您是恶魔猎人吗?”
“是的。”夏尔抚摸着道牌上豌豆磨坊的字样,满心都是那天晚上八名恶魔猎人宣誓与恶魔殊死一战的场景,“我们献出一切去和恶魔交战,我们将会去灰树厅,接管猎人圣堂。”
骆丹瞪大眼睛,目光逐渐惶恐。
“那我们……我们要对付恶魔?”
“对。你不要害怕,恶魔并不是……”
骆丹吓了一大跳,身体触电一样往后缩,头也不回地往村子的方向跑,三步并作两步逃离,慌得差点跌倒,像躲避瘟疫那样。村口的人们看到骆丹跑回来,困惑地和他说了几句话,骆丹指着夏尔的方向,大声嚷嚷了什么,很快,村民们赶紧拖着骆丹逃进屋子里,再不敢在外面逗留。
整个杜伦村一下子变得寂静,仿佛是个无人村庄一样。
夏尔原地呆立了一会。
格拉迪乌得意地说:“看哪,根本没人想加入你们,你们就是一群身败名裂的人渣复合体,我们恶魔真是太厉害了!谁敢追猎我们?即便这样,你还一心想当恶魔猎人吗?”
“……就是因为这样。”夏尔默默地说,“我才一心想当恶魔猎人。”
第19章 军事会面
下午的时候,天空积了乌云,像毛呢毯,不知来源的烟雾在天空漫逸着。在夏尔眼前,他看到广阔的灰黄草地铺展开,其上有三四间漂亮的房屋,白墙灰瓦,窗台上爬有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牛圈里三头牛伏在地上,蜷缩了蹄子,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旁的饮水槽里空荡荡,久未补充。
一条土路蜿蜒经过这几座屋子,有个男人推门出来,站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直勾勾地望着夏尔。这在洛曼习俗里是很不礼貌的表现,意思是房主人不希望任何人进入他家,有拒之门外的强烈意味。
“灰树厅。”夏尔朝对方吆喝,“往哪走?”
那个居民戴着顶细织帽,穿单薄褂子,随手指了指灰树厅的方向,一句话也没回答。
大概是因为恶魔肆虐的原因,郊外居民们的警惕心都很强,夏尔可以理解。恶魔们法力高超、诡计多端,他听说有些恶魔能改变自己的容貌,或者变形成烟雾,令人防不胜防,人们多么谨慎都不为过。
但话说回来,如果一个恶魔真的下定主意要攻击一户居民,他们又有什么机会幸存下来呢?
格拉迪乌渴望吃掉那些藏身在房屋中的灵魂,夏尔能感觉得到,于是他匆匆往前走,几间房子被他抛在身后。远处草坡起伏,放眼望去,大小不一的森林毫无规律地分布在山坡上,有的地方树木非常茂盛,树叶灰黄,将丘陵的一整面都给盖住了,似斗篷披在山上,阻绝人迹。有的地方则光秃秃的,长篱笆毫无目的地荒废在乡野之中。
爬过这座小山坡应该就能看到海岸线,夏尔想,他已走了许多天,离灰树厅的距离越来越短。猎人圣堂位于灰树厅市镇内,是一座神庙样的圣堂,往日辉煌的时候,很有一些富人和贵族愿意投资给猎人组织,支援他们的事业。但也许是因为某种诅咒,猎人们日暮途穷,早在一代人之前,他们就只能勉强打理圣堂,苟延残喘而已。
夏尔拿出秘钥,在手指上摩挲,整把钥匙是用银打造的,很沉,他还记得圣堂那扇厚重正门,如今只能由夏尔来开启了。他时而自忖年岁尚幼,缺乏经验和气度,时而又怀有强烈的自信,认为自己真的能重振圣堂。
在抵达灰树厅,亲眼看看猎人圣堂的情况之前,夏尔也不知道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或许他成功重建了猎人组织,恢复圣堂的荣光,或许他惨淡经营,殚精竭虑,也落不得一个好结果。
他看到山坡一处较为平坦的台地,上面密密麻麻扎起了各种颜色的帐篷,大多数帐篷都用两种或更多颜色装饰,绘着横竖方格,看起来花里胡哨,但全都挂有灰树厅领主的绿底风信子旗帜,标志他们属于同一个封君。
灰树厅的领主军队?为什么在这?夏尔感到相当奇怪。灰树厅的领主名叫雷内·德·阿尔伯塔,以愚笨粗心和自私吝啬而闻名,连乡下的农夫都知道雷内做过的那些蠢事。
为纪念他难产的妻子,雷内曾雇佣了几个工匠,在灰树厅广场上打造她的雕像。但工期结束,雕像即将落成之际,雷内吹毛求疵,大大克扣了工匠的报酬。匠人们非常愤怒,在雕像上做了手脚,他们离开后,一个月内整座雕像就倒塌了,此事自然传为笑柄。
这样一个呆板又一毛不拔的领主统治着广阔的灰树厅,拥有强大军队和充实金库,令其他领地的贵族都感到忌惮,谁都不知道雷内会做什么。
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夏尔不知道伯爵要干什么。估算了一下眼前帐篷的数量,估计领主派出上百名披甲精兵。
洛曼王国的领主基于自身财力,多少会维持一支像样的常备军,由贵族和职业军人组成。这些军士很重要,他们不仅手持铁器,身披盔甲,装备昂贵,也需要很长时间来完成训练,不能随便从农民中征召补充。在战场上,这些士兵会成为整支军队的骨干,影响到一场战争的胜负。
难道灰树厅要开战了?会是和谁?夏尔对这座临时建立的行军营地感到提防,他最不想和这些人起冲突。恶魔猎人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只有军队能强迫他们接受秩序和管理。
他把弩藏到披风内侧,把刀挟在怀里,尽量压低身形。最安全的方法是趁夜翻过山丘,但夏尔急于早日回到灰树厅,不得不冒险赶路。
别发现我。夏尔默念。如果被士兵们看见、盘问,肯定有无尽的麻烦找上门。到时候别说抵达灰树厅,夏尔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等夏尔走到草坡顶端的时候,他看到一大片茂密的松树林,而站岗的哨兵忽然从树背后伸出长矛,让夏尔猝不及防。
“你是谁?去哪?”哨兵威胁夏尔,嗓门粗大,“说!”
这哨兵看着是个典型的洛曼人,红发,深褐色双眼,留着同样深色的茂密络腮胡,十个洛曼成年人里可以抓出一半人符合这些特征。他穿一件灰色无袖号衣,锁链甲覆盖上身和两臂,头戴铁制无沿盔,手拿矛,腰间皮带上还有一把短剑,全副武装。
“我要去灰树厅。”夏尔说。
“你的衣服里怎么鼓鼓囊囊的,带着什么东西?拿出来,快点。”哨兵态度恶劣地催促。
夏尔把刀露出来,他扫了一眼刀刃,它的锋利程度令他吃惊。
“告诉我你的名字。”
“夏尔。”
“做什么的?”
“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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