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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是奥马伦村的骑士,向雷内借了一百金币,用来修筑几间磨坊,他收购周围村子农民的小麦,准备磨成粉赚大钱,粮熟以后,他兴高采烈地忙了几个月,将麦子全部磨成粉,卖掉,再把赚到的一百二十枚金币带去灰树厅,等还给雷内,他们的幸福生活就要展开了。
然而雷内只是把利滚利之后的巨额欠单甩到他脸上,他们忙活一年多,不仅没法回本,还倒欠雷内五十多金币。
雷格蒙德的父亲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诚恳,勇猛,只是对数字和拼写一无所知,回到家,在床上吐了三天的血,然后死了。雷内派人收走他们家的磨坊、面粉还有金子,连染透他父亲鲜血的床铺都被拖去抵债。
雷格蒙德清晰记得阿尔伯塔家的绿底风信子旗,高高飘扬在十几名骑士身后,那队伍是多么雄壮,多么残忍。
世界把雷格蒙德当一坨粪一样看待,那也无怪雷格蒙德落草为寇,用最暴力的办法复仇。自那以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带着自己的士兵们打家劫舍,先是冷酷地把本家封地烧掠一空,然后再袭击灰树厅的其他地方。
雷格蒙德最大的敌人倒不是灰树厅贵族,而是百子团。
莱斯利鼓舞村民们互相沟通自保,力图让一盘散沙的农夫们合作起来,打翻贵族,互惠互利,人们受其鼓舞,成为百子团的眼线和暗中支持者。
雷格蒙德每到一处,还没开始动手,消息就已经在十里八乡传开,让他倍感懊恼。
但随着恶魔入侵,百子团的势力也收缩到雨湾厅方向,与那里的希忒利斯之印渐渐合流,雷格蒙德终于有机会回到舞台上来。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爬到更高的地方。
雷格蒙德起初不太清楚薄暮森林深处的透天红光是什么,还以为是恶魔降临,但他在伊内丝圣堂安插的眼线报来消息,提到伟大的神性,雷格蒙德就动心了。
古老诗歌中提到隐晦线索,亦即说是,获得五缕碎片,便可集成不死霞光,成为超凡存在。
那么,取到神性,不就是达成了长生久视的第一步吗!雷格蒙德大喜过望,立时带领部队进入森林。
消息越来越乐观,断袍兄弟们被击溃,伊内丝圣堂的部队也被打败,傻逼兮兮的恶魔猎人们还没见到神性,就已经被什么红色刀影砍得屁滚尿流,散的散、逃的逃。
没了这些碍手的施法者和猎人,雷格蒙德几乎能看到神性在朝自己招手。
在那之后要做什么?
雷格蒙德心想。首先要去找伊内丝复仇,她经年累月和我作对,等我抓到她,我就把她赏给我兄弟,叫他爆操她的屁股。接着去攻占箭雨堡,利用箭雨堡的地盘发展起来。
之后就好办,有一城之地以后,进可重返灰树厅,退可结寨自保。
有地方安居乐业,咱们便可以把刀子收起来,和山内帝国做做生意,把几个农民卖给巫师做实验,跟霜瀑地蛮族的头领送点礼物,和气生财。往后只要我地盘够大,谁还在乎我曾经做过什么!
想到这,雷格蒙德乐呵地笑起来。
这是我的胜利啊!
然后,到地方了。
“看!”打头的士兵穿过草丛,“尸体在这!”
雷格蒙德皱眉,催马前行,戴着头盔,视野受限,他扫了好几眼才看清地上是什么。
他手下两个得力的军士被人杀死在地,一个被刀刃爆头,颅骨从中间裂开,一个口鼻流血,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是咒语!还是极高的水平!”士兵汇报,“他们遭了恶魔猎人了!”
“恶魔猎人早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雷格蒙德心痛自己手下的损失,“他们一代不如一代。”
“也不能这么说,不是还出过夏尔·格拉尼吗?他倒是个英雄。”峭岭的弗朗索瓦说,他之前被红刀幻影打翻在地,脸上有些淤青,至今没消。
“我说,你一直追求的那个伊内丝,之前跟着夏尔,恐怕都被他干成他的形状了吧。”雷格蒙德说。
弗朗索瓦很早以前就是雷格蒙德的同伙,因为他想得到伊内丝。
为达成这个目的,弗朗索瓦一直与雷格蒙德暗中合作,双方互通有无。他通过“打击”雷格蒙德军来换取伊内丝的赏识,同时快速升迁,很快成为伊内丝最忠实的副手。雷格蒙德也靠他传递消息,避免被箭雨堡真正的剿灭队一网打尽。
“看不出来,我觉得夏尔是个天阉,根本没碰过她。”弗朗索瓦说。
“夏尔不是以好色闻名吗?”雷格蒙德讶异。
“怎么就好色了,我听说他是个圣人,杀了恶魔国王的弑君传奇,带来白楔的救世主,之类的,我加入以来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提他,把他夸的人间少有。”弗朗索瓦皱眉。
“圣人不能好色吗?双倍道德,双倍变态,严于律人,宽于律己。”雷格蒙德说。
“等会,你到底怎么听说他好色的?”
“他爱找鸡,他老婆不就是妓女。”雷格蒙德说,“妓女们说他的牛子比驴还大。”
“我还以为夏尔已经脱离了这些肤浅的享受,致力于更好的目标。”弗朗索瓦说。
“比如?”
“保护人民,开疆拓土,虔诚侍神,之类的。”弗朗索瓦说。
“那种狗屁谁在乎,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多娶几个老婆。”雷格蒙德哈哈大笑。
他转头命令手下收殓死者。
“总的来说,夏尔还是很强的。”弗朗索瓦总结。
“再强也没用,他已经死了,他的吊都已经凉透了。”雷格蒙德说。
“对,我们还是不要再聊他了。”弗朗索瓦说。
“聊伊内丝吧,她从没怀疑过你?你可是她的副手,她都不查查你?”
“她把别人当傻瓜,我也把她当傻瓜,就这么简单。”弗朗索瓦干脆地说,“她以为男人会为她神魂颠倒,殊不知我们都是因利益而靠近她。我看到你手下的死相了,估计是碰上我们的人,挨了一道锋锐咒,一道肠穿肚烂咒。一般只有干部的咒语会有这种强度。”
“不管是谁,我要追击凶手,他妈的,敢杀我的人。”雷格蒙德咒骂。
“在那之前,我们先盖个营地,重新整队,最重要的是,咱们要喝两杯。”弗朗索瓦说。
“哈,那是应该的,咱哥俩确实该来两杯。”雷格蒙德表示满意。
他们陆陆续续离去,一队无赖骑士、半队士兵和半队强盗紧随其后,一齐在雷格蒙德的带领下走远。
又过了两天,雷格蒙德的军队离核心的红色耀光越来越近,他也亲自和弗朗索瓦四处出击。
大部分游荡在森林中的走失者都是伊内丝圣堂的成员,于是情况变得非常好办。
只需要弗朗索瓦现身,他们便纷纷松懈警惕,跟上弗朗索瓦,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很快就被早有准备的雷格蒙德俘虏。
大批大批伊内丝派系的猎人还没来得及使出本领就沦为阶下囚,被无赖骑士们统统拿下。
“怎么没有小娘皮,我要泄泄火。”雷格蒙德绕着几十名俘虏走了一圈,他们双手被反绑,嘴里被麻布塞满,痛苦不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少了海伦娜……无所谓。不过这样不保险,”弗朗索瓦说,“要按神官对付巫师的方法来,给他们每人嘴巴上都狠狠割一刀,让他们一开口就痛不欲生。”
恶魔猎人们看着弗朗索瓦,听到这么残暴的策略,纷纷惊骇,亦有人目露凶光。
“来,听听你想说什么。”弗朗索瓦把马诺的塞口布拔出来,对方紧张万分,他知道马诺一紧张就念不出咒语,比较安全。
“饶了我吧,”马诺赶紧说,“我要加入你们!我们是好朋友啊,你还送我一瓶酒啊!弗朗索瓦!”
“巴结你们是为了更好地接近伊内丝,”弗朗索瓦说,“你们本身一个比一个傻缺,现在也只能在我这里当囚犯,别恨我,只是确保你们不碍事罢了。”
“操你妈!”马诺失控地大喊。
弗朗索瓦把布用力塞回马诺嘴里,看到往日弟兄同胞对自己这样敌视,他心里很愉快。
“我,峭岭的弗朗索瓦!马上就要骑上伊内丝了!”弗朗索瓦大喊。
“你别太嚣张。”雷格蒙德说。
“放轻松,兄弟。”弗朗索瓦大笑,“我的目的只有伊内丝而已,我喜欢她的一切,我要她的长腿她的大屁股,我要打碎她的自尊心让她堕落成我的小母狗,让那种自以为是的臭女人发现自己本质废物实在太爽了。”
“我们只差一天路就到引路石了。”雷格蒙德说,“真快啊,我几乎能感受到那股神性在我体内散发力量和热度了!”
什么伊内丝圣堂,断袍兄弟,全都在我掌握之中。雷格蒙德想到这里,笑开了花,他们冒冒失失钻进森林,结果正好给我探路,帮我吸引那些守护神性的幻影刀光,自相争斗,最后由我捞到超凡神性,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看向雷格蒙德,弗朗索瓦能想象出他遮面牛角盔下乐呵呵的表情,忍不住也笑起来。
“我们之后就要争霸称雄了。”弗朗索瓦说,“我从二把手变成一把手,箭雨堡的人会乖乖投降,等合并伊内丝的箭雨堡和你手下的骑士,我们就一跃成为周围最强的势力了。”
“弄到神性,我会变得特级强。”雷格蒙德大笑,“连阴郁堡的罗彻也斗不过我,我听说她又起势了,可她再猛还能闹得过神性吗?我会成为半神!半神半人!我还要去三尾湾,把阿尔伯塔家的血脉全灭了!我当洛曼国王,你当护国公吧!”
弗朗索瓦想到双方合作、大获全胜的场景,愈发高兴,忍不住又和雷格蒙德多喝了几杯。
“来,雷格蒙德,祝胜利!”弗朗索瓦说。
“祝胜利!我们要发了。”雷格蒙德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大发特发!雄踞一方!”
父亲大人!我要让全世界听到我们家族的咆哮!
第412章 杜汶
天空飘过第八朵云,鸟叫响了三回。
杜汶本来还想按着自己的脉搏数心跳,数到一千二百二十次的时候断了,之后就再没法数得那么久。
他们都在争夺伟大的神性,这与我又何干呢?
即便是夏尔·格拉尼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不也在红木山失败了吗?他没有得到璀璨的绿色神性,反倒被莱斯利抢了先。连大师都可能失利,更何况普通人……
再说了,争夺宝物的游戏终究是由强者们去参与的,他们都各有所长,目标明确,志向高远。
杜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场争夺和自己无关,他只是身不由己。
饥饿、焦渴、安静。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加入圣堂的,好像是因为圣堂在广场上招人,而他需要找一个管饭的地方,就此懵懵懂懂地加入到恶魔猎人的事业当中,多年来他负责情报工作,但大多数时候也在摸鱼,化身薪水神偷,圣堂分红的时候他拿了点金币,在郊外盖了座小房子,大多数时候在那里陪伴家人,偶尔回圣堂处理下公务,处理些情报文书之类的工作。那日子真的很不错,他虽然不太理解恶魔猎人的事业,也不想理解,知道那东西对脑子有害无利,但他还是希望在圣堂的生活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夏尔在西海岸死去,杜汶才知道这样的日子并不是无限的。
他给夏尔拿过检举信,揭发伊内丝在背后施行邪恶仪式的秘密。杜汶知道这引起了夏尔的警觉,他肯定嘱咐过伊莱贾什么东西,最后导致伊莱贾公开宣布继承他的事业,与倒行逆施的伊内丝分庭抗礼。
如果没给夏尔那封信呢?杜汶有些茫然,是不是就不会出现断袍兄弟这批惶惶不安的“忠诚者”了,他可以安心跟着伊内丝办事,带家人投奔箭雨堡。但既然伊莱贾站了出来,他也不好意思跑到伊内丝那边去,他更担心伊内丝把他送给恶魔吃了,非常担心。
他最庆幸的就是提前把两个老婆和五个孩子都送到南方去了,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也都让他们带走,西海岸沦陷后,利奥波德带人马逃到南方,在那里获得贵族拥戴,也算有秩序。南方更温暖、富庶,比这苦寒阴暗的森林好万倍。
杜汶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未来。
反正有妻子孩子,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男人么,能做的事情是有极限的,给家庭鞠躬尽瘁完之后就该谢幕,一辈子什么样可以望到头了。他年少在街头干坏事、偷东西,长大后逃到遥远地方,不仅躲了牢狱之灾,还给家人留下不少钱,他们会因那些金币铭记他一辈子,连子孙后代都会因为这些金子感激自己,他们会指着那些金币,骄傲地说:这是我们的祖先杜汶留给我们的财产。这已经胜过其他人好多。
想到自己和家人之间最后的联系只留下那些硬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