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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渣渣。”小鬼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嚷,末了又补充一句,“我想要吃新鲜的灵魂。”看来恶魔无论等级高低,对灵魂的渴望都相同的。
“如果想要新鲜的灵魂,”夏尔吓唬它,“你就得老实点,否则你就死定了。”
“呜呜渣渣。”小鬼点头。
“我们要喂养这小怪物吗?”伊内丝好奇,“它是恶魔耶。”
“恶魔不一定要吃人类的灵魂,动物的灵魂也可以,而且它看起来食量不大……最关键的是我得问它点事情。”夏尔思考。
在夏尔和伊内丝说话的时候,小鬼嘎嘎乱叫,上蹿下跳,非常兴奋,而且躁动不安。
“地狱一眨眼就会从岩浆里爬出几千万只小鬼,它们急切渴望力量,互相杀戮吞噬,变得越来越大,许多强大的恶魔都是从这种不起眼的小鬼慢慢长起来的,很快你就会看到……”格拉迪乌的声音响起。
“是谁把有翼恶魔放走的?”夏尔指着被融化的铁门,“他们是怎么破坏门的?”
“几个普通的人类灵魂,一个黑色灵魂,一个半恶魔的灵魂,这几个灵魂从土地的上方走到黑暗的下方。”小鬼用尖锐的嗓音描述,“黑色灵魂毁掉门,找到有翼的恶魔和恶魔野兽。黑色的灵魂也找到我,但说我太弱了,把我留在这里。”
“恶魔野兽……是什么?”夏尔瞪大眼睛,它从圣堂里逃走,现在躲在哪?在哪里准备谋划袭击?这个意外的消息让夏尔心乱如麻,一旦又有一个恶魔肆虐起来,新的破坏和伤亡会再次发生。
“是暴躁的恶魔,威胁要摔碎我。”小鬼手舞足蹈,“我!要吃灵魂,变成强大的恶魔,让它拉我的战车。”
“我想知道它长什么样,有什么样的能力?”
“气势汹汹的恶魔……很恐怖!很强!很大的野兽!”小鬼描述得乱七八糟。
“这小鬼描述得很清楚了,你这蠢货,恶魔野兽自然就是一只暴躁的野兽,幻化出这个世界动物的形态,但是具有恶魔的所有特点,我猜它能拍死三四个你。”格拉迪乌轻蔑地说。
难办……又是一只嗜杀成性的怪物,得赶紧弄明白它跑哪去了。
“你说有人进来故意释放你们?那些人是谁?看起来长什么样?”
“人类灵魂,我看到人类灵魂。”它爬到墙壁上,用尖锐的指甲在石墙上轻轻扣动,“里面有强大的灵魂,黑色的灵魂,半恶魔的灵魂。”
是了,恶魔的眼里只有灵魂,它们看到的东西和人类不一样。高阶的恶魔可能感官更加发达一点,但是这种原始又低级的小恶魔应该还没发展出那么完善的功能。
“我是你的领主……那你要听我的。”夏尔感觉自己像收了个跟班。
“呜呜渣渣。”小鬼嚷嚷,爬到地上,匍匐到夏尔脚边。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主动发起进攻,只能逃跑或者躲起来,不能在人类面前出现,也不能离开这座圣堂。”
小鬼用力点头。
“它真的会老实吗?”夏尔在心里怀疑。
“它不敢和你讨价还价,小鬼们害怕比它们强的恶魔,因为它们知道自己是最弱的。我无聊的时候经常让小鬼们聚集起来,然后一脚踩扁它们。”格拉迪乌喜欢欺凌弱小。
“你打算拿这小鬼干什么?”伊内丝用剑尖试探性地朝它戳去,小鬼做出躲闪的动作,灵活的逃开,跟小动物差不多。
“它会派上用场的,跟上来。”
微不足道的小恶魔拍打翅膀,飞在夏尔身后。
“得给它起个名字。”夏尔捻了捻头发,“一个小鬼……”有不少想法,可以叫它翅膀,叫呜呜渣渣,叫爪子,之类的。
“没必要费心给小鬼起名字,它们寂寂无名,没有名字,没有自己的想法,都是消耗品,地狱一次势力范围的冲突就会折损几十万只小鬼。小鬼在地狱,就和你们世界里的穷人一样,生的渺小,死的无闻。”格拉迪乌嗤之以鼻。
“你有名字吗?”伊内丝拿着剑尖,用剑柄推了一下小鬼,故意欺负它,迫使它用力扇扇翅膀,免得跌落。
“我叫霍普。”小鬼说。
“你自己有名字?”夏尔有些惊讶,“你自己起的?”
“呜呜渣渣。霍普。”小鬼点头。
“这些小家伙是有自己名字的。”夏尔在心里提醒格拉迪乌,“你还说小鬼们都没有名字。”
“他妈的,谁会在乎!”格拉迪乌骂骂咧咧。
夏尔意识到格拉迪乌问题所在。
“喂,你这家伙,你对你的恶魔同类,也不是完全了解啊。”
“其他恶魔关我什么事,我不在乎!”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被地狱的君主们流放到这个世界来了。”
格拉迪乌沉默了很久。
“你不明白。”它不情愿地说。
第42章 居高
夏尔继续探索圣堂剩余的部分。
监牢之上的部分供猎人住宿。环形楼梯曲折向高处,每层走廊两侧都有数间个人寝室,每一层又各有一个功能不同的大厅,一层用作餐厅,二层是公共休息室,三层作为弹药库使用,不过已被洗劫,四层是图书室,门被锁住,只能用银钥匙开启,因而免遭袭击,五层和六层则是空的,尚未得到利用。
他汗流浃背,爬到塔楼最顶上,用银钥匙打开通往望台的门,走进一片夜色。
这是圣堂的最高处,放眼望去,夜空中繁星数斗,明月高悬。夏尔很少有心情放松地欣赏夜晚,他觉得每个晚上都很危险,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躲藏着怪物和邪祟。他放眼看到黑漆漆的城市街巷,一头恶魔野兽逃出圣堂,正在城市之中徘徊,这个想法让他感到警觉,它躲在哪里?想要袭击谁?
就是这种若隐若现的危机感让夏尔不敢放松,他得想办法找到那野兽的位置,消灭它。同时还要解决一系列琐事,圣堂的修葺问题,欠债,招揽人手,还有许多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千头万绪让他感到不安,我该从哪里开始做起?怎样才能避免失败?他怀着不切实际的理想继承猎人圣堂,直到责任压到肩上才知道分量。
在他眼前,灰树厅的夜幕正在延展,千家万户中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灯火,伯爵城堡许多窗户内都有光芒洒出,围墙上的守卫们持火把巡逻,光点有规律地来回移动。天气有点冷,可能今晚就会下雪。
他双手搭在圣堂望台的边缘上,高处有寒风朝他吹来,他的头发随风摆动,这是他很多天以来难得宁静的时光,身心只属于他自己,而不属于周围的一切喧嚣。
但夏尔知道,如果沉溺于这片刻安宁,未免太过自私,他还要义务要尽。很多时候他不能作为自己而活,他想到那些猎人们,艾蒂安师傅对他的教诲还记忆犹新,丹佛若是没有进入森林,应该是个和蔼快乐的孩子,朱利斯先生也会仍然保持自信从容,不至于被倒挂在大树上。他想起疯狂的瓦伦,胆小的达尔顿,想起自我怀疑的费德瑞克大师,最后他想起自杀的杰芙妮,心里一阵痛苦。
是我的错,我不该放任刀锋恶魔逃跑,如果我那天选择和刀锋恶魔一起死亡,格拉迪乌就会不存于世。
“喂,我都听得见。”格拉迪乌骂骂咧咧,“你上天台乘个凉就算了,为什么和我过不去。”
“要让一切有价值。”夏尔低声说,他发出声音,而非只让思绪停留在心里,“要让我的选择有价值,让大家的死有价值。”
“他们并不看重这些。”格拉迪乌反驳,“他们只是被猎人的教条拴住了脑袋,明知力有未逮还要拼命,以至枉死。”
“打不过就不打了吗?哪有这种事情。”
“打不过还要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打不过就应该逃跑、投降、卑躬屈膝,放弃原则,只要还延续着自己的生命,以后会发生什么仍是未知。你我不就是秉持着这种想法一起活下来的。”格拉迪乌毫不让步。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和你一起死掉。”
“你喜欢这样?你喜欢让我折磨你?夏尔!如果你真的决定毁掉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你会粉身碎骨,我会被列王吞噬,但我们两个都会毁灭,这就是你想要的!来啊,跳下去吧!”格拉迪乌嚎叫。
夏尔手轻抚栏杆,上面布满铁艺花纹,立柱是青铜尖刺,他的手指在上面触碰,很快开始流血。
“诶,有话好好说,别胡闹,你想死,我还不想死。”格拉迪乌吓坏了,铜刺上的锐利锋芒立刻变钝磨圆。
“其他人会从我的尸体上捡走银钥匙,而一尊地狱魔神就此湮灭。”
这里真的很高,夏尔目测,从此处到地面不知几十近百米,又或者超过百米?他不确定,人从二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就会摔断腿,从七层楼跳下来又会如何?
“你疯了!别这样想!生命可贵啊!”格拉迪乌嚷嚷。
夏尔摇摇头。
“时机未到。”夏尔在心里轻轻地说,“还有使命未尽。”
他转过身,发现楼梯上站着伊内丝。
“你什么时候来的?”夏尔有些意外。
“你感觉变了个人。”伊内丝调笑,“你有时候像孩子一样天真,有时候又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沉默严肃。”
“那就是我。”夏尔不知从何说起。
违背守则,救了一个恶魔,目前仍不知是对是错。
“介意我上去吗?”伊内丝还未得到夏尔的同意,就走到天台里来,倚靠栏杆眺望灰树厅的夜色,“这里是城市最高的地方吧。”
“伯爵城堡建在山丘上,那里顶上应该看得更远。”
“对你们猎人来说,要建这样一个地方真不容易。”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们曾经非常富裕,以至于修筑了这么好的一座圣堂……你看到每层那些房间了吗?加起来可以容纳上百人,如果把每个房间都改成供三四人生活的,这里就可以驻扎近五百人。这是到底是一座圣堂,还是一座兵营?”
“目前看来,毫无冒犯,它只是个垃圾堆。”伊内丝轻松地说。
“我有足够的信心。”夏尔伸出手,整座城市在他的手掌下沉睡,他朦胧中喜欢上这种感觉,“让我们建立不凡的事业。”
“你考虑过向其他地区的圣堂求助吗?也许他们会给你寄来一些钱之类的。”
“没有,路途遥远,西海岸圣堂离这里隔着好几片领地,最近时局不安,信使恐怕很难安全到达。”夏尔想到阻断桥梁的巨魔,承平时期它早就被冒险家和雇佣兵猎杀,不可能在那作威作福长达数年。
“话说回来,加入你们有什么手续和制度吗?”
“成为恶魔猎人只有一个要求,意志坚定。”夏尔想到艾蒂安的教诲。
“听起来只会让这地方成为偏执狂集会所。”
“确实。”格拉迪乌嘀咕。
“如果你觉得不行,那我还没想好别的,但你看,有太多事情要忙了,我想把围墙修一下,把它加固,却没有工人愿意来这里,都说这里是被诅咒的危险场所。”
“想要加入你们,就得办点事情,如何?这样,即便来的人良莠不齐,至少他们帮上忙了。”
“听起来很公平。”夏尔点头,“你能帮上什么?”
“我想我能把墙修好。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恶魔猎人,我应该付出点什么东西来换取你的信任,而这就是我赢取信任的方式。”伊内丝解释。
“你已经赢得我的信任了。”
“凭什么?”
“你是艾蒂安的女儿。”
“永远记住,我首先是雨湾厅的伊内丝,然后才是那个人的女儿。”她神情似笑非笑。
“对……”
“当然我听过艾蒂安的事情,洛曼各地都受过他的恩惠,七年前捣毁青河两岸最大的黑巫师集会,四年前又在红木山干掉了一个恶魔先锋之类的,多么正义无双、功勋彪炳的人……可惜自我出生以来,一眼都没见过他,艾蒂安在我母亲的描述里一直是个风流、英俊而不负责任的人。我想过许多次,如果在母亲死后他还是没有回来,我就亲自去杀了他,让他去陪我母亲。只是他先我母亲一步去世,并带走了她。这倒是让我有些失望。”
“我很抱歉。”
“为我母亲?她听不到了。为我?我自己能走自己的路。夏尔大人,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请说。”
“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我加入猎人行会目的是获得训练。我在上来的路上看到了你们的藏书室,少数没有被小偷洗劫的地方,大门紧锁,应该只有您能打开吧。您是否能允许我在里面看书?”伊内丝微笑。
多么危险的女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夏尔只能让步。
“你是圣堂的一员,当然可以。”夏尔点头。
“很好。”伊内丝满意地点头,“我们下去吃东西吧。”
“我有冷肉和�